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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月自诉:谁是我的那个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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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所名声不错的理工科大学里读国际贸易,当着班级班长,话剧团团长,学生会主席。
说这些,不是标榜我自己如何能干,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只是想以此证明,我很忙,尽管是那种矫情的忙。而且,职务之便,我不得不承认我有很多接近各色美女的机会,但我可没时间和她们谈情说爱,虽然我懂得一些招风引蝶的技巧,但那也只是玩玩,大家都不必当真。
事实上,我还没遇见哪个想和她当真的人。丁籽是个例外。
她……的确比较特殊,给我的感觉的只危险的刺猬。我原以为她对所有接近她的异性都是如此,可没想到在李念的面前,她却收起了刺装兔子,毛皮光滑,乖巧听话。
想我古月这辈子没征服的女人只她丁籽一只独秀吧?
不知道她看不上我什么,总之一切招术在她身上都不好用。当然,我顶多算是勾引过她。我什么时候追过谁啊?就算是我真的放下架子,抛开面子去追她,也终究还是会落得个被伤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结局。
她现在和我同在这个有海的城市念大学。她曾说过,海是她的梦想。的确,她的泳游得很棒,一扎到水里,就变成一尾精灵的鱼,给我难以掌握的感觉。
对不起,扯远了,我是想说,她所在的大学和我的大学隔了一条马路,只是一个正门朝西,一个朝北。她校后门离我校正门奇近,这给李念那小子提供了有利条件。忘了说,李念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和我在同一所大学里念金融。
当李念牵着丁籽的手站在我面前宣布对她的所有权的时候,我着实被深深地震撼了那么一下。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在里面吧,我不想深究下去,她已然是他的,再深究也是妄然。
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丁籽云淡风轻却万分决绝地要结束我和她的荒谬关系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骨寒冷。这和当我站在他们面前看他们俩相依相偎时感到的寒冷竟一模一样。
所谓的“荒谬关系”,就是我们假扮恋人,我天真地以为……这样会发生些故事,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许,一直就是我用错了方法,可就算弥补也为时已晚。
我不确定,我对丁籽,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作为一个男人对没有俘虏到的猎物的意犹未尽。
大四了,大家都在忙,忙实习忙考研忙着和恋人缠绵忙着请客吃饭。
我也忙,忙着和各色美女风流快活。
一日和一美女同去超市买东西,内衣区,巧遇丁籽。
“哟,瞧这是谁呀?”我揽过美女的肩,斜倚在她的身上,“钉子,你家那位没和你一起?”自从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我改叫她钉子,执拗的丫头。
看到我,丁籽慌慌放下手里的内衣,脸微微地红了一下,即而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美女,低头轻笑了一下,似见了多么荒唐的事情,然后,她擦着我的肩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不至于连句话也不屑于说吧?“不是被人踹了不好意思说吧?”
丁籽的高跟鞋在我身后不远处停下。
她退到我身边来,“和你有关系吗?你不理身边的美女,人家会不高兴的。”
“会吗?”我转过头在美女脸上轻啄一下,她马上拍着我的肩娇滴滴地说我讨厌。
“这多日不见,还是这么风流倜傥。”丁籽眯起眼睛,把“风流”俩字咬得特重,“这位美女遭你荼毒多久了啊?”
“我俩自由恋爱好像不关你事吧?这么关心我,会有人不高兴的。比如李念君……”
“有完没完啊?”身旁的美女开始不耐烦,其实我们也就是上午刚认识的,她还不大了解我,我真的对她的这一行为深感不快,“古月,你快看看,你喜欢我穿哪款的啊?”
我转而对丁籽,“你看,我这儿还挺忙的,要不,我打个电话让李念过来陪你?”
