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０７８芈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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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蓦地顿住脚步，话出口音调生寒，“王上在哪儿？为什么你们人人都不想我现在见到他？！”
“公主的身体——”
“带我去！”我毫不拖泥带水地打断赵高。
赵高神色一肃，隐隐皱起眉头，但却立即换了个方向，“公主跟我来。”
我快步跟着赵高走过幽暗的长廊，终于来到一扇透着暖光的门前。门前的护卫正要去开门，门内忽然传出一个柔媚的女声。我一股热血冲上头，抢先一步，扶住赵高的肩膀，一脚踹开大门！
只听“咚”地一声，虚掩的门飞开，我大步走进正堂，立即有几名陌生的宫人从东边的寝房钻出来。我一脸肃杀地走过去，她们连忙避开。
走过了双重门，我一身狼狈地站在寝房里，望着跪在地上手拿棉巾的芈婷，慢慢在袖中捏紧了拳。嬴政就在床上躺着，空气中有一股雨水带来的土腥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阿妹，何以如此狼狈？”芈婷终于打破寂静率先开口，声音虽然有轻微的颤抖，但手上拧棉巾的动作却做得极其流畅。
“阿姐是何时来的？既然来了为何不去看望阿妹？”我皮笑肉不笑，走近几步却微微变了脸色。
嬴政身上缠了层层白布，腹部靠上的地方隐隐还有血在往外渗。记忆里那张小麦色的脸现在白多了，嘴唇像是沾了一层白面。眼睛下的乌色重得吓人，额头和脸颊上……
嗯，等等，这些个小东西，怎么看怎么像青春美丽小痘痘。
绷紧的脸皮松了些，我旁若无人地卷起湿透的袖子，蹲下身对芈婷一笑，自然而然地把她手中的棉巾拽出来擦自己那双泛着隐隐青色的手指。
“阿姐还是这么为人着想，我正想擦手呢。”
芈婷也嘴角微抽着笑了笑，“阿妹还是快去换件衣服吧，听说你身子刚好，受不得凉的。”
“嗯，一会儿就去。”我笑得人畜无害，随手把手里的棉巾丢进盆里站起来。
芈婷像是松了一口气，坐直了的腰身缓缓软下去。就在这时，我回头提声对站在一旁的赵高斥道：“你是怎么伺候王上的？不知道春捂秋冻的道理吗？！”
赵高怔了一瞬，立即跪下去，我回过头睨着一旁的几名宫人，“王上这样躺着有多久了？怎么，觉得王上身上的腱子肉好看舍不得给盖上被子吗？就算是擦身，这么长时间擦十次都够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死寂，屋外隐隐雷声滚滚沉闷地碾过黑漆漆的天，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屋中的昏暗。
芈婷的嘴唇一点点发白，我动手拉过被子把昏过去的嬴政盖住，这才重新蹲下来，温和地对芈婷笑道：“阿姐，也已经深了，你也去休息吧。”
芈婷一咬嘴唇，抬眸盯住我的眼睛，“太后让我来照看王上，我不能走！”
“照看王上，意思是连王上如厕的时候你也一样要跟着？这话到底是哪位太后告诉你的？”
芈婷的脸渐渐扭曲，她忽然起身厉声道：“熊老二，侬莫要欺人太甚！”
“阿姊，侬毋要声音太大，会吵到王上。”我随着芈婷一起说起了楚国那绵软的家乡话，脸上依旧保持着楚国女子特有的四分媚三分柔。
跟着我进来的项燕一直没说话，此时却微皱着眉头低声道：“二位公主，山里夜凉——”
“我同阿妹说话，哪里轮得到侬这贱婢？！”芈婷大袖一甩几乎要甩到项莺脸上去。
“秦法无隶身，人皆国人，一体同法。另外，秦法有定，卖身操业谓之贱。阿姊下次再说‘贱婢’二字之前可要好好斟酌，毋要以为能在楚国如何便也能在秦国如何。”我的语气冷下来。
芈婷身边的侍女看不过去，张口便道：“二位公主都是楚人，公主带来的奴婢也都是楚人，纵然身在秦国亦非秦人。”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我摸着自己已经不再滴水的袖子笑道，“但本公主已经嫁了秦人，按照当世法则，你说本公主的随嫁奴婢是不是秦人？”
那侍女顿时愣住，我瞥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赵高，“本公主要沐浴更衣，王上这边有你就够了。”
“嗨！”赵高应一声，利索地站起来。立在暗影里的几名宫人机灵地走过来给我带路。
草草在温泉池中清洗了下，我直接穿了套宫人的衣裙，外面裹一件嬴政的披风就披着一头湿发返回。没想到刚走到寝房门口却又被拦下来。
“公主，王上说暂时不想见你。”赵高这句话说得颇艰难。
我手一松，长长的披风立即拖到了地上，夹金丝麒麟锦缎面料光泽暗暗，我的眼睛也黯下去，“等他醒了别说我回来过。”
说完我就要走，赵高却急急地叫住我，“公主！王上还不知道你今天来过，那句话是他晕过去之前说的，就是怕你过来。”
“哦，那更好，你就当我没来过。”顿住的脚再次迈开步子。
“公主！”赵高又一次叫住我。
