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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槐花落尽,哀婉尽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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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朦胧的黑着,气温稍稍的有些低,有风吹来,丝丝的冷。
眠儿立于一旁,脸色比起刚才好了很多。“谢谢你,易公子。”
易简澈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他不算了解秦暮染的旧疾,可是几天之内撞见两次,却让他怎么也不能再视而不见。
沉默了很久,终于问道,“你们谷主的病总是这样反复?”
眠儿垂了眼睛,“不是,以前一直发作的不经常,最近才总是这样。”
“最近?”易简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眠儿抿嘴,“易公子不必再问。”
易简澈看看眠儿决意的脸,知道再问也是枉然,顿时有些说不上的懊恼,细想之下却觉得自己这份懊恼来的太不合常理,最终还是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缓了缓语调,“照顾好她,若是需要,随时来找我。我认识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如若有方子可医,我定把所有药材凑齐。”
眠儿缓缓的朝易简澈行礼,“难得公子有心,眠儿代小姐谢过公子。”
易简澈微眯了眼,“不必言谢,若要算起,该我谢她才是。”
眠儿再次行礼,“眠儿失陪,也请公子早些回去歇息。”
角落处,炉里焚着香,香气悠悠的升起,盘旋,然后四散,笼着整个淡木阁。
易简澈卧于床榻,盯着脚炉,心情有些缠绵。
这香是秦暮染调制的,带有安息的成分。香味很淡,不特意几乎闻不见,沾染了衣服上,却是历久不散,不经意间便淡淡的笼了鼻息,再闻,却又遗失殆尽。
只缘他无意间提起睡不太安稳,秦暮染便命眠儿在淡木阁燃了此香,终日缭绕,一燃,就是两年。
许是因为此香的缘故,他每晚睡得格外的踏实,纵然是在谷外的日子里,他也睡得极其安分。
心细如她。
他实在无法想象,她,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如此苍白的脸孔,那么的不堪一击。
那还是秦暮染么,还是那个世人眼中起死回生的神医么。
猝然,一个念头升腾,直直的逼近他的思想,他狠狠的压住,不敢再想,只好急急的催促自己睡去。
不由的,却还是滑进了他的脑海里。
连她都医治不了的病症,想必,定是很严重吧。
甚至严重到,无方可治,无药可医。
他猝然睁开了眼睛,披了衣服,想去找秦暮染问个究竟,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等她好一点再说吧。
秦暮染一直到傍晚才醒。服了眠儿煎好的药,稍稍歇息了一会儿,觉得气淤的情况有所好转,便执意下了床,想去探探安置在落茗阁的病人。
细细的嘱咐了看护病人的丫鬟用药的注意事项,这才放心的离开落茗。
出了落茗,却见不远处槐树下,易简澈正等在那里。
心一紧,似往常一样走了过去。
“好些了?”他问,一脸关切。
她点头,朝他笑笑,却转了话题,“这树下埋着的酒,等明年槐花一落,就能喝了。”
她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
树下常年槐花堆落满地,满地落花融进土里,使得深埋在里面的酒也好似沾染了槐花的香气,有种格外的味道。
就像是她现在的神情,淡而浓郁。
透人心魄的美。
他扬起手掌,“明年花落时节我定过来,蹭你美酒一坛,陪你一醉方休。”
她仰头,笑了。
伸手,迎上他的掌心,击在一起。
击掌为誓,不惧流年。
这个情景太过美好,两人一时间谁都不忍让随便的话语破了这样难得的气氛,却听见一阵声响,转眼间,一只半大的小鸟却直直的落在他的手臂上。
“是信使呢。”她淡淡的提醒他,顺手在树下放置的箩筐里抓了一把小米,摊在小鸟面前。
“它叫小南。”他朝她介绍着,轻轻的抓住小南的右脚,抽出它带来的纸条。
小南见任务完成,扑棱着翅膀飞走,远远的消失在飞来的方向。
易简澈慢慢的抚平曲卷,字条上,是林立堂的笔迹:速归。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字眼,想必是怕人发现,泄露行迹。
小南是林立堂专门为给他送信所养,极其有灵性。
驯服这种鸟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各段的时机也需要拿捏的极准,林立堂训了十个月,在三百只里面才得如此懂事的一只。
但一旦训好,它便是极好的信使,他走过的路、到过的地方只要还存着一丝小南识得的气息,它便会一路寻来。
那日他失踪在子路峰,林立堂试过用这种方法寻他,但是子路峰处的环境太过复杂,那几日还下过大雨,小南寻了几次,最终还是落回了山庄。
易简澈前前后后的想了想,按照他的印象里,林立堂很少有如此动用小南的时候,看来是出事了,而且,不像是小事。
他揉掉那张小小的字条,抬起头,刚要跟秦暮染道别,她却先开了口,“什么时候走?”
他怔忪了片刻,“明天一早。”
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我叫眠儿准备马和干粮。”
说罢,就要离开。
他突然叫她,“暮染。”
她回头,呆愣。
“晚上一起喝几杯吧,当是送别。”
“好。”
送别的酒,分外的惆怅。
三杯下肚,便是相对无言。
秦暮染的脸上很快便沾染了淡淡的红。言语也渐渐的有些模糊。
但仍旧是清醒着的。
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道,“你和楚连,谁比较厉害?”
他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异常认真的回答,“他要稍强一些。”停了一下,又补充,“若他没有楚冥,单论剑法,我有把握赢他。”
她避过他审视的目光,当做谈笑一般,“我随口问问,不用回答的这么认真。”
脸上却有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痛楚。
他毫无意外的看到。
想起前些日子酒桌上师弟宋擎天谈到的她与楚连的种种,疑问的话呼之欲出,却还是拼命的压下。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有风吹来,掉落的槐花浅浅的铺满了石桌,有几片花瓣掉进杯里,浮着。风一来,飘飘悠悠,像心事一样。
隔日,易简澈醒的早,刚出淡木,就见眠儿牵了马等在外面。
眠儿见他左右张望,有些了然,便解释道,“小姐宿醉未消,就不送易公子了。”
易简澈点头,接过马缰,翻身上马。
眠儿把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易简澈,“这是小姐交代要交给易公子的,若是有什么耽搁回不了灵安谷,便依着锦囊里的地址找寻,会有人倾力相助。”
易简澈把锦囊贴身揣了,嘱咐眠儿,“照顾好你们谷主,若有棘手之事,托人带信到凤羽山庄,不论日夜,我一定尽快赶来。”
说罢,却觉得有些诀别的意味。
他不愿多想,给了马一鞭子,速速离去。
眠儿目送易简澈离开,正要转身之际,却听见易简澈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转告你们谷主,槐下饮酒之约,我可记着呢。”
人已远去,但是声音甚是坚定。
比起约定,像是一个坚定的诺言。
眠儿转身望向浅水阁,恰好看见一身影隐没在窗子后面。定睛一看,不是小姐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