“不劳您费心了,你们……继续。”然后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
我把手臂从那美女身上拿下来放到口袋里,站得也稍稍远了些,中间留出礼貌社交距离。
“你倒是快看看啊。你觉得我穿哪个合适啊?”美女在我耳边继续发嗲。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你自己慢慢挑。”我把她留在那里头也不回地出了超市去。
丁籽——已经不见了影踪。
两个星期之后,毕业办的主任托人找到我,要我到毕业办去一趟。
我到的时候,主任身边坐着一年轻美貌的女人,她旁边还有几个男人。我朝他们一一点过头,被一个干事让到沙发上坐下。
后来又进了几个学生,都到齐了之后,才进入正题:查里斯公司来我们学校招聘。早听说这家外企超难进。
毫无悬念地,我被录用,所有人中,我的合同期限最长。
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李念那个小子好像被保研,不知道丁籽是什么情况。
临离开学校,和一个宿舍的几个哥们儿出去吃了顿散伙饭,以前不说话的饭桌上说的没完没了,以前打过架的一杯接一杯的干了好几瓶,小王一个人喝了很多,别人都能得到毕业证,就他得不到,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酒足饭饱后,大家虽依依不舍,但也还是散了,我忽然很想安良,好久不见不知道他怎么样。
饭局过后,我一个人去了家破烂的KTV。昏暗的包间里,我把音响开到最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我一个人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酒,喝得昏天黑地。
恍惚中我拿出手机随手拨了个号码,我真的不清楚对方是谁,我只是有些孤独,“喂……我……古月……你……过来吧……”我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蹲到地上开始呕吐,手机里似有女人的呼喊,和着音乐,听不清楚,“你……先……听……听我说……你过来……你说什么……大点声……你问这是哪……我怎么……知道……这是哪……服……服务员……服……服务员……服务员……你们……这是哪……哪啊……鬼地方……他说这是鬼……鬼地方……我没……没事……你出去……快出去……我没……没和你说话啊……我……我在和……服务员……说……说话……喂……你在听吗……喂……你说……说话……喂……喂……”
我一直傻了吧啦叽地对着手机说话,真到门被大力踹开,进来的是丁籽。
“你……你怎么……来……来了?”我刚刚把电话打到她那里去了吗?
我摇晃着站起来,没站稳,十分丢人地跌坐到沙发里。她直直地冲过去关掉音响,空气似乎凝固下来,全世界都没了声息。灯也被她按亮,白晃晃地让我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她冲到我面前用冰水泼我的脸,冰凉冰凉的顺着我的脸流下来,清醒了不少,我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叹了句:“爽。”
她上来拽我的胳膊,我反手把她拉到我怀里,“小样的,你拉我干嘛?”她在我怀里使劲扑腾,“想和我去开房啊?”
她猛地挣开我,起身甩给我一耳光,我以为她会骂我,可她定了定神,只说了句:“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可就走了。”
我拉住她,“要是李念你也这样吗?”我再一次拉她到怀里,“来了就别走,陪我吧,明天再去找你的李念。”
不顾她的死命挣扎,我就是不放开,抱着她躺倒大沙发里。紧紧地搂着她,可她那么柔弱的身子为什么在我的怀里那么地僵硬?
第二天醒来,头昏脑胀,昨晚发生的事情只省下了一丝模糊的影像,我想我是真的喝多了。
离实习期还有一段时间,我回了趟家。
家里只有我妈,这是一定的,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还不大习惯。
妈也看出我的不自然,饭后也没拉着我询长问短,我马上钻进自己的房间。
如释重负。
妈妈,这个本应该是我最亲近的人,变成了我最不愿面对的人,从爸离开那一刻开始。
看得出,妈很高兴我回来,不然她不会亲自来给我做饭,这么忙的人,这么高的官,真难为她
了。可,我没办法接受,让我怎么受得起?
许久,我听到大门闭合的声音。她走了,没有和我打招呼,再好不过。
忘了说,高考那年她就从这间房子里搬了出去。
我长久地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对面五楼的那个窗户,发怔。
往事闪现着,久久萦绕,挥之不去。似能看到,彼时的丁籽坐在窗前,伸长手臂,无聊极了的她把台灯开开合合,她的脸就在白色的灯光里,忽隐忽现。
清晰如昨。
她其实一直也不知道,就在那个和她坐在母校小学的操场上喝酒的晚上,我跟踪她到她家楼下,我站在那里,仰起头看她的窗户亮起来,然后回身看了眼自己的窗户,心里忽然漾起波纹,层层叠叠,潮湿而温暖。
去了安良供职的酒吧。
安良被职专开除后,在社会上混了两年,后来忽然心血来潮去学调酒,当时只是玩玩,说练好了表演给刘苏看,可没想到现在却要靠这个吃饭。
前脚刚刚迈进酒吧,后脚就被身后一群学生模样的女生挤了进去,有些不可理喻。
她们一个个视我如无物,或者根本就拿我当障碍物吧,把我推到一边,然后全部冲到吧台前排排坐好,安安静静,我在想,她们的老师有没有这么幸福,总能看到他的学生有这样认真的时候。
她们是来看安良的花式调酒。
当初安良练习的时候,总是把专用于练习的木头瓶子摔得叮咣作响,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要他到户外去练,还矫情得要死,从来不肯,说是还没修成正果之前不能到外面丢人,结果家里的地板都险些被砸出坑来。一开始我只是碍于和他的情份,不得不陪在那里,无聊得要死,结果不知不觉就成了他的陪练员。虽然最后我没取得真经,但随便比划比划,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骗得过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
我进到吧台里,操起个酒瓶子,欢快地耍了起来,好久没玩这东西了,手还真有些生,毫无来由地就想到了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忽地很怀念。
安良见到我,兴奋之情溢于眼底,把手里的调酒杯朝我飞来以示欢迎,我接住,把我的也飞给他,算作还礼。安良的手法甚是熟练,我的瓶子在他的手里灵巧地飞转,绕过他的身后再一次飞到我这里,我就势在指间转了两圈又还给他。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把那些小女生看得一愣愣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咣。”“咣。”我们同时握紧了瓶子砸到调酒台上。
相视而笑,即而击掌而握,紧紧拥抱。
“好久不见。”是啊,已经四年,从我坐上去C城的火车去读大学开始。
“出去喝一杯?”
