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０１１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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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他干笑两声，“你唱曲真难听，不然我早就给你开门了。”
“……”
真打击我这想要成为文艺小青年的积极性。
“说吧，这么急来找我做什么？”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把我拉进门。
看到一个长相不俗的女人在屋里的长案上摆了一盘胡饼和一碗牛骨茶，我走过去端着碗喝了一口，“知道我没吃饭，你还算有点良心。听说奉常赵大人一家要被诛族了，我想知道赵大人家里是不是有个孩子叫赵高聪。”
“你就为这个早上没吃饭，一口气跑来找我在我肚子上盖脚印？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我想得吃不下——”
“打住，你先告诉我有没有。等我事情办完了你和我说三天三夜废话都没关系。”我及时打断郭林。
郭林在长案后旁坐下，慢悠悠地吃着胡饼，焦脆的胡饼“嘎吱嘎吱”作响，而我耐心地等他回想。
“嗯……”
“你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的牛骨茶被你喝了。”
“……”
他夺过我手里的牛骨茶灌上一口，“你别急，赵国官员那么多，我能把他们的名字记全就不错了，他们的儿子叫什么我怎么知道？”
“……”
“你等我吃完饭，再换好衣服，再——”
“你怎么不说等你死了之后飞到阴间，然后再帮我查？”我用极其鄙视的目光笼罩住他的脸。
“我还真的挺想，不过——”他拉长音放下碗，“看在你披头散发装成一个姑娘来见我的份上，我现在就去查。”
我伸手一摸，头上的簪子果然丢得一根不剩，囧。
左等，右等，我坐立难安。虽然地点已经从万绿楼转移到了玉林赌坊的二楼，我所做的事却依旧是等。楼板不隔音，楼下那些赌徒们的笑骂声像是一团乱麻塞进我的耳朵里，搅得我心烦气躁。
从早上等到中午，潦草地吃了一顿午饭，郭林终于回来了，同时他也给我带回了我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即将被诛杀满门的人家，果然是赵高聪那一家。
沉默了好久，郭林皱着眉头问道：“你想救人？”
我点头。
“你想救那个孩子？”
我点头。
“难。”
“唉……我就知道你——”
“但对本公子而言不算难事。”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这个本事！”我及时改口，其实我本来想说“我就知道你没这个本事”。
“不过……”他噙着笑，手里玩着一个骰子，紧接着脸色突然沉下来，“有你这么求人的吗？你去照照，多美的一张脸都快被你拉成驴脸了！”
我沉思了片刻，立刻双手交握于胸前，眼里闪着星光，“哇，郭大公子，你是我的英雄，你是我的救星，你就是那天上的神仙，地上的传奇。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比兔子可爱，你比老虎勇猛，你比猫咪优雅，你比黄狗忠诚，你比老牛勤奋，你比猴子敏捷……”
“嗯……”郭林捋头发做玉树临风状。
我咧嘴笑得露出珍珠小白牙，“总之一句话，没有一点像人。”
他脚下一滑及时扶住墙，“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你前面说的几句话虽然有一部分没听懂，但大约是夸赞。”
“那我这就回去了，又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装模作样地行一礼。
“从来不信你会不好意思。”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眼前，“送你的，把头发挽起来吧，不然人家会笑话。”
我接过那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木簪，回给他一个真诚的笑，“谢谢。”
事情解决了，我松了一口气。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布庄，才突然想起我本来是要给嬴政买布做衣服的。现在身上没钱了只好作罢。
“唉……”习惯性地叹口气往家的方向走。
将近三个月了，这条路我每天都走，现在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
赵姬和嬴政的家在邯郸西门的止戈坊，西门一直都是邯郸的城防要害，这个坊区的居民大多是赵军战死官兵的家属。所以即使需要搜查罪犯，官兵也很少会光顾这一地带。
赵姬把家安在这样一个地方实在是很英明，要知道赵国人，尤其是赵国军人恨不能把秦国人剥皮拆骨。而止戈坊恰好是赵国军人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走过最后一处拐弯的地方，我忽然看见在那小小的柴门前坐着一个小小的人。
“政儿？”我远远地叫了一声。
那小小的人儿骤然抬头，目光似日光下破碎的闪光湖面，瞬间在我身上定格。
“政儿！”我向他跑过去。
只见他头也不回地抬脚进门，然后“嘭”地一声——
靠，他把我关在外面了！
“赵政！你给我开门！”结合一天的经历，我简直想吐血，难不成我还要再踹一次门？！
“你不是要走吗……你走，别回来了。”他在门内小声说着，仔细听似乎还残留着泣音。
我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虽然我的内心在拼命叫嚣着——晓嫚你怎么又如此轻易地被一个正太拿下了？
