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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突变 ...

  •   和齐璐的关系就像两条直线,时而交叉,时而平行。
      “你是狗鼻子吗?”齐璐笑笑地说,拧灭烟头。幸福皱起眉头,看她像是故意的,挑了挑眼,纤细的手指夹起又一只烟,“看什么?一起抽吗?”
      她原本是来劝齐璐的,毕竟答应了赵阿姨照顾她。可是,人家根本不听,齐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你是狗吗?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她也不怕被发现,倒是人一来,幸福就开始扯她衣服,齐璐撩了撩手肘背过身去,久而久之,幸福自己也糊涂了,她明明是要劝她的,怎么成了把风的人?齐璐背风站着,烟雾被风往另一个方向吹散,但还是有小部分的烟尘散开,幸福闻了,呼吸道好像有点发痒。她忍不住咳了两下,齐璐瞄了瞄她,眼睛像狐狸般狡狭的眯起。
      齐璐不仅抽烟,她还喝酒,这是她自己告诉幸福的,某某路的地下场有个KTV,旁边是夜总会,里面有舞厅,很多......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幸福听不下去,推开齐璐凑过来的身躯。她把剩余的半条烟丢出去,语气冰凉,“谁像你,就会装?”
      有时幸福觉得齐璐就像只长着钢刺的刺猬,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它那么扎人,它只要动一动,就能让人痛死。有好几次,她都想不管齐璐算了。偏偏齐璐的妈妈每隔一个星期就打电话到她家里询问齐璐在学校的情况。
      “幸福,齐璐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准时去上课?”
      “哎呀,她的衣服也不知道够不够?”
      她是真羡慕齐璐,到了嘴边的话也变了个样,“她很好,老师说她很有体育天赋。”
      电话那头,齐璐的妈妈说,“那就好,她肯听话就好。”
      每次结束通话,她都让赵以娴放心,日子越久,她的心情就愈沉重,因为事实不是这样的。也就是体育老师欣赏齐璐,其他老师恨不得把齐璐丢出去,同学们也一样,可是,幸福说不出口......

      “你去告状啊?”齐璐爬到顶楼的栏杆上坐着,身后离地面几十米高,只有呼呼的风声,她摇摇欲坠,仿佛要掉下去似的。
      “我最后再说你一次,你不听就算了。”幸福握紧手,“夜总会那种地方,去多了要出事的。你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让阿姨担心?她很关心你,每个星期都打电话到我家问你的事。”
      齐璐扭过头,戴了耳机,张嘴哼着旋律。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脾气再好的人遇见齐璐这种人也会恼火吧,“你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和他计较什么?”
      齐璐平静地按掉MP3,终于认真起来,“你说什么?”有人提起了郑齐宣。她从一米多高的栏杆上跳下来,稳稳落到地上,似乎做了几千几百次,“你再说一次。”
      “我已经说完了。再、见!”转身就要走,肩膀却被她用力掰了回来,齐璐手劲很大,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掐进幸福的锁骨处,“你说对了,我就是看郑齐宣不顺眼,你去告诉那个女人。一个字也不要漏,我,希望她的儿子死掉。”

      ***************************

      叶生到了高中也是每天忙碌,光是学生会的事务就占用了他大半的课余时间,各种全国数学,物理,化学比赛,篮球赛,连辩论赛也有他的份。幸福和他不在一个班,他忙起来什么也顾不上,比如上个星期说,周末去他吃饭,她星期五在学校待他,想确定一下,结果,也没有等到人。晚上打电话到他家,他妈妈却说,没听叶生说周末有什么特别的事。幸福只能讪讪地挂断了电话。
      周一遇见他,她没提,他也不说,好像完全忘记了一样,“叶生,你很忙吗?”
      “嗯。”他回头问,“怎么了?”
      竟然还问她怎么了?“没有。我是想说,上周末我过得真不错,去了游乐场,还去照大头贴了。喂,你听到了没有?”
      叶生心不在焉地直视着前方,幸福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他不是忘记上周末请她来家里的事,而是他和妈妈又吵架了。