“出去?不给兄弟个面子尽一下地主之宜?”
我瞥了那些女生一眼,安良立即会意,点头赞同,似避之不及。
从酒吧出来,听到门里幡然醒悟的尖叫。
醉,酒吧名。听安良说气氛不错。
安良捡了个角落坐下,正合我意。
“服务员,先来两瓶威士忌。”
“这有点太猛了,我不行。”
“别装,我还从没见你小子醉过。”
没醉过?好像就在不久,那个破烂的KTV里,我醉了个一塌糊涂。转移话题。
“和刘苏怎么样了?改天出来大家聚聚。”
沉默。
气氛有些诡异。“吵架?冷战?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沉默。
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吗?
“我们分手了。”他眼中的落寞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读大学的那年。”是啊,我怎么会知道。
一时无话。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眼前这个虽然在时间里静养了很久却仍未全愈的伤员。我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人,或者,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过爱情?
我确切地知道刘苏喜欢我,甚至,爱我,同时,我又确切地知道安良喜欢刘苏,或者说,他爱她。
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做?
除了装傻,我还能做什么?
世界就算只有这么大,为什么偏偏要我们三个人做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
“我没事,这么久了,早淡了。”安良眼中突然坚毅起来,不真实。
“那就好,今天不醉不归。”
“不行,我得清醒,我得看看你小子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事实上,他没看到。我把他送回家,他醉得像滩烂泥。
搬他上床,给他宽衣解带后,我准备离去。刚走到门边,却听到安良的呢喃,带着哭腔,他说,“刘苏她爱你,古月,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爱她?”
整个人被憾住,动弹不得。
原来他都知道。这个傻瓜,为什么要闷在心里。来找我打一架多好,我绝对乐意奉陪。
然后我就听到他啜泣的声音,是努力压抑着自己放声的那种低沉的声音,让我听了很不好受。
对不起,我不能爱她。
难道你对她的爱已经达到只要她幸福你就幸福的境界了吗?为什么我办不到?
他真的很爱刘苏吧?想起他曾说过,刘苏是他的罂粟,是他戒不掉的毒。
我当时很怀疑,那少年时期的爱情,用得着那么认真?安良懊恼,“和你说了也不懂,你小子,什么时候对哪个女孩认真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回到家,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好拿走。
窗台上的书落着柔软的灰尘,一一用手擦拭,一张照片翩然掉落。
再也移不开视线,是初三分班前的那次游玩时的合影。
丁籽站得最靠边,吃吃地笑。
明朗而干净。
再也回不去了吧,即使我正坐在窗前看着这张照片出神,即使我希望能够看到对面五楼的窗户上出现那个身影。
抬眼去望,那个窗户真的亮了起来!
我猛地站起身。
真的是她。
去关了灯,把自己笼在黑暗里。
这样,她就看不见我。而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
接了个电话,她便关灯出去了。
这么晚了,女孩子家的不知道一个人会不安全吗?
拿出手机打给她。
“喂,你好,你是……”
“我。”
她停顿了一两秒,声音中的热情不再,“找我干嘛?”
“不干嘛,你在哪?”
“我好像没必要向你汇报。”
“我在我家楼下,忽然很想周阿姨,想去看看她老人家。”事实上,我真的已经到了楼下,并且正向着她家走。
“你在C市?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你觉得我该不该买些东西?空手去是不是不大好?”
“不必,我是说,你根本不必去看她。再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你觉得这么晚了合适吗?”
“那你觉得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独自出去合适吗?”
原来背对着我的那个瘦弱的身子,惊怔地转过身来,是的,我已经站在她身后。
合上手机,她背对着月光,神色宁静。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是在担心你啊。”
“岂敢岂敢,还劳您挂念。”
“我是在担心,这月黑风高,会有多少人被你吓到啊?”
“你到底想干嘛?”
“你想干嘛?去哪?能不能带上我?”
“去约会。”她声音高了八度,“还来吗?”
“和我啊?”当然知道是和李念。
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这个无情的丁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