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０７４温泉 ...
-
“好吧好吧，你有理，还真不会客气。”我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沉默片刻，似乎很讨厌这个话题，“你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个白色的小袋子，喂你的药是从那里面找到的。”
“白色小袋子？”我打断他的话立即摸向自己的腰间，他放开我从被褥下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袋子一起递给我。
其中一只袋子可以很轻易地打开，里面有几颗糖，只是已经过了保质期。除了糖果还有一条串着白色珠子的麻绳，一块双面刻字的玉坠子。
“这是……黎狗的麻绳？怎么不扔了？”我说着又拿起那块玉坠子，看了一眼就笑起来，“这上面应该是楚国字，李斯他老娘留给他的东西，你还没还给他啊？”
“吕不韦接我们回秦国时，我回家就是为了拿这个袋子。”他说着偏过头，“那时候傻，还以为藏了你的东西，你就不会走了，哪里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又是一声没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听了这话想笑但到底是没笑出来，他却一笑散了阴霾，以手作梳理了理我的头发，“我不逼你，你今天愿意对我说那么多我就很满足了。那些话除了我你可对别人说过？”
“没有……”我拥着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你对我说实话，我也对你说实话。你说我不信你，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信谁。所以……我想试试，尽管很排斥习惯一个人，但我想试试。”
“以前总觉得你好亲近，没大没小的，可现在却觉得你固若金汤，真是比函谷关还难攻。”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翻个白眼。嬴成蟜把我和畜生相比，他倒好，干脆把我和军事要地搁在一起了，还真是两兄弟。
正想着身子一轻，却是嬴政连人带被子把我抱了起来。我皱着眉头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恐慌感，伸出皮包骨头的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似乎对我这动作感到诧异，低头看了我两眼突然笑得日光都失了颜色。脸上有点烧，我干脆把脸埋在他襟前的褐红色色狐毛中。
已经说要试着相信他，自然要相信他不会半路把我扔掉，或者不小心让我摔下来。
出了寝殿就见几辆华贵的驷马高车在外面候着。站在王车旁的赵高一身短打扮，眉峰淡淡，眼睫也被融融日光染成了淡金色。我恍惚间又想起十几年前的邯郸郊外。
赵高比上次见胖了些，眼睛澄亮如一泓琥珀美酒。他看到我眸光闪了几闪，半低了头，但转瞬又抬起头来，“王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我们现在就走，你今天驾车可要小心些。”嬴政说着带我坐进他那辆宽大舒适的王车中，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跳跃感。
赵高敏捷地跳上车，扬声应道：“王上放心！”
“哪来那么多废话？快走！”嬴政笑着斥了一句。而后只听一声清脆鞭响，车前的四匹黑骏整齐划一扬踢小跑。
车速由慢到快，耳边隆隆似是闷雷滚过，但坐在车中却并不怎么颠簸。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猜测此行的目的地，没过多久困意就逐渐漫上来。就在这时嬴政隔着被子拍拍我，“你不问我要去哪里吗？”
我懒懒地看他一眼，“不会是要把我卖掉吧？”
“我哪里舍得。”他说着扯住被角把我裹得像只蚕，“早就想带你去骊山行宫养身子，但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我们话说开了，我带你去住几个月。”
“真是会享受，你要是真在骊山住上几个月，可就不止是耽于女色了。”
嬴政眉梢一挑，“几个月算什么，我倒想听听几年后他们会怎么说我。”
“怎么说？还不是如狼似虎的秦王政。”我忍不住笑道，“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说你是圣人？”
“虎狼算什么，”他唇角一扯笑得讥讽，“山东六国不是一直都视秦国为虎狼之邦吗？秦法大仁不仁，当今乱世只有虎狼之邦的秦国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停，”我打断他捏捏他的脸，“不过一句话你又扯到哪里去了？我知道你和吕不韦政见不合，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时时刻刻想着这事儿吧？”
“好，不想。”他面色这才柔和下来，拥着我蹭了两下，“吕不韦想怎么样随他去吧，夏太后没了，他除了编书还忙着收编人马呢。”
