《千里红尘》地里花

10、10

　　他不是说笑，他说给她时间考虑。
　　但她却是连考虑也不必就想要拒绝他的，不过他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真霸道！
　　不过，秦正记得她，那么那人是不是也记得她呢？
　　真想见他啊……其实今天她是可以见到他的……他有没有瘦了，还是胖了？他挑食得不得了，工作忙起来常常会忘了吃饭，他又不肯将就，所以他的胃常常会痛，他有吃好吗？还有，他常常失眠，夜里总是缠着她聊天或抱着她缠绵到深夜才能入睡，记得他曾说会在公园那遇见她就是因为那天他又睡不着，不想回家所以下车走走，没想到就见到了她，后来他还开玩笑似的说，幸好失眠了！现在，他还失眠吗？
　　她好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偶尔想到她……他可曾想起过那个曾在他枕边为他读故事书哄他入睡的女人，想起过那个只为他一句话而半夜赤脚爬起跑去买糖煮鸡蛋糖水的女人……
　　“姐？”苍浩疑惑地凑近，“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吗？”
　　嗯？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停在一面墙壁前呆站了很久，她笑，“我在看蚂蚁打架。”
　　“有吗？”他怎么没看到。
　　“有，”她说得理直气壮，“打完了，回家去啦。”
　　“……”苍浩奇怪地盯着她，“打完那你还看什么？”
　　“我在想它们为什么打架。”
　　苍浩很佩服，竟然这样都能掰，“那理由是什么？”
　　“想到了就不会一直面壁了。”
　　“我买了炒面，吃不吃？”
　　她笑着走到向放炒面的桌子，“自然是吃的。”
　　“姐你还生二姐的气？”他忽然问。
　　她没有回头，生气吗？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失望，觉得无比难过与痛心，别人也就罢了，但将她想得如此不堪的却是她的亲妹妹，是她最在乎的人之一，那个就是她一心一意照顾的妹妹，那个就是五年前她跪在医院院长办公室门口三天三夜求医院不要因为她付不出住院费和医药费而放弃治疗的妹妹，那个就是她曾不眠不休服侍汤药的妹妹，那个就是让她厚着脸皮不断向亲朋好友借钱受尽白眼与冷嘲的妹妹……她的全心全意换来的竟是冷嘲热讽与那辣辣的一个耳光，这怎教她不心寒？她以后要如何再面对这个妹妹？
　　“我也觉得二姐说得太过分了，但我们毕竟是亲人，而且二姐也知道错了，那时她也只是急，口不择言……”
　　“小浩，”她打断他，“我没有生气，一直都没有生气。她是我妹妹，以前是，以后也是，但她毕竟长大了，有了她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做姐姐的放她飞就是了。”
　　否则她要如何？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毫无芥蒂地和从前一样？虽然她也想，但却知道不可能了。
　　他有点明白又似乎不是很明白，最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炒面好吃吗？”
　　“味精放重了，下次别买这家的吃。”
　　“是吗？这是我上补习课那附近炒的，刚才和同学吃了就想着给你带点作宵夜。”
　　“还是小浩疼我，我以后总算有点倚靠了。”
　　“那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嗯，我考虑考虑。”她煞有介事托着脸，装作认真地考虑起来。
　　“那你别考虑太久，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啊。”他开玩笑似的说。
　　“你这是五星级的吗？”
　　“现在虽然不是，但总有一天就是了。”
　　“那你努力吧，我只住五星级。”她笑。
　　“那你可得等着！”
　　“我不等你等谁去？”她笑嘻嘻，心里觉得很高兴，这个是她的弟弟，和妹妹不一样。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也是害怕的啊！

