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０３９恶言 ...
-
说话的时候我无意间瞟了一眼小吕，不，现在那人应该是吕不韦。他的神色看起来很疲惫。我本以为他会上车，但他只是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叹口气，而后大步向太子府的前门走去。看来他是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一声鞭响之后，缁车辚辚驶出王城，嬴政别过头，胸口起起伏伏，明显憋着气，“听不懂你方才说的话。”
我冷笑一声，“从现在起没有我的话不准出门，每天早中晚三次给我请安向我报告你都干了什么，这次听懂了没有？”
“你——”
“你什么你，我是你娘！从明天开始我会派人盯着你，就算你上茅房也别想一个人，如果你觉得不满意或者有不服从的心思，我就亲自盯着你。”
“你……你简直——”嬴政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许是想到还有他人在侧，终究只是狠狠瞪我一眼。
我咬着下唇不发一语，抱着他的手臂却分毫未松。直到缁车稳稳停住，我拽着嬴政的胳膊下了车，丢下一句“谁也别跟来”就快步穿庭过廊，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跨入，又将其狠狠踢上。
之前交代过今晚不回来，所以我屋里也没有点灯，关了门之后就只有星光和廊上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我勉强能看到嬴政的位置。
进了屋嬴政就甩开我的手，转身欲走。我直接往地上一坐，顺势一伸腿。他被我狠狠绊到，眼看就要摔倒，我这才连忙伸出手臂把他捞回来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他气急败坏地叫。
我不但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但却没有再在言语上和他针锋相对，只是不管他再怎么挣扎，我就是不放手。
终于他累了，挣扎的强度也弱了，我这才缓缓地开了口，“我知道你很想见你爹，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要怪我阻止你，我只是想保护你。”
“哼！”他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
“你还太小，还不到十岁，又怎么知道世间的龌龊？你爹不会害你，不代表别人不会害你，不代表你爹身边的人不会害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们被抓到邯郸监狱的事情？”
嬴政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又过了许久他才讽刺道：“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害我？”
我差点没被他一句话堵死，他这句话一出口我瞬间觉得血气上涌，可惜赵姬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否则我他娘的真想喷他一脸血！
忍了又忍，我在心中默念N遍“晓嫚不要和这个张狂可恶活该被蹂躏的毛还没张全的死孩子计较”，这才哑着声音开口，“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如果想害你我还用等到现在吗？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嬴政不再说话，我慢慢松开手，摸索着爬起来，“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你走吧，如果你觉得我很烦，以后我们就尽量少见面，我也有累的时候。”
说完这番话，我再也没回头，等了片刻身后没动静，我皱眉道：“好，你不走，我走！”
拖着步子拉开门，我抬头望了望漫天的银星，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迎着夜风走出去。不辨方向地走了不多时，便见到成管家和几名侍女站在路边。
我看见他们勉强笑了笑，“明天找个厉害的侍卫全天盯着那小子，没我的准许，不准他出门。他要是闹得不厉害就由着他，闹得太厉害就去找你家大人。”
“夫人——”
“给我弄点好酒来，折腾了大半夜你们都去睡吧。”
成管家没再说什么，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见两名侍女碎步走过来，一人怀抱酒坛，一人手捧木盘，盘上放有小菜和酒爵。我凑上前看了看，那木盘上的小菜竟然是苦瓜。
怒火渐渐散去，我看着那盘苦瓜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苦瓜降心火，但我最恨的东西就是苦瓜，哪怕在苦瓜里塞满糖我都不会尝一口。
“你们走吧，我随便逛逛。”我说着抱过那一小坛酒，又拿过酒爵，头也不回随便挑了个方向迈开步子。
也许是前半夜酒喝得有点多，这会儿酒劲上头脑袋有点晕，我在原地打了几转才迷迷瞪瞪地顺着一条小路走过去。走着走着，见到一片林子，我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这林子里的树木似乎都是同一个品种，树枝上长有刺，树梢上还结了青色的小果子，闻起来有一股略甜的酸涩味道。走得也累了，我干脆就靠着一棵树坐下来。
拍开怀中美酒的封泥，酒香四溢，顿时把夜风也染得微醺。动手给自己斟满一爵，伸出手指绕上酒爵，端起来闻了闻，我却皱起了眉头。这酒和我前几天在尚商坊赵国酒肆中喝的邯郸赵酒似乎不太一样。
