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碧玺发簪（一） ...
-
相传，在某个天朝大国的盛世时期，它的边境有好几个小国：甸骑、云岚、靳、逹至、坞微……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做坞微的小国里，带着那么点儿宿命论的色彩。
一
坞微有三宝：雪莲、云骓和碧玺石。
雪莲、云骓以盛产、优质出名。这个，翻翻隔壁天朝的通商史册就可以发现，几乎每年都有大量的名药雪莲和宝马云骓进口，数以百万计。直至后来，这个天朝大国行将就木，被他人所夺之前，账簿上仍然有这二宝的踪影。此二宝对坞微国人而言，相当于国内特产，畅销海外，自豪程度，自不必说。
坞微有三宝，可这第三宝“碧玺石”至今都没有出现在天朝的通商历史中。
天朝不进购坞微的碧玺是有原因的。
天朝流传这样的故事：坞微碧玺极其邪门，只要碧玺石的主人天天戴着它，这石头就会因为主人的念力而生出妖精，为它的主人实现愿望。这妖精是邪灵，生出的原因往往是人的贪心、邪念。以它立誓，如不遵守，立誓者通常会死得很惨很难看。这死状总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脑浆四溅，死亡现场总有一块碧玺石荧荧发光……
所以天朝的妈妈如果管束不住顽皮的小孩子，只要说一句“再不乖，把你送给石头妖精当晚饭！”小孩子立刻噤声，比那些“把你喂大灰狼”、“把你卖给人贩子，送到山沟沟里。”还要有效。
但如果问问坞微人关于这碧玺妖精的真相，他们往往会哈哈大笑，“哪有这回事？”“如果这样，坞微国岂不成了妖孽之国？”
真的不存在这样的事情么？
如果问问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他们会摸摸胡子，吸口水烟，很深沉地告诉你：“碧玺很早很早以前又叫忠义石，它会静静地陪伴着主人一生，倘若主人临死之时有什么遗愿未完成，它会凭着几十年来从主人身上吸收到的人气化为人形，替主人完成最后的愿望。”
话音刚落，必定就会被鸡毛掸子狠狠地敲在脑袋上，身后必然站着一个面露凶悍之色的老太婆。“又骗人！滚去跪搓衣板！”，或者“叫你再骗人！把猪给我喂喽！”，再或者“你又骗小孩子！炒不完三斤茶叶，午饭别吃了！”
至于这碧玺到底会不会化人守义，连坞微国人都半信半疑，他们觉得天朝不进购碧玺是因为六个字：买不起！要面子！
二
坞微还有三个名人，堪称活宝：国师籍光，乐师韦乐，美女扶留。
乐师韦乐是个疯子，这个……以后再说，这次就不理他了。
美人扶留，她的知名程度在坞微不亚于天朝的罗敷。
坞微文人骚客会这么说：“美人者，如扶留。发若乌金，肤如玫瑰，眸似黑曜，唇比海棠；酥手贬脂玉，蜂腰羞弱柳；歌胜乳燕初啼，舞煞亭亭静莲；屋院弄机杼堪比抚瑶琴，集市卖丝绣恍若铺彩绦。”
贩夫商贾一般这么说：“站在扶留姑娘旁边烧饼价格随便开”，“胭脂水粉销量翻一翻”，“首饰彩线当天售馨。”，“不知扶留姑娘愿不愿意做形象代言人？”
富家太太常会指着绣娘的脑袋，“你这秀的是什么，给我去看看扶留是怎么秀的！”
花街柳巷的老板娘这么说：“赶紧搬，赶紧搬，扶留站在这儿生意还做不做了！”
扶留的爱情故事也是坞微国内人尽皆知的佳话。
话说有一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公子走来买走了她所有的东西，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没有人可以动你的东西，能买的只能是我一个人。”
据路人后来回忆，这位公子长的贵气不凡，衣着华丽，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大气。周围围观的女子听了这段话后，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到八岁小女童，人人都被他恰到好处的霸气折服，个个都捧着自己或大或小的脸做羞涩状。
可见有一句话对女人而言是真理：不要和女人讲道理，没有道理的霸气往往能征服最高傲的女人。
扶留知道这公子已在对面的茶楼上默默看了她七天，他第一天坐在茶楼里的时候，扶留就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可久而久之，竟然也习惯了，装作不认识他，倒也安生。谁知，他今日竟然主动表白。
