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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己之静,制敌之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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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简澈一路快马加鞭,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长时间停顿的赶回了凤羽山庄。
老七叶锦等在厅堂,见易简澈回来,匆匆的引他去书房。
叶锦微微的寒暄道,“大哥算准了你今天回来,果真没错。”
易简澈问,“什么事这么急?”
叶锦瞥了瞥周围,压低了声音,“慎防隔墙有耳,到了书房,大哥自有交代。”
书房里,众兄弟姿态各异的等在里面,待叶锦关严书房门,林立堂这才开口,“三天前,青玉门被灭,门下数百号人,无一幸免。”
老六李夏重重的抽了一口气,“谁干的?”
林立堂喝了一口茶,从茶碗后面沉沉的摇头,“不知道。”
书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青玉门,是江南屈指可数的几个门派之一,以剑术见长。最值得一提的是,此门派中人待人温和,甚少与人冲突。
江湖上,帮派纷杂,门派被灭时有发生,并不稀奇,只是这次轮到了从不与人结怨的青玉门,实在让人感到意外和费解。
长长的沉默过后,林立堂叹道,“我这次要大家回来,不是为别的,江湖上马上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来势汹汹,大家要分外小心。”
许是话题太过沉重,大家都没有多余的话要补充。
林立堂把茶碗放回桌子上,吩咐说,“客房我都命下人打扫好了,大家先暂且住下来,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见没有人异议,林立堂又发了话,“那大家回房休息罢。”
说话间,就散了。
唯独易简澈没动,合着眼,头枕在椅背上,似睡着了一般。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易简澈这才缓缓的睁了眼睛,见林立堂坐回位子上,重新端起了茶碗,问,“可有猜测?”
林立堂吐了口气,“有倒是有,就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谁?”
林立堂正了正神色,“影剑山庄,楚连。”
易简澈稍稍顿了一下,茶碗缓缓的放回桌上,人再次靠回椅背,抚着抚椅上的木雕花,语气有些沉,“还有什么猜测一并说了吧。”
林立堂呷了口茶,抿了抿嘴,“青玉门出事后我派人看过现场,里应外合的迹象十分明显。我怀疑,青玉门门内有内贼。”
说罢放下茶碗,异常郑重的补充,“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有件事我觉得跟青玉门被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易简澈的语调稍稍提高了些,“是什么?”
“传说,奉天冥镀造的第三把剑敕泠,在青玉门。”
易简澈沉思似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走之前我让你调查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林立堂略略回想了一下,“我先后派出去三拨弟兄,打听到的消息却寥寥无几。奉天冥两岁前一直跟着母亲叶氏在江南一个叫木谣的小镇生活,后来因为母亲病逝便转给在京师的父亲抚养。八岁开始学习铸剑,十二岁铸成他的第一把剑,噬錖,后来陆续有五六把剑留世,却宣布不再铸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却又流出了一把,便是楚冥。楚冥面世后,奉天冥退出世人视线,后终不知去向。”
“嗯。”易简澈点头,“跟咱们之前知道的差不多。”
林立堂点头,“奉天冥的去向我还在派人查,只是此人隐藏的太深,可能结果不会是咱们希望的那样。”
易简澈面色稍缓,语气却仍旧不见松弛,“若是他就这样永远消失,反倒是件好事。”
林立堂沉吟半晌,复而说道,“青玉门只是引子,恐怕后面的变故还会再来。”
易简澈闭了眼,靠向椅背,声音轻且淡,“细听穿林声,静观风雨变,制敌于无形,御己于无影,不急,勿躁。”
灵安谷口,两个身影静静地立着。
“二小姐。庄主派我来接您回去小住。”
秦暮染淡笑,出口却带了一份生疏的客套,“怎敢劳烦凌护卫亲自来请。”
护卫凌霄,楚连最得力的部下之一。
一闭眼,似乎还能听见年幼的他们打闹的声音。
“霄师兄,你来呀,来呀。”年幼的她躲在楚连背后冲着凌霄做着鬼脸。
凌霄跟楚连个头相仿,却摆出一副怕了他的架势,逗的她哈哈大笑,直叫嚣着,“霄师兄是纸老虎,纸老虎•••”
多无知的岁月。
多亲密的曾经。
而今,却只能是陌生人。
凌霄眼睛稍稍有些黯然,言语却依旧紧绷,“不知二小姐何时可以随我动身?”
秦暮染嘴角一滞,“谷里还有尚未康复的病患,凌护卫若是坚持,等到医治结束,我随护卫走。”
凌霄依旧是一副常年的笑,“好,二小姐请便。”
夜深。
无眠。
三杯清酒入喉,微微的寂寞蔓延。
轻轻地呼一口气,淡淡的白雾散开,隐没在空气中。
很冷呢。
秦暮染侧脸,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顺从了内心,提了盏灯,慢慢的朝谷口走去。
果然。
谷口的大树下,凌霄倚着树干,俨然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秦暮染不由的放轻了脚步,生怕惊了凌霄的睡梦。
周围很是寂静,偶尔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很是落寞。
离凌霄还有几步之遥,却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一丝混沌。
秦暮染片刻的呆愣,疑问显而易见,“你没睡?”
凌霄笑笑,“在你出谷之前就醒了。”
见她一脸茫然,凌霄补了一句,“练武之人,听觉总是较常人敏锐一些的。”
秦暮染拉拉身上的大麾,感觉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内脏,便急切的想结束这场对话,“天冷,还是进谷里休息吧。”
凌霄怔怔的盯着秦暮染许久,在她以为他放弃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他飘忽的声音,“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凌霄在灵安谷一住就是半个月,直到秦暮染送走那对夫妇。
当晚,秦暮染邀凌霄一同喝酒。
酒是谷外买的纯酿,入口浑厚,醇香,悠悠的后劲。
她握着酒杯,很紧,像是要把杯子攥进身体里,她说,“霄师兄,第一杯酒我敬你,敬你过去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照,敬我们曾经那些美好的快乐。”
说罢,酒杯轻轻的碰上他的,一饮而尽。
凌霄抿着嘴,举杯半晌,终于还是痛快的喝了。
她再次倒满,手开始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第二杯酒我邀你一起,此杯过后,你是影剑山庄护卫,我是灵安谷谷主,再没有颜师妹与霄师兄。”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钝痛,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又紧,手指关节处开始泛起青白。
这杯酒,一旦喝下,便要涂抹干净一段他心中最快乐的往事。
他不忍,不愿,却没有选择。
过了很久,凌霄的手指蓦然放松,嘴角泛起笑来,“好。”
像是约好了一样,两个人共同举杯,笑着饮尽。
她再次倒满,举杯看他,直直的,看不出一丝情绪。“第三杯算是我的一个请求,若是此行我与影剑山庄的任何人发生冲突,请凌护卫无须顾念旧情。”
她没有任何表情,凌霄却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坚定,这个曾经只会在他跟楚连羽翼下开怀大笑的小女孩,如今却有了救千万人于水火的能力,不知是老天太善变,还是现实太残忍。
虽然心痛,但是,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方向选择的路。
凌霄缓缓的举杯碰上她的,“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