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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丁籽自述:那段年少轻狂 ...


  •   我叫丁籽,不是钉子。

      从青春期知道萌动起,我就开始喜欢古月。

      这个人就总叫我钉子,可恶至极。可能我真的和钉子很像,认准的事就决不动摇。

      那个人,他和我永远都隔着条巷。

      我们两家是世交,隔着条巷子不吵不闹地住着,表面上相安无事,其实却暗潮汹涌。

      他妈和我妈因了祖辈上革命友谊的关系,也曾是要好的朋友,却因为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从此无事不争胜,工作,结婚,就连生个孩子也要争出个先后来,结果把我早生出来了一个月,可还是比人家晚了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我和某人,同年同月同日生。

      虽说两家的关系很是紧张,但两家的来往倒也没断,不是今天借瓶醋,就是明天还个壶。两个女人嘴上都不积德,但事情该办还是办,从不耽误。

      表面看来,两家积怨极深(甚至两个女人还有在公共场所大打出手的光荣记录),但实际上,两个女人的心里还是彼此牵挂的。

      认清了这一点后,我就常往他家跑,一开始假称问作业之类的小儿科谎言(忘了说 ,我和他一个小学,一个班,一个座),看他妈还算欢迎我,就更加堂而皇之地往他家跑。虽然不招他本人的待见,但我也比较想得开,只要招他妈待见就行。古月的妈,我应该叫田阿姨,别看是公务员,但烹饪的手艺可真不错,尤其能把鲫鱼汤熬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每次我去都有一大锅在等着我,古月喝到后来一见这汤就要吐。

      实话说吧,我当时还真对古月本人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一个男生长得比我都矮,还黑不溜湫的,那时我真是从心里往外鄙视他。

      后来,住得好好的,妈却吵着搬家,因了我总是跑到他家蹭鲫鱼汤喝,说是他妈先把我的胃给俘虏了,接着就会把我抢过去当她女儿的。我说我不会投敌叛国,我总去总去,她家就会被我喝穷的。一句话,把她老人家哄得笑逐颜开的。可我还是连着一大卡车的家具被拉走了。坐在车上我还在想以后就真的喝不到那么鲜的汤了。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初中的二年级。那天我放学回家,远远就见了家的楼门口一群小子在打架,穿着和我同样的校服。我站得远远的,静静地观战,暗骂这群莾夫,想等他们散了便上楼去。

      人群在往我这个方向涌,我连连后退,却不想踩到了身后人,转过身来刚想张口道歉,面对的那张高出我一头的脸却让我说不出话,有些眼熟却不敢确定。

      人家根本不看我,像我踩到的不是他的脚一样,他径直走向那群打架的人中央,把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带头的高个男生拨到一边,扶起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男生。

      “你谁呀?”刚刚打得万分欢畅的高个男生就这么被打扰到,似乎很不爽,态度十分恶劣,所有人都停了手,围到高个男生周围。

      “兄弟,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打人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啊,怎么着也得先让人家小姑娘回家吧?”他不慌不忙缓缓开口,音色沉着。

      高个男生半天没说话,抬起眼眉来打量我一番,然后不声不响地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然后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留出一条过道来。

      他颇有成就感地转过身来示意我赶快回家,我低着头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由得歪了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一直注视着我一般,四目相对,他扬起了一边的嘴角对我笑了那么一下,我一下子就乱了方寸,死死地把下唇含到口里扭过头来,飞奔上楼去。等我按着扑扑跳的胸口,偷偷摸摸地依在窗旁往外看的时候,他们已经脖搂脖地过了马路,似乎是多年不见的朋友。

      几年不见,古月,能耐大了啊。

      妈的声音就在我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一进家就冲这儿来,这外面有什么啊?”然后,我的肩膀上就有一个伸长了的脑袋向窗外探头探脑。

      我慌忙拉上窗帘,转过身来把妈往外推,“妈,晚上吃什么啊。”

      “你爸非要吃红烧肉……”

      “不是吧,我不吃肥肉!”

      “爱吃不吃,小屁孩儿哪儿那么多讲究。”看吧。我在家就这地位。

      我一吐舌头溜回自己房间,再向窗外看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二天的课间,我在操场上看到古月,他穿着随便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校服堆里是那么地扎眼,不过瘦挑的背影很好看,已经完全不是记忆里那个又黑又矮的他了。

      他身边一直萦绕着很多女生,而且似乎都和他很熟络的样子,好像他初来乍到不到几小时吧?这么会儿就勾搭上这么一群,还真有点能耐呢。记得小学那会儿,他总是玩一些无聊的把戏,不是把人家女孩子的辫子系到椅背上,就是放女孩子文具盒里条虫子,很多时候,身为他同桌的我还要做一些辅助工作,不然不许我考试照他抄,不许我抄他的作业。

      淘气包何时已成翩翩少年?