　　看见秦正，她猛地停住脚步，目光开始搜索着另一个渴望已久的人的身影，但是没有，只有秦正。有时有些东西即便是明知的，但还是会忍不住有所期待，然后失望。
　　“苍小姐。”秦正的态度还是很恭敬，就像从前每次见到她都会低头不直视她，因为她那时是他老板的女人，但现在却不是。
　　“有……有什么事？”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我老板叶丰绅先生想和苍小姐约个时间在今天下午见面，不知苍小姐……”
　　他为什么要见我？她抓紧拳头，“如果是为了丰铭冠的事那就请他不必费心了，我……我还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
　　“苍小姐？”
　　她苍凉一笑，“果然是，是不是？你叫他放心，我不会和他的家人纠缠不清，让他难堪的。”
　　“苍小姐你误会了，叶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小柔？”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二人的交谈，林众然远远地看见苍柔和这个男子一起，男子虽然看起来衣冠楚楚一表斯文，但苍柔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心里担心就走过来了。
　　她朝林众然扯出一抹笑，然后对秦正说，“你告诉他，他的意思我明白了，见面什么的就不必了。”
　　秦正看了林众然一眼，这一眼可谓凌厉，研究意味很重，敌意也很浓，林众然微微一怔，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什么人啊？眼神真恐怖。仿佛会杀人。他是杀手？”
　　苍柔看着他笑了，忽然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谢什么？林众然看着她的背影，你那么不开心，我却是什么也帮不上，你还谢谢我什么？

　　推着购物小车，她挤在人群里，茫然地走着。
　　那人，对于她终究只是奢想。
　　她到底还能撑多久？
　　如果连那点仅有的希望也被打破，她还能活下去吗？
　　千疮百孔的人生，支离破碎的心，这样的身体为什么不干脆也倒下算了？
　　人潮涌动，她随波逐流。

　　夕阳的余热还没散尽，她俏立风中，抬头看着尚有一丝绮丽色彩的天空。
　　“小柔？”丰铭冠看见她时是吃惊的，但心却也同时沉重进来。自从那天，他一直没敢再出现在苍柔面前，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因为他总是在她的眼中看见拒绝，他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他很后悔，后悔自己竟提出那种要求，将两人的关系逼上了绝路！
　　不去见她，不过是他在逃避。但，她却来了，来拒绝他，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你爱他。”这一点，他从很久前就应该知道。
　　“是的，我爱他。”她微笑着。
　　“要我帮忙吗？”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为她做点什么，虽然知道，在舅舅这件事上，自己可能无能不力。
　　“这种事无人能帮的，爱上就是爱上了，不爱就是不爱。”
　　“你我和你一样，是不是？”
　　“或许。”不一样的，她爱上的是仿如天上的神一样的男人，那样高高在上，那样睥睨众生，那样不可一世，而她，只像跪在地上抬头景仰。
　　“我们还可以见面吗？你一般的朋友那样。”
　　“你觉得再见面会好？”她反问他。
　　他沉默了。
　　“我走了。”
　　“小柔……”他叫住她，她回头，“如果我不是叶丰绅的外甥……”
　　她笑，“没有如果。”
　　“叶子衍也一样不行了，是不是？”
　　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我觉得你一直在误会，我和叶子衍之间比水还清。”
　　“是吗？”他却笑了，有一种得意。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这种笑的含义，在很久以后她想起了他这笑容，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人还真是孩子气啊。

　　有时候，人在绝望的时候，笑起来更是优雅柔媚。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中的美丽女子，她不由地笑了，媚眼如丝，却带着一点在她身上久违的纯真，水样的妩媚，水样的清亮。
　　她其实真的长得不错，否则怎么会一再地有男人对她迷恋纠缠？
　　她得意地笑了笑，很天真的那种笑。
　　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张长凳，依旧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她像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一个人，静静地抱膝独坐。
　　“小姐，你有什么伤心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灯光下，一人微笑着。
　　在他的身后，是他的贴身保镖，再远一点的，是他的那两名助手，还有秦正。
　　“我一直在等你。”她幽幽浅笑，风情婉转。
　　“我知道。”
　　“我爱你。”
　　“我也知道。”
　　“为什么来？”
　　“因为我逃不开。”
　　“嗯？”
　　“我在害怕，你不知道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梦，那请不要让她醒来。
　　“我需要你，没有你我睡不着，没有你我的胃老是痛，没有你……”
　　她走过去，泪跟着落下来。
　　他张开双臂。
　　然后她紧紧投入他的怀抱，“请你……请你不要放开我。”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
　　千里红尘，她等的不过就是这人的这一句话。

　　-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