扶留见他衣着华丽，又天天在茶楼上看她，心中无甚好感，断定他一定是纨绔公子。于是微微一笑，兰指一点，“公子若是能与那乞丐换一身衣服，然后在我脚边坐上十天，十日之后，公子还不离去，那我便嫁与你。”她本就是想折辱那富家子弟，把他吓回去才说出这么一个要求。
那公子回头看了看街角的乞丐，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阵。然后像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抿了抿嘴，“好，小姐等着嫁给我吧。”
之后的第一天，那公子如约而至。她看着他与那拐角的乞丐商量换衣服。片刻后，褪尽华服，着一身乞丐装，泛着诡异的味道，除了发型还整齐，其他的地方倒也像似乞丐。他什么也不说，默默地坐在扶留身边。
扶留掩唇一笑，抽走了他的发带，又抓了两把灰泥抹在他脸上和手上，捡起他的鞋子，远远地丢了。然后用力抓了抓公子的脑袋，这下这公子可真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正牌乞丐一枚。
扶留做完便自顾自地找地方洗了洗手，该干嘛干嘛，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公子的日子可不够好过，臭鸡蛋、烂柿子、白菜叶，什么恶心，什么便往他身上招呼。扔东西的大多是男性，“从扶留姑娘身边滚开，你这臭乞丐！”“你算什么东西，竟然站在扶留姑娘身边！”这样的话不绝于耳。这个大家都明白，典型的酸葡萄心理：我穿的衣冠楚楚的还不好意思接近人家扶留，你这小乞丐一身的臭烘烘竟然坐在人家脚边……早知道我也拿只碗蹲在这里算了……
扶留看着公子被人嘲笑，被人扔各种东西，摇了摇头，这种贵公子哪能愿意受到这种侮辱，过几天便会离开了吧。
歇市之后，扶留蹲下问他：“你可后悔？”公子怒目看了她一眼，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了。扶留看着他的背影又摇了摇头。
第二天，扶留刚刚摆好东西，他竟已然来了。还是这身乞丐装，一头乱发，拿着碗，“腾”地往她身边一坐，不言语。那拐角的乞丐一身的人模狗样，乐颠颠儿地走了。不久，酸葡萄大众又来了，这次扔出了水平，扔出了花样：土豆、鸡蛋、菜叶、胡萝卜……这还是普通的，高级一点的呢，扔大蒜、泔水和厨房上刚挂下来的油污。再高级一点的，连家里的香灰都撒过来了，不知家里那尊菩萨心理是怎样想的。
扶留仍是不动声色，该做什么做什么。歇市后，他一身五彩斑斓，脑袋上还被土豆砸了个包。扶留问他：“你可后悔？”他依旧是不言语，撇了撇嘴，走了。
第三天依旧如此，坐下、挨砸、离开。循环往复。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人们天天可见一个小乞丐蹲在扶留脚边，任别人赶，他都不走。倒是酸葡萄党家里的厨房呀、香案呀、犄角旮旯呀明显亮堂了不少，他们家的娘子拍手称快，曰：“扶留姑娘乃妙人也！”
扔着扔着，几天下来，酸葡萄党渐渐少了，不知道是可扔的东西扔完了，还是人们失去了兴趣。倒是扶留姑娘身边的乞丐多了不少，每天清早还相互排挤，抢地皮。有“乞丐”想挤掉那公子的地皮，被他横眼冷冷地扫了过去，竟然讪讪地挪到了一边。于是坞微最热闹的流花街呈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致：一美女街边摆摊，身边坐了一灰头土脸的小乞丐，离小乞丐不出三步的距离，围坐着一团乞丐在那里散发着怨念。
就这样过了九天。到了第十天，他却迟迟不来。
这回，扶留竟然有些心烦，不知是等他等成了习惯，还是真心被他感动了。可他毕竟没有出现，果然这些贵公子的话都是不可信的，她嘲笑了一下自己竟然在心中等他。摇摇头，她又低头摆弄起手中的绣品。
再抬起头时，她惊讶地发现那公子匆匆地赶来了。还是一身的乞丐装，走到她身边，还是那样“腾”地一坐。扶留怔怔地看着他，心下释然。
她拉起那公子的手，问隔壁的摊位借了一面锣，“锵锵”地敲了几声，引起围观一片。
“我，坞微流花县孤女扶留，今日要街坊们作证，我今生必然嫁与此人，永生不弃！”
那天歇市后，真是男泪女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碧玺发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