      回忆,是脱不掉的魔。有时我会想,除了回忆,我们还拥有什么?

      正发着呆,刘苏狠狠拽了我的衣角,“嘿,看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我冲她笑笑。刘苏是我在这个学校里最要好的朋友,隔壁班的,性格开朗得很,有时候很像男孩子。人长得也很是漂亮。

      那天放学,我跟在古月身后5米的地方,直到他家,暗暗记住了他家的楼门号。

      绕过他家所在的那幢楼,就出了他家的那个小区,再过一条小马路,就是我家的那幢楼了。

      你瞧,我们又成了隔巷的邻居。

      当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四处张望,无意间看到对面楼的四楼窗户里有个熟悉身影在十分虔诚地奋笔疾书。然后我也立马跑回房间奋笔疾书,但我想我没他虔诚。十点钟的时候,那个窗户黑了下来。

      后来,我也学着他十点钟准时睡觉,学着他把窗台当书桌,学着他看书不拉窗帘。

      这样,梦里都是他趴在窗台上虔诚的样子。

      他转来后的第一次月考他考了个全校第一,我还是老样子,在百名以外孤魂野鬼一样地飘着,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我站在公告栏前面盯着他的名字:古月。感觉遥不可及。

      当天晚上,我11点才睡,10点种的时候 ,我抬头看见他伸手关掉了台灯。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当时还真有用我手边的英汉词典朝他窗户砸过去的冲动。什么玩意儿!全校第一就是十点睡觉得来的啊?

      努力了一个月,我生平第一次考了个第一百。虽然是个倒第一,可我乐意,能和他的名字遥相呼应,我感到幸福无比。

      可能是我乐晕了头了。周日那天竟顶了个奇傻无比、天下无双的发型陪我妈去买菜,我想去买个菜能遇见谁呀?结果还真就让我给遇上了。古月正好也陪着他妈出来买菜!当我发现他们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田阿姨面带微笑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这是丁籽吧。哟~,都长这么大了啊?”

      我妈倒好,来了句:“你家古月不也那么大了吗?别没话找话。”

      我妈一句话,弄得我脸上直挂黑线,偷瞄一眼古月,他只背手两眼看地面。

      我连忙打圆场:“阿姨,您怎么到这儿来买菜啊?”我这纯粹是明知故问,但我表面上装得特无知。然后还问了古月在什么学校啊,学习怎么样之类的,再装出一副特惊奇于他和我一个学校的样子。道别的时候,他妈还悄悄和我说了句要常去她家玩,我嘴上说着一定,心里想怎么可能。古月走的时候冲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但是!我再傻也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住笑的欲望,什么嘛,想笑就笑,一副便秘的表情干什么啊?发型不好是我的错,想便秘就是你的错吧!

      “她儿子学习怎么样?”刚转过身,我妈就来了这么一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啊?我不知道啊。”我装傻。

      “少装蒜,你们俩一个学校,当我没听见啊。”我妈瞪了我一眼。

      “啊!你见了啊,这不挺关心人家田阿姨嘛。”

      “谁,谁说的啊。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瞎说什么!”然后又瞪了我一眼,明显没有刚刚理直气壮。

      第二天是周一,我正好值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有点晚。为了省时间,我就从古月他家的那个小区穿行。快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却见了他走在前面,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之后,我决定超过去,刚跑到他前面,就听他“喂”的一声。他似乎发育得比较完全,声音有着变声期男生没有的深沉。我回过头去看,确定他是在叫我才停下脚。我们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我说:“干嘛?”

      他说:“你跑这么快不累啊?”那声音不光深沉,还带着慵懒。

      我说:“用不着你操心。”

      他说:“还是星期天的那个发型适合你。”似乎他把那声音全部压在喉咙里,音效为重低音。

      我说:“我现在手里要有板砖你信不信我立马朝你拍过去。”

      他一边的嘴角翘了翘,顺下眼眉去,复又看回我。

      只一眼我心如撞鹿。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跑。

      感觉像是穿越时空来到了我们的童年时代,彼此取笑,心无芥蒂。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但似乎总不见起色。

      如果上学来不及,我就会从古月家的小区穿行,偶尔会碰到他。有时跟在后面,有时超过去。

      有时,会遭他取笑,我还几句嘴,就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一整天心情爽极。

      但也仅此而已。

      在学校,我们都有很默契地装作不认识。我想,没人知道我和他的那段渊源,如果我不说的话。

      可我仍喜欢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看他身边了现的各类女子。或妖娆或妩媚,或顽皮或听话,总之形形色色,且他向来来者不拒。我喜欢看他对她们每个人或邪气或宽容地笑,虽不是对我,但我仍乐此不疲。而且我特别迷恋他的声音,慵懒而低沉的,似乎所有情绪都压制在他那还不大突出的喉结里,却又有着极强的穿透力,让我在厚厚的人层中轻易捉住,声音飘来,心却飞去。

