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一剑舞琴音》暮色渐蓝

34、第三十四章

　　之后诸事无恙，午饭之后，众人聚集于新造好的沦波舟旁。
　　“看来诸事顺利，几位可以放心出海了。”绮罗点头，又道，“沦波舟外我已布下结界，应可安然无恙通过祖洲四围激流。”
　　“多谢龙女大人。”欧阳少恭躬身行礼。
　　“不必言谢，几位准备妥当便可启程了。”绮罗轻轻颔首，“我与诸位颇为投缘，若是有机会可再来龙绡宫。”
　　“龙女姐姐，襄铃也可以来么？”那边小狐狸眨着一双大眼睛很期待地询问。
　　“自然可以。”绮罗轻笑。
　　“恩~”
　　“人命关天不便久留，我等就此告辞。”欧阳少恭再度行礼。
　　“沦波舟已在宫外停好，望诸君一路顺风。”绮罗微微倾身还礼。
　　几人也不再多话，跟着带路的虾兵行至全新的沦波舟上。
　　船行渐远，深蓝色的海水逐渐将暖色的龙绡宫掩盖，直到再也看不见，襄铃有些情绪低落地玩着辫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龙女姐姐……”
　　兰生挠挠头，“当然还有啊，刚刚她不是还说有机会可以再来么。”
　　“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呢，襄铃还要去找娘亲……”襄铃越想越难过。
　　“这个……没关系的襄铃……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找娘亲……很快就能找到的……那个……到时候还可以和你娘亲一起来龙绡宫……”兰生说话有些结巴，脸微红，断断续续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可以的！这一路行来都没有娘亲的消息，真要找到娘亲还不知道要多久呢……”襄铃瞪了兰生一眼，然后又瘪起嘴来。
　　“襄铃……我们是……是朋友吧，帮你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不想要我帮我就不帮，我只陪着你，不然路上多无聊……”方兰生急急忙忙道，“不过，我还得想法子让二姐同意才好，这次有少恭陪着二姐顶多念几句，到时候陪你去，而且知道了说不定会拿着刀追过来的……而且我也想让二姐她们见见你……”话的尾音渐渐低下，脸却是越来越红。
　　那边年轻的少年们窃窃私语，船的另一边站着的两人却是相顾无言。半晌暖黄衣衫的人才开口，“兰生和襄铃却是相处得不错，不过要去见二姐……”
　　“……”百里屠苏不说话只看着船外的海水。
　　“襄铃毕竟是狐狸，不知道方家二姐能接受么，不过……”欧阳少恭却是笑笑，“这是他们的事情，他们的路由他们来走……”
　　屠苏不回话，只是看了那边一眼。他自是希望好友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就如同少恭所言，自己的路自己走，他所能做的，只有祝福。
　　正在此时，船身传来震荡，两人还没做出反应，就听到那边方兰生叫了起来，“怎么回事？！又遇上什么漩涡了么？襄铃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紧接着，一直在船舱里的两人也开了口，向天笑大声喊道，“别慌别慌，是差不多过了龙女说过的漩涡区，这是船上升的自然震动。我们快到了。”
　　那边的方兰生被襄铃拽了一把，隐约可以听见少女小声嘀咕说太丢人了什么的。
　　少恭摇摇头无奈笑了两声，屠苏却依旧是一张脸冰着没什么表情。
　　船身依旧传来轻微的震动，可以感觉到离水面越来越近。
　　“你说，会在这里遇到悭臾么？”欧阳少恭突然这么问。
　　“……不知。”
　　“若是见到，可有什么话想与他讲？”
　　“并无。”
　　听了这样的回答，少恭却是笑了起来，“也对，存有记忆的人一直是我，怎么说来都该是我与他有话可言。”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握住身边的人，低声道，“但是，欧阳少恭终究不是太子长琴，我是那个寻觅半身千年的欧阳少恭，不是仙人太子长琴。悭臾之于我，是过去，也只是过去。”
　　“……恩。”屠苏只是点头。
　　四周越见明亮，随着水波声响，沦波舟破水而出，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秀丽的风光。
　　广阔的蓝色海面不见风雨，天空也是一片晴朗。
　　“少恭你看！那里是不是就是仙山！！”旁边传来方兰生兴奋的喊声。
　　两人顺着所指方向看去，隐约可见前方一座小岛，随着渐近，可以看到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小岛笼罩在薄薄的光幕中。翠绿的植物，鲜妍的花朵，清脆的鸟啼，与淡雅的芬芳，整个小岛仿佛披上一层梦幻般的薄纱。
　　“呀~真的好漂亮，好像有神仙住在那里~”半晌襄铃才低声赞叹，眼中满是欣喜。
　　“此情此景，的确当得上仙山二字，光这仙气，就是别处没有的。”欧阳少恭点点头应道。
　　“奶奶的，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向天笑吧嗒了一口烟。
