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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五十七章 宁静≠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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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透过指缝传出,书架旁的男人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拿起面前的书本。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有细密的汗珠出现在额间。
眼看这副残破的身躯一天天破败,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是从坏掉的布偶体内抽出残留的棉絮。
一旦棉絮抽尽,大约也就是郑悠舜不得不画上人生终点的时刻吧。
但,幸好,还不是现在。
瘦削的身影艰难而缓慢地挪回办公桌后,刚刚放下单拐,便听到简短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随着郑悠舜展露的温和笑容走进的是一个高大而冷硬的身影。
顶着一张冷脸,手中却拎着一个十分不协调的食盒,来人大步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将食盒放在郑悠舜面前,也不多说一个字。
“皇毅,你这是特地为我送宵夜?”
“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郑悠舜便不再多问,只是轻轻一笑,揭开盖子拿出了食盒里热气腾腾的——
“这是?”
即使是噩梦国试的状元大人也并非能知天下事,就好比眼前这一碗五彩斑斓的诡异液体。
堂堂御史大夫总不会亲自下厨给我做宵夜吧?
但就算是再料理废柴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食物?
尚书令大人稍微有点为难,到底该不该喝下这一碗?
而葵皇毅也没有让郑悠舜等太久,只将碗朝着郑悠舜推动少许。
“旺季大人特意捎回的膳方。”
“……”
郑悠舜表情柔和,并未说什么,只是马上端起碗喝了起来。
等到郑悠舜放下空碗时,葵皇毅打量了他几眼,神色微微崩紧。
“比刚才好了些。”
“但你这脸色似乎不太高兴。”
郑悠舜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只觉得僵硬感缓解不少。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恢复了精神,还不是白白浪费在笨蛋身上。”
“眼下可只有你在我面前。”
郑悠舜目光瞥向桌面一角的羽扇,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你所指的笨蛋,最近倒很少出现。”
“哦?打算断奶了?”
郑悠舜笑而不语,葵皇毅轻哼一声,神色更冷。
“只怕是在堤防你,大概不知从什么途径察觉到你有所隐瞒,明明身边已无可用之人,竟然还选在这种时候疏远你,愚蠢至极。”
郑悠舜只是抚摸着羽扇上柔顺的羽毛,并不言语。
“姑且不谈论他的愚蠢,你的脸色这般苍白他竟然都不曾发觉,实在是眼瞎。”
“谁会去注意被扇面遮住的脸呢?”
“你的身形总没办法遮住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如今瘦削了许多。”
“皇毅。”
郑悠舜放下羽扇,看向葵皇毅。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抱怨王上吧?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葵皇毅果然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神色郑重而严峻。
“只怕是要乱了。”
“嗯。”
“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嗯。”
“现在收手悉心调理的话……”
“……”
郑悠舜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声音坚定。
“身体也许会毁坏,但还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表情温和无害的尚书令大人眼中多了一道锐利的光芒。
“我的心愿一定要亲手实现。”
葵皇毅沉默下来,最终也没能在冷冰冰的面容上挤出多余的表情。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尊重。”
房门再次关闭,室内重归安静。
郑悠舜一脸沉思,耳中还回响着葵皇毅离去前说的那句话。
“我也会完成我的心愿。”
“最后到底会怎样呢?”
郑悠舜低声自问,似笑非笑。
大家都为了各自的心愿而努力,但成功的又能有几人。
未来,是未知的。
没有谁可以预料未来的发展,人们唯一可以津津乐道的只不过已经发生的事。
就好比——
“我说,你是不是可以预知未来?”
“啊?狸狸你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我也觉得没可能,但是啊,刚才散会前,你明明说了一句预言。”
御史台的不远处,狸狸和秀丽正朝着出宫的方向走着,一边还谈论着红姬派系的事情。
毕竟作为今天刚刚上任的派系领导人,秀丽知道的太少。
既然做,就要做好。
秀丽严格遵守着自己的处世格言,结束了御史台的日常工作后便“央求”狸狸留下结伴同行。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此刻便说到这所谓的预言上。
虽然秀丽完全没有领会到狸狸话中含义。
“看你这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懂’的表情,拜托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话,居然呆成了这副样子。”
狸狸一脸“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的担忧,摇头惋惜。
“你刚才拜托他们在你离开的时候,为了王而努力。”
秀丽点头承认自己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但脸上仍然挂着“这句话莫非有什么问题”的疑惑神色。
“你明明就在贵阳,葵长官并没有下达新的任命给你吧?”