      已经过了半个学期,淑夏又旧事重提。
      “我说过了。不转。”他蹙眉说,不理解母亲是怎么了。意外的,这次淑夏没有坚持太久,更意外的是,她说,“幸福是不是也在八中?”
      七分肯定三分询问的口气让叶生警惕起来,不知是不是紧张的原因,整颗心随着母亲的语调纠紧,“不转也可以,你帮幸福也帮得够多了,高中多点时间给自己吧。”
      如果,起先只是迷惑,母亲的下一句话让一切都变得明晰,他正要离开饭桌,走了不到三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把幸福当妹妹一样照顾,是对的。”

      当妹妹?他最痛恨的就是妹妹两个字。

      门很重地被摔上,筷子还歪斜地半架在碗沿,叶淑夏站起来,走到房间里,一遍遍地擦拭丈夫的相框。

      叶生重重叹了口气,旁边的幸福一脸愁眉不展,“问你半天了,你周末干什么了?”
      “没什么。”
      很冷淡的回话,幸福敏感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只得说,“那……那算了。叶生……你不高兴啦?”
      “是不是我刚才说了什么?还是我上个星期四的时候忘了还书给你,还是……”胡乱地猜了又猜,都是她不好,他一定是太忙,所以才忘了,他不是故意的。幸福小心翼翼地说,“不然,我喊你哥哥,还不行?别生气了。叶生,叶生…….”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突然吼出来的话,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幸福震了震肩膀,眼睛睁得大大的,慢慢的,当中有水雾渐渐凝结,她赶紧低下头,他看见她圈起右手使颈地捏着左手的食指,带着哭腔说,“我……我有东西忘在教室。你先回家吧。”
      飞快说完这些话,她回身跑开。
      心里像被丢了块铅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有很多像这样的刹那,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随便她吧,她闹一会儿脾气,也就没事了。也许,他走到车站,她就会追过来。只是,等到车来了,还等不到她出来。
      他必须准时回家,所以,公车停下来,叶生毫不犹豫地上车,他看着窗户外面,稀疏的路灯和路人,还是没有她。
      车子启动时,他想,等到明天吧,幸福每次生气都是这样,过一晚上就没事了,说不定,今晚就打电话来道歉了……

      果真到了晚上,幸福就站在电话机旁边,要不要给他打电话?万一嫌她烦怎么办?她对着怀里的话机,把它当成叶生,“你啊你,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不对呢?”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喜欢着他,不管是哭着,笑着,都没有关系,因为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啊。
      夜,已经很深了,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由于他的关系,她待在座机边,她也不会亲眼目睹母亲倒在了她的脚边……

      爷爷奶奶都睡了,融嘉也不例外。这幢楼很大,她吓得叫了一声,嘴巴马上被身后赶来的父亲蒙住,“不要惊动其他人。”
      钟立言忧心忡忡地把廖茵抱起来,幸福全身麻木地跟在爸爸身后,拿外套和钱包,廖茵痛得生不如死,指甲乱舞乱抓,在钟立言的脖子上刮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开始医生只说是腹绞痛,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但还是住院观察几天比较保险。只是几天之后,幸福去医院却看见母亲哭哭啼啼的,父亲在近处安慰她,这几天该说的也说了,钟立言不免词穷。
      廖茵突然起身把病房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烂,护士以为她疯了,连忙把医生叫来。
      “诊断的结果不是还没出吗?”钟立言无奈道,这让幸福惊觉事态严重。
      私下的时候,偷偷去问了楚为华,“你爸爸知道,你来问你妈妈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家里都是不让说的。钟立言和廖姬说好,谎称廖茵去二姐家里,就说廖姬生了病,她去作陪。其实,生病的那个人是廖茵自己,她脖子上长了一颗瘤,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不管怎样,都要手术拆除,廖茵一听要动刀,怕都怕死了,整天都在哭闹,饭也不肯吃。
      钟立言不在,她就为难护士,把人家拿进去的饭菜全都丢了出来,“这是给猪吃的吗?”
      “没见过这种人。”护士白里面一眼,幸福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一边为了母亲的无礼道歉,一边说,“让我试试吧。”