      刘苏常骂,“人就是贱。”虽不是骂我,但每次听到都不免心虚。

      她成天百无聊赖地坐在我隔壁上课。下了课就跑到我班门口叉着脚抱着臂很是牛掰地喊我出去。班里的老学究们见惹她不起,就转过来对我怒目而视,更有甚者嘴里不干不净。我无所谓,他们爱看就看吧,爱骂就骂吧,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我和班里的老学究们都相处不来,只她这么一个好朋友。不得不说,每节的下课铃一响,我就开始眼巴巴地望向门口,盼着那个很是牛掰的女孩唤我出去。

      我和她在一起也真的不干什么,就是在操场上打闹,说笑,肆无忌惮。

      一日午休,刘苏又来找我,我们在学校那个情侣成堆的小树林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刘苏那天很奇怪,不说话也不看我。

      “你今天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她转过头来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特震憾的话,“我喜欢古月。”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里面映着我呆若木鸡的表情。我转关看向前方,装深沉,“那不是总得第一的那个转学生吗?”

      她冲我使劲点头,很兴奋的问我:“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吗?”

      然后我说了句特违心的话,“不认识。”

      我起身拉她去篮球场,一路上我说了很多,什么喜欢就告诉他,什么别让自己后悔之类,我随口扯来乱讲,但她很好心地没反驳,我也懂她只是需要人推她一把。

      我知道每天的这个时间古月都会在那里,上场或观战,但我却是第一次来到看台。那天古月在场内打得风光无限,刘苏静静地坐在我旁边目不转睛,静若处子,乖戾得像一只小猫。当时我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她把高她一头的男生骂得狗血喷头的样子,她领着一大群女生殴打高我们一届的那个学姐的时候的样子,还有她咬牙切齿地骂人就是贱时的样子……可无论如何那些画面都和我身旁的人重叠不到一起。

      古月打球不帅,只是很专业,没有那花哨的耍帅招式,但却得分最多。和他一队的一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是那次在我家楼下打架的那个高个男生。我也听过刘苏说起过他,人很能打,叫安良。可能因为没有了那天的血腥,他看起来挺阳光。

      终场后,有个装得特像那么回事的淑女上前给古月递了条毛巾,雪白雪白的。刘苏用眼角斜斜的看着那个女生,眼中怒火熊熊,我清楚她只是看不惯那她做作的样子。古月特绅士地拒绝了她的“好意”,那淑女不依不饶又递上瓶矿泉水,还是被古月拒绝了,后他又推说还有事情,便全速逃往厕所方向,留下淑女一人干跺脚。

      安良不知什么时候朝我俩走过来,结果刘苏咬着牙根骂那句“人就是贱”的时候,我想安良是误会了,因为我看到他的脸顿时阴了一小下。我轻推了刘苏一下,正色说:“你说谁呢?再骂我贱,别怪我翻脸啊!”刘苏当时很是疑惑,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发现安良已走到她面前。我悄眼见安良的面色由阴转晴,稍稍松了口气。

      “安良?有事?”

      “哟~,认识我?那就不用我自己介绍啦。你叫什么?”

      “刘苏。”

      “做我女朋友怎样?以后我罩着你。”安良的那副样子很欠扁,但我没想到刘苏竟会答应他,我印象中她向来讨厌这样的家伙。况且她说她喜欢那个谁嘛不是。

      “好,”刘苏说得很决绝,安良一下子眉开眼笑,刘苏跟着说了句:“但是从明天开始我是,今天,我就是我自己。”

      “好,我女朋友就应该这么有个性,就明天。”然后他率领着他的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到足够远,我就大声地质问刘苏:“你有病啊你?你到底喜不喜欢古月?你耍我呢,还是耍安良?”

      刘苏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我没有,丁籽。古月不会喜欢我的。你看到了吧,他打球的时候一点也不帅,可我喜欢。他是个情种,我跟你打赌,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制得住他。我不会傻到去飞蛾扑火。而安良,他能给我目前我想要的,至少,他能保护我,你也知道我是个多么爱惹事生非的一个人。虽然他自大又无聊,但总的来说,还是挺爷们儿的……”

      “刘苏,”我打断她,“做人不可以这么理性的。”

      刘苏走过来温柔拍拍我的脸,她说:“丁籽,你放心,古月现在我心里只是刚发了个小芽,他长不大,我也绝对不会让他长大。属于我的是安良。我知道你担心我,别这样,我保证,我一定好好的。”她自信满满地笑起来,像当时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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