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恋》青女晓晓

3、NO.3 我的自由换你的梦想 （三） “那就让我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价值。”他转过身，冰一样的手指指向壁灯光线照不到的房间深处。

　　紫黛盯着未知的黑暗，迈不开手脚。在她眼中，那儿躲着一只张着血盆大嘴的怪兽，只要她稍一踏出光亮的范围，便会瞬间被它吞噬。

　　“不是可以放弃一切吗？”浓浓的嘲笑声从身后传来：“可见，你爱他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多。说到底，人还是爱自己更多一点。”

　　紫黛咬咬下嘴唇。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明轩知道这些事情后，会无法原谅……他自己。这样的事情，虽然我会伤心，但我更害怕他伤心。不过，享受了这么久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也该我来照顾他了，不是吗？

　　她低下头，走进黑暗中。

　　出乎紫黛意外的是，几步之后，一台三角钢琴出现在面前。窗外战火在钢琴光亮的漆面上投下山山水水的阴影。

　　好漂亮的琴！紫黛有瞬间失神。不过……她扭头看靠在窗前的男人，他端起杯子喝茶，外面红色的战火勾勒出冰雕一样棱角分明的侧面。

　　他刚才说，“让我看看你的价值。”是指弹琴吗？紫黛疑惑，不过却在心里松了口气，暗暗升腾起一点莫名的希望。她在琴凳坐下。距离自己上一次弹琴，大概有十年了。

　　手指按上黑白的琴键，触感很生疏。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猛然在异国他乡遇见，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钢琴曾经是自己的最爱。紫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琴的，只知道当自己有记忆时，就在钢琴脚下玩耍。妈妈是钢琴教师，经常会有学生来家里上小课。每次他们一上课，紫黛就抱着洋娃娃坐在钢琴边听讲。那副认真的模样经常让人忍俊不止，大家经常会好奇的问她：“阿黛，你听的懂吗？”

　　为什么听不懂？紫黛很疑惑，课上说的不都是黑白琴键的故事？四岁那年，趁没人来上课的时间，紫黛第一次偷偷爬上琴凳，触摸了那些神秘的黑白按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弹就是十二年，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比赛，紫黛也许会成为一位专业钢琴演奏家。

　　说是演奏家而不是钢琴家是因为紫黛弹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的琴声明亮、清晰、阳光、直白，带给人欢快和乐观，却过于浅显而无法表现生命的厚重以及绝望的悲呛。所以紫黛只适合也最适合弹莫扎特的曲子。

　　“阿黛，其实你这次失败，我很高兴。”十六岁紫黛因为比赛失利哭泣时，妈妈这样说：“这些年你只和钢琴玩，生活太封闭单纯了，你应该去体验一下真正的生活。”

　　这就是真正的生活吗？

　　生涩的琴声之后，紫黛发现自己的手指和琴键熟识起来，流畅的《费加罗的婚礼》序曲从钢琴里流出。

　　这是一段非常欢快的曲子，表现的是费加罗将要迎娶爱人时的喜悦心情。也曾经是紫黛最喜欢的曲目，因为没有哪个女孩不会幻想自己披着雪白的婚纱，慢慢走向神坛前站立的恋人。

　　闲谈时，紫黛曾经把自己的这段梦想和林蕊说过，结果只换来对方一脸了然和继续磨指甲的动作：“典型巨蟹座，所以还是赶快嫁了吧。你好，他也好。”

　　当然要嫁了。看到明轩的第一眼，紫黛就知道，如果自己要嫁人，一定非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可。温柔、善良、阳光，简直是上帝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理想恋人。紫黛从来不是什么三流小言的主角，所以虽然明轩的妈妈一直不满意自己，但那件事发生前，她从未想过放弃。她所有想着的只有，我要好好对待她，无论她说什么，她都是明轩的妈妈。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就像看着边角曲卷的泛黄邮票，古老又物是人非。

　　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自己从不曾遇到过沈一扬，会不会在看到求婚戒指时，不会像现在，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你在弹《费加罗的葬礼》吗？”不知什么时候，达兰先生站在钢琴前，火光闪耀中，紫黛看到他双眉紧锁，表情非常不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紫黛连忙道歉，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原来刚才弹琴时，早已泪流满面。

　　“不用弹了。”达兰先生语气冷漠：“如果我不帮你，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紫黛迷茫了。

　　“紫黛，如果你不想你最爱的明轩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富家女或者回美国做一个傀儡掌权者，就乖乖回我身边来。我耐心有限，晚上9点前耶路撒冷大卫王酒店，不要逼我继续动手。”这是昨天晚上，沈一扬打给紫黛的电话。

　　求助于陌生人，还是向沈一扬妥协，这两个选择对紫黛来说，就如砒霜和鹤顶红一样，结果都是万劫不复。

　　如果达兰先生不帮忙，会去求助那个毁掉自己生活的恶魔吗？紫黛放在钢琴上的手指捏紧，几个刺耳的音符从她手下挤出。

　　自己会去，一定会去，毫无疑问。想到这一点，紫黛心更痛了。自己为什么在6点拜访达兰先生，因为如果被拒绝，还有缓冲时间……这一刻，紫黛第一次讨厌自己喜欢提前计划，喜欢事情滴水不漏的性格。

　　“阿黛，我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操纵。我喜欢自由自在，干自己喜欢的事情。虽然我喜欢经商，但我一点也不想掌管马里奥家族。当初他们把我和妈妈踢出来，派人刺杀我们时，大概从没想过那个男人会把所有财产都留给我。如果我拒绝，那些财产就会全部捐给慈善基金，他们一分也得不到。我就是要这样，让他们半个子也没有。我才不会让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阿黛，这样的我，你会不会觉得很任性？”六个月前，紫黛在海边找到明轩时，他看着紫黛说了这番话。

　　“一点也没有，”紫黛摇摇头，靠在明轩怀里，语气愤愤不平：“我反而觉得这样的你，比较像个凡人。以前你都是无欲无求，温和的没有脾气，看起来就像得道的高人，完美的没有缺点，我大概是聚集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接受你的追求。”

　　“傻孩子。”明轩笑了，揉揉紫黛的头发，在海上太阳出生的一刻，低头深吻她。

　　“我可以帮你。”达兰先生打断紫黛的回忆，他站在琴凳前，伸手抬起紫黛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冰冷的双眼对视：“不过有一个条件。”

　　紫黛心脏瞬间缩紧。

　　这一刻还是到来了。

　　站在悬崖边上，望着脚底的万丈深渊，这一了，紫黛反而平静了。

　　“你不是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一切吗？”紫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紫黛拨开他的手，站起身，冷静的与他对视：“决不食言。”

　　“条件是，”对方粉红色嘴唇微掀，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一个绝对属于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