我不耐烦地旋过身子，“又怎么了？赵高聪，其实有句话我在你小时候就想说，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赵高脸猛地红了红，唇边却有了笑意，“王上不让公主来只是怕公主担心，芈婷公主如今有两位太后撑腰，当时王上又晕了过去，我也没什么办法。”
赵高那双琥珀美酒般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玄金，我忽然间觉得他的脸挺耐看。盯着他多看了两眼，我“扑哧”笑出来，“既然他不知道芈婷来过，以后你不许告诉他我和芈婷的事。”
赵高点着头脚下却给我让开路，“那公主也别告诉王上是我主动领你来的。”
“你个鬼机灵的去睡吧。”我笑着拉起长长的披风用脚踢开虚掩的门。
这回屋子里总算没了别人，我走到床边本来想拉开被子看看嬴政的伤口，可最终却只是坐到床沿上望着他那有着两只“熊猫眼”的脸发呆。
屋里除了我和他之外就再没有别人，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他的呼吸渐渐凸显出来。我终于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一股淡淡的倦意侵袭上来。
心里有点涩，又有点甜，我半阖着眼却是连连苦笑，“原本觉得一个人最好，现在却总是觉得看不见你就不安心，晚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二十多天，每天半夜爬起来看见赵高，我就想那要是你该有多好……”
喃喃自语渐渐弱下去，我的眼皮像是灌了铅。打个哈欠我一边解披风一边继续嘀咕，“我们两个性格真合不来，你这又是何必呢？我这又是何必呢？前半夜我一直心绪不宁，听说赵高被人叫走就觉得你出了事……那时候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想着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来看看……”
脚边捧灯铜人的火光不亮，但看起来却分外温暖。映得随意丢弃在地上的衣物也像是被镀了一层华光。我摸摸眼角不由得低声骂道：“我他娘的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么多恶心的话，还好没人听见。”
把嬴政往床里侧推了推，我拉开他身上的大被刚钻进去立即翻身坐起来。只见嬴政连眼都不睁，直接将被子一拉蒙住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怔了片刻，一时间也困意全无，又等了半刻却不见嬴政有什么动静，最后实在熬不住一边拽被子一边忍不住笑出声，“好啊你，竟然装睡，刚刚你是不是也在装晕？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几句？”
“什么都没听到，我刚醒。”他死死地拉着被角声音沙哑，回答得却是很顺溜。
我拉不开被子，只好收了手微微喘着气道：“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语气中竟有些平日里听不到的委屈和一贯的倔强。
我立即又去拉被子，“你为什么一直要蒙着头？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
“大半夜有什么好看的？”他似乎急了，那蒙着头的被子连条缝都没掀开。
我松手，语调一高，“你这意思是不想见我？也罢，跑来这里算我犯贱，我走！”
“别！”他突然伸出手捉住我的手腕，又拽了两下，“你别走，先把灯灭了。”
后一句话他说得有气无力，我心里一软下床灭了灯盏，而后在一片漆黑中刚摸索着坐到床上，他的手臂扣住我的腰把我拖进怀里。
“嬴——”
“别说话，身上怎么这么凉？”他一边在我耳边低喃，一边拉着被角把我盖得严实，七手八脚地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我。
我绷着身子不敢动，又惊又怒地等他折腾完了，刚想说话他却模模糊糊叹道：“睡吧。”
不过片刻的时间耳边就传来他平稳的呼吸。身体放松下来，我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干脆不再硬撑着，闭上眼随他一起陷入梦乡。
万物萌发的二月，淅淅沥沥的雨从梦里下到梦外，一片烟雨蒙蒙，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我被一团灰雾死死地缠着，手脚都麻了，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想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０７８芈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