“是啊,但是眼下这个时候我可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
“看来你是打算到碧州去了。”
“咦?为什么不是红州?”
秀丽眨着眼睛,仰头看向狸狸,努力装出一副非常意外的模样。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在红州还是很有作用的,一般都会觉得我要去红州吧?”
“省省吧你!”
狸狸弹了弹秀丽的额头,看到她抱头呼痛的样子不由觉得很开心。
“第一,红州已经有旺季这个大人物亲自坐镇,你就算去了也派不上多少用场;”
“第二,你觉得葵长官会被你糊弄过去吗?”
“嘿嘿,我也觉得葵长官那关不好过,看来只能直接申请去碧州了。”
狸狸侧头看了眼傻笑的秀丽,脸上却隐藏着忧虑。
这个傻姑娘太过乐天了吧,葵长官真的会同意吗?
外面的局势这么混乱,放任这个家伙跑出去,说不定就会搅乱表面维持的平衡。
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像现在这样把秀丽留在贵阳。
葵长官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若他属于国王派阵营,倒有可能让秀丽四处活动争取到一线希望。
但狸狸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位长官对王上有半点好感。
面前这姑娘可是彻彻底底的国王死忠派,偏偏还很固执。
不知道这两个人斗法会是什么结果。
不过,对于未来的事情狸狸一向不太关心,至少她眼下看起来是健康平安的。
这样就很好了。
“红秀丽,你的身体……好了吗?”
“大概吧。”
如果没有每天晚上定时的疼痛发作的话。
“大概?”
“哈哈,没事啦,你看我现在不都好好的吗?别担心了。”
秀丽使劲拍着胸口证明自己的“健壮”,绽开的笑容明媚到几乎会发光。
“狸狸,谢谢你。我不在的时候,幸亏……”
“打住打住!”
狸狸吊儿郎当的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客套话不必再说,反正我早就认命了。”
趁着秀丽还没有反应过来,狸狸连忙小跑了几步。
“苦命的我,一遇到你准没有好事。”
“你这样说也太让我伤心了,站住,狸狸!”
“我可没你那么傻。”
追闹的两人渐渐跑远,四周再次陷入宁静之中。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红州,也在发生一场闹剧。
“老兄,你看今晚月亮挺圆,要不一起赏赏月?”
“你还真是够执着的,明明每次都被拒之门外,依然像只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
州牧府邸的后院围墙处,今夜也依然进行着熟悉的对话。
高坐围墙上的青衣男人,单腿踩住墙头,一只手握住长棍扛在肩上,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鼻尖。
“大人你不是也一样固执地不肯放我进来嘛。要我说,咱们男人就应该痛快喝酒,大口吃肉,没道理把邀请你喝酒的人推开不见啊。”
墙内草地上站着的男人穿着时下女子最爱的勾花裙,描着眉涂着唇,身形偏瘦,若不是那低沉的嗓音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女人。
而这位怪异的男子正是红州州牧刘志美。
刘志美看了一眼墙头上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的一根烟管。
“要喝酒该去找管飞翔,我可不爱。”
“紫幽草嘛,我知道你爱抽这种烟。”
“看来你倒是好好调查过。”
“不但调查过,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男人手腕翻转,长棍便伸到墙外,直接挑起一个纸包。
“接着。”
不等话说完,纸包已经随着甩动的长棍飞向刘志美。
刘志美眼疾手快,动作敏捷地接住纸包,凑近一闻,熟悉的味道便传入鼻中。
“紫幽草?准备还挺充足。”
“就看大人赏不赏脸了。”
“不怕吃飞刀的话,尽管跟来。”
一向冷清的州牧府邸,今晚终于打破了以往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