　　“是啊，就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可以酿酒的仙草咯~”尹千觞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喝酒，“若是能找到，那可就有福咯~”说着还冲向天笑挤了挤眼睛。
　　船上的这几天，已经让这两人成为了要好的酒友。
　　船缓缓的靠岸，一直在室内操作船桨的延枚也走出了屋子。七人一起上岸，来回走了一遭，却发现，岛很大，可是他们却只能在外围来回走动，寻不得入岛的途径。
　　“这是什么？！”襄铃站在一簇草丛边向众人招手，“屠苏哥哥，少恭哥哥，你们来看，这个奇奇怪怪的台子是什么？”
　　“这是……”拨开草丛，少恭看到地上一个略微凸起的台子，台子上刻着的花纹显然是个法阵，“似乎是传送阵一类的图样。只是阵法关闭已久，看周围草木茂盛程度可见，这个传送阵已经许久没有人用过了。”
　　“咦？这是什么？”方兰生见台子边上有个凸起的地方，便拿脚碰了碰。
　　“哎，别动。”尹千觞像想起什么一样急忙喊道，可是晚了一步，一道蓝光从法阵中央射向天空，巨大的冲力将周围的人全部冲散，只有方兰生一人仿佛被黏住一样，贴在边上不得动弹。
　　“兰生！”小狐狸一声惊呼。
　　只见方兰生面上渗出汗珠，脸色也越见苍白，“这……这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好晕……”
　　“不好。”百里屠苏抽剑便向蓝光斩去，锐利的剑气激起光束的反击，方兰生只觉得吸力变小便欲抽身，却谁知还没来得及挪开一点儿又被吸了上去。
　　“哎呀，百里小哥，这可不是办法，看样子这法阵还能动，就是没了灵力，方才方家那小子碰到的估计是原先盛放灵石的地方，他修佛，灵力醇正，这法阵便开始吸收他的力量了。据我所知这样的法阵强行断开会把人给吸干的。”尹千觞赶忙阻止。
　　方兰生听闻此言就跟着嚷嚷了起来，不过灵力骤减让声音虚弱了几分，“我就知道，木头脸你不安好心……”
　　而欧阳少恭则似笑非笑地看了尹千觞一眼，“想不到千觞知道不少。”一语双关，也不知道指的是兰生修佛，还是吸取灵力的法阵。
　　尹千觞一个哆嗦，心想我和你不熟不用叫那么亲热。不过话没敢说出来，他可不会看错那温润的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是冰冷的视线。
　　“这，千觞兄弟可有什么办法，都到这里了，若是进不去可就亏惨了。”向天笑搔搔头，又抽了一口烟。
　　“方法是有……”尹千觞看起来有几分迟疑，“就是……”
　　“千觞但讲无妨。”欧阳少恭目光不变，“可莫要耽误时间。”
　　“哎，就是给阵法把灵力补满就好了，只要有别的灵力进入，方家小子那里就可以松开了。”尹千觞咬咬牙道。
　　“那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够，若是不够不就大家都得搭进去了？”延枚有些着急的询问，这可麻烦了。
　　欧阳少恭点点头，“的确是个问题，这样好了，向老板并无灵力，还是退回船上以免误伤，延枚少侠灵力较弱，不如留下来保护你大哥，而襄铃和屠苏则等在边上以防万一可以有个照应。先让我和千觞一试如何？”
　　屠苏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站到一边，延枚和向天笑退至船上，襄铃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兰生的脸越来越白，最终站到屠苏身侧。
　　尹千觞仰头一口酒，紧接着双手凝气，一掌拍在光柱之上，刚一接触，便面色一变，“这下亏大了，这法阵简直就如同无底洞一般，我不过是想来混点酿酒的仙草啊！”
　　见此情景，欧阳少恭本欲行动的手停住了，思索半晌，回头对屠苏道，“看来这法阵是上古之物，若非如此，以千觞的灵力不会这般吃力，现在想来只有冒险一试，不知屠苏可愿助我。”
　　“可。”屠苏也不多言，跨前一步。
　　“襄铃勿要担心，我们定会救回兰生的。”欧阳少恭站到屠苏身侧，还不忘安抚襄铃。
　　“恩。”小狐狸眼角已经有些发红，但还是乖乖点头，“如果需要，襄铃也可以帮忙的！”
　　“那就请襄铃替我们看好了，若是有人闯入，可就糟糕了。”言罢广袖一挥，凤来琴现身，“屠苏，你只需静心，自然会明白体内灵力运转之法。”
　　少恭修长的指尖按上琴弦，第一下并无声响，却见一边站立的百里屠苏袍袖轻轻摆动，似有清风拂过。紧接着第二根弦被按动，屠苏的长发微微扬起，从侧边可以见到他双手十指轻动似乎在结印一般。
　　随着少恭的弦越拨越快，暖黄的光芒在古琴四周聚集，而从尹千觞那边可以清楚看见，屠苏眉心一点朱砂愈见红润，莹莹有光泽一般。
　　屠苏只觉得体内灵力激荡，澎湃而有序，仿佛刻在脑海中一般他自然而然便明白该如何运作，双手结印，灵力顺着指尖流出。体内的煞气似乎受此影响也开始躁动，不过很快便被这股磅礴的力量给压制了。
　　襄铃只见从古琴上黄色的光芒如同丝线牵引，缓缓浸入屠苏的身体，而从屠苏双手结印之处有暖黄的光晕一点点落尽蓝色的光柱之中。
　　在第一点光进入之时，兰生只觉得身上一轻，挣扎的惯性使他倒向一边，被一双柔软的手接住，然后再无知觉。
　　而屠苏，原本清醒的神智，仿佛回到久远的记忆中，他看到一双眼睛，一双凝视了他千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