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把音量调小，把声调降低道：“政儿，我错了，我不该不给你说一声就走。我本来想着一会儿就能回来的，其实我——”
“你走！你走啊！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吗？！反正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你也不是我娘，你要走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在门那边声音嘶哑地喊着，我看着脚下湿湿的地面安静地听着。
终于他不再喊叫，我趴在门上放柔了声音道：“政儿，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反正……反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其实我、我早就知道了……你喜欢好儿，经常对她笑，一看见她就蹲下去摸她的头，还经常抱着她转圈。你喜欢尉缭，昨天尉缭来了之后，一直……你一直都在看他，别、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那个赵高聪，你送他九连环……”
我在门上趴着，轻易就能听到他极力压制的哭泣声。他颤得太厉害，连带着薄薄的门板也跟着颤。
虽然我整天对他动手动脚连哄带骗看起来挺亲昵，但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却是事实。本以为他不知道，没想到他只是看出来却没有说。
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不萌不可爱，叛逆心理强，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他似的。我每天逗他玩，总希望他能多笑笑，但他却每次都让我觉得十分挫败。另外我总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幼年的影子，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不喜欢他
还记得我们被关在牢里的时候，他说：“我娘……她很讨厌我，但是你不讨厌我”。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我当时以为他是在伤心他亲娘讨厌他，现在想起来才明白他是不敢肯定自己说的话，不敢肯定我是不是真的不讨厌他。而且当时他只是说“不讨厌”，如果我根本不在乎他，也可以说是“不讨厌”。
门的那一边，他靠着门抱着膝盖在地上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子。这扇门是如此破旧，以至于我能透过门上的缝隙清楚地看到他的脆弱。
历史上的他从不言败，从不低头，孤寂、桀骜、好强、霸道这些词语似乎是他的专用词。我眼中的他虽然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依稀能看出他日后的样子。
“政儿……”我开了口却不知要如何把话进行下去，如他这般敏感好强的孩子，应该很讨厌被人看到自己哭吧。
就像曾经的我，在福利院被别的孩子欺负后总是一个人躲起来哭，如果不小心被看见，就会觉得自己连最后那层薄薄的保护膜也没有了。
但是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就看他哭了好几次。其中一次还是毫不掩饰的当着我的面哭，只为了求我这个不怎么喜欢他却比他亲娘对他好的人留下，不知那时他到底有多大的勇气。
似乎我……对他太不公了。
“政儿，你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其实我并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你的。”我在门的这边蹲下来，“我本来是想去布庄买些布回来给你做衣服的，但是中间因为一件事情耽误了。你先开门让我进去，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你是不是听说赵高聪他们家要被满门斩首？”嬴政闷闷地说，“所以你为了赵高聪把我忘了。”
“他会死的，我当然要先想办法救他。”
“那如果你知道我要死了，会不会也不顾一切的把我救回来？”
“小孩子说什么死啊活啊的，放心吧，你还能活很长时间。”我说得十分肯定。
“那如果呢？”他又问了一遍。
我叹口气转移话题，“虽然不能答应你不走，但我向你保证，我走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
“你还没说你会不会救我。”他不依不饶。
我决定无视他的问题，“要是你喜欢我对你像对好儿那样，我以后天天摸你的头，抱着你转圈好不好？”
“不好。”
“……”
“衣服我不要了。”他一边用浓浓的鼻音说着，一边把门闩拿掉。
当我推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只看到他略枯黄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而后没进昏暗的屋子里。像是他被黑暗吞没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０１１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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