唇压上酒爵边沿慢慢抿了两口，果然不是邯郸赵酒。这酒虽然不输赵酒，但还是稍显味薄。
“唉，算了，凑合着喝吧。能喝到两千多年前的酒，也不枉来这一趟。”我嘟囔着向空中举起酒爵，微微眯起眼，“祝我早日完成任务，早日离开嬴政，早日离开这鸟不生蛋的烂地方，干杯！”
说完，一爵酒仰头饮下，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一把软刀子贴着内脏滑下去。喝得太猛，我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都被呛得窜出了眼眶。
捏着酒爵的手指一个劲地抖，竟连酒爵也拿不稳，我一怒之下扔了酒爵，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只球。许久不曾有过如今天这般的感觉，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身体却是冷的。
虽然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但如果加上我穿越的时间，我起码有三十多岁了。这么多年下来，见多了各个时空中的人情冷暖，心也慢慢麻木了。
虽然本质上是个感性的人，但经过时空安全局的严格训练，以及许许多多的穿越经历，我自认为早已经成了一只三锥子扎不出一滴血的纸公鸡，可没想到……
长呼一口气，我抱着膝盖仰头望着被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发起呆来。月牙细细一抹，天空是现代没有的纯净，看起来黑中带蓝。星子的颜色有些黯淡，沿着固定的轨迹缓慢地绕，有点像命运，玄妙而又难以更改。
四下一片静谧，美酒在脚下倾了一地，闻起来很美，但我却再也没了去品尝的心情。天空渐渐发了白，我的脖子也彻底僵了。心里那烧灼的感觉已经褪了，刚想站起来活动下，却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那人的步子不急不缓，但却略微显得有些沉重。头有点晕，但我还是我闭上眼仔细探查，来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似乎停下来，犹豫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我勾头一笑，再缓缓抬头时眼眶忽然就湿了。仰头将后脑靠在树干上，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交握在一起的手指绞得通红，我想狠狠地掐手掌，却又害怕伤到赵姬。
许久不曾哭过，这一哭竟是难以止住，就算缩起身子把头埋在膝间，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低低的呜咽还是压抑着从齿缝中漏出去。
忽然听到“喀嚓”一声树枝脆折声，我蓦地抬头，张着泪雾盈盈的一双眼惶恐地四下查看。目光最后定格在正前方，那里有一角白色的袍角。
我微微皱眉，刚刚那树枝折断的声音明明是来自斜前方的……
“谁……”鼻子堵得厉害，一张口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沙哑含混，与平日里赵姬那黄鹂般娇嫩的美妙嗓音完全是两个极端。
扶着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思维有些混乱，我硬撑着又叫道：“出来。”
躲在树后的白衣人终于走了出来，果真是吕不韦。
他在那棵树前站住，垂着双手，双唇微微颤动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散着头发，看起来很疲惫，衣襟都有些散乱，腰带也没有系好，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来干什么？”我嗤笑一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靠着树干滑坐下去，“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担心我对赵姬做什么？”
辨别出我并不是赵姬，他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轻松了许多，很快就走到我身边，“你酒喝得多了，快和我回去。”
“回去？我走不动了，你是要抱我还是要背我？你不是去太子府了吗，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一直都躲着我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蹲下来，眉头微皱，“原先觉得你和赵姬一点也不像，如今却觉得你比她还要任性。”
吕不韦说着向我伸出手，就在快碰到我的额头时又缩了回去。我抓住他的手拽回来按到头上，“碰赵姬一下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额头上那只手的手心微凉，微颤，不柔软却让人分外安心。这安心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又把手抽走了。
眼看他就要走，我环住膝盖将下巴埋在怀里露出一双又渐渐浮上潮水的桃花眼，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不碰你了，你……别走，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０３９恶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