驷马王车行得又快又稳，赵高的驾车技术果然相当出众。我在车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睁眼时人就已经在温泉池子里泡着了。
眼前水雾缭绕，习惯性地往四周看了看，似乎除了我之外就再没有别人。
尽管不太相信嬴政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呆着，但我还是说服自己放松下来。毕竟已经决定要相信他，而且池子里的水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能淹到我的脖子。
吹开水面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水中模模糊糊映出一张人脸来。两颊凹陷，双目无神，再加上浸水的头发，看起来简直像个僵尸。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环佩碰撞声，我转过头看去。只见一穿着蓝色长裙的女子慢步走来，她走得近了我才看出是好儿。
“公主。”好儿走到我面前浅笑着行了一礼，举止比起过去越发优雅。可那张过去圆圆的脸如今却颧骨突出，眼睛下有淡淡的乌痕，尽管施了一层粉，也掩不住她的憔悴。
同样是女人，我自然能看懂她的憔悴是为了谁。心里有些别扭，又有些说不出的心疼，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问道：“他呢？”
好儿在池边跪下来，打开手中托着的小箱子，把混合好的药材撒进池子里，“项莺姐姐给公主拿衣服去了。”
“项莺也跟着来了？”
好儿的手一顿，恍然笑道：“原来公主刚刚问的是王上。长史听说王上来了行宫，立即就追了过来。王上被长史拖住了，公主少等片刻。”
“长史王绾碰上这么个任性的秦王，想必也挺无奈。”
“王上哪里任性了？”我话音刚落，好儿立即驳了一句，话出口她脸上一红立即低头。
我这才觉得她像是我认识的好儿，忍不住扬起嘴角，转身趴在池壁上，“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叫他‘政哥’吗？为什么要改口？”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胖乎乎的好儿，总是仰着头笑得一脸天真，奶声奶气地叫嬴政“政哥”。那时候我就忍不住猜测这两个孩子长大后会怎样，现在他们终于都长大了，只是……
唇角的笑意带了些苦涩的味道，我这个当年的旁观者似乎已经变成了如今的第三者。
他奶奶个熊的，我真没白长这一张狐狸脸，到底还是成了小三。
“公主别这么说，”好儿柔柔地开口阻了我的回忆，“以前好儿不懂规矩，王上就是王上，不会是别的。”
我眉头微皱，“私下也这么叫？”
“是。”
“他没说什么？”
“是。”
“……”
这还真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
“小嫚——”
模模糊糊的一声唤传过来，好儿的指尖一颤，慌忙起身打翻了放在一旁的药盒子。见那盒子掉入水中，我刚想说句制止的话，好儿却已经伸手去捞盒子。
只见她脚下一滑，我只听见“扑通”一声，眼还没来得及闭就被溅了一脸水花。
“嫚！”
来人听见落水声忽然由走变跑，那一声“嫚”混着水珠溅到耳内，扭曲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我立即睁开眼，高声叫道：“我没事，好——”
腰间骤然一紧，只一瞬，温热的泉水漫过我的头顶，张开的嘴尚未闭上就被水灌满。那缠住我的一双手臂像一团狰狞的水草，扯着我往下沉！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求生的本能瞬间被激发，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电光火石间猝然出手，狠狠扼住一段软物！
足尖触到池底，猛地一蹬，口鼻就出了水。我的眼睛一直不曾闭上，刺痛中模模糊糊能看到被我扼住喉咙的好儿一脸死灰色。
我嘴角抽了抽，刚刚那敏捷的反应和精准的判断力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不过好歹救了我自己一命。
好儿一双眼完全失了神采，我松开酸软的手，眼前阵阵发黑却像只猎食中的豹子般，憋着一口气，一动不动地盯着好儿。
“嫚！”嬴政终于拂开最后一道幕帘冲进来。
我人没动，只是眼睛斜了斜，他衣服也不脱直接跳进水中把我扯进怀里，声音一沉，“怎么回事？”
“好儿不小心滑了一跤。”我呛了水，声音有点走调，但还能连成句。
嬴政看了好儿一眼松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去吧，让人看看有没有磕到哪里。”
“谢王上。”好儿涩着嗓子应了一声，狼狈地爬上去，抹着脸上的水快步离开。
好儿刚不见了影子，嬴政神色大变，搂住我的腰拍着我的脊背，“快咳出来！快咳出来！”
“咳咳……”
“呛了水你还忍什么忍？！你是真想死吗？！”他怒极却还是压着声音，放在我背上的手也由拍变成了抚。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０７４温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