      重新装了热的饭菜送进去,幸福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妈妈…….”她轻轻喊了一声。
      整个盘子,里面大大小小的碗碟,全被扫落,碎了一地。
      “谁准你进来的?”
      “我……”幸福咽了咽口水,提着嗓子眼,说,“生病了,饿肚子不好。”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门咣啷一声,猛烈地震了一下,护士心想,是不是要去看一下?
      她凑近身去时,钟立言来了,问,“怎么了?”
      年轻的护士松了口气,“先生,你总算是来了。你女儿和太太在里面……”

      门开启到容纳他的进入,便立即合上了。一地的狼籍,白色的被单,饭,菜,碎碗混在一起,墙角是他的妻子,以及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女儿。幸福的右颈处有三道明显的抓痕,肩膀被母亲双手紧掐着,廖茵疯了一样地咆哮,“是你!都是你!”
      “是你这个扫把星,把我害成这样的!”

      那些话一直在白色的病房里回荡着,有无数的回音,不停钻进她的耳朵里,不断重复,充满怨恨:
      你是扫把星,
      你这个丧门星……

      母亲已经被父亲抱住了,可是,全身每一寸皮肤还在发疼,朦胧的视线里身上每一道新鲜的伤痕都在流血。
      剧烈起伏的喘息声里,幸福抬起颤抖的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从指与指的夹缝间,看见她的妈妈半跪到了地上,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融嘉,融嘉,你为什么不来看妈妈?”
      “你来医院看一看妈妈吧,你知道,妈妈有多么想你吗?”

      钟立言追了出去,他有点不放心女儿,“幸福,你体谅一下妈妈,她病了。她……”钟立言呼出口气,问,“你懂吗?”
      她不住地点头。她懂的。她长到十六岁,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明白过。她懂了……

      *******************************

      “叫什么名字?”
      “钟幸福。”
      “今年几岁?”
      “十六。”
      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皱眉说,“小妹妹,你不符合献血的条件,要满十八周岁才行。”
      其实家里什么也不缺,就是因为什么也不缺,想贡献也不知道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显示出一点价值。听说无偿献血,直系亲属临床用血时,按照献血者的献血量可累计报销用血费用,并且是终身有效的。
      “请问护士小姐,还有……必须是配偶吗?”
      护士点一点头,“法律是这样规定的。”
      幸福想,要是能指定一个人就好了。

      叶生打开家门,看见幸福坐在家对面的巷子口,鲜绿色的长围巾在她的脖子上圈了好几下,过颈的头发有些被夹在了当中。
      这个人生气也有好几天了吧。他感到心中阴郁渐散,转而,豁然开朗。
      等他丢完垃圾走回来,幸福抬头对他笑了笑,他顺着她暗示的目光看过去,青黑色的格子路上,碎瓦片歪斜写的,只有,五个字:

      叶生,对不起。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想,他都会记着,那些笔划在他心中落下的每一声足音,以及她蹲在他家门口的模样,无论回想多少次,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

      那段时间也不敢待在家里,因为妈妈不想见到自己,医院也不能去,大部分时间都在街上逛。爸爸还好,借口说出差,可以不必对着家人。幸福每天回到家,脱鞋时,总能听见奶奶中气十足地喊融嘉洗手吃饭,融嘉已经是个大男孩了,也不知从哪天起,他的声线变粗了,话却越来越少,幸福想不起来融嘉上次叫她姐姐是什么时候。

      父母不在家,只有奶奶管着融嘉,他下了课就去网吧,回来晚了,顶多被人唠叨两句,钱花光了,就向奶奶要,融嘉已经习惯了。父母这么长时间不在家还是头一次,融嘉没多问,从他的表情,幸福看不出一丝异样,他不像陈文,心里藏不住事,陈文对姐姐陈梅是无话不说的。幸福想,融嘉的话,就算有心事,也不会对自己说的吧。

      她只要精神一紧张,晚上就睡不好。房间的窗对着月亮,她抬起手撑着下巴,无数个这样的晚上,她都会想起萧萧,特别是齐璐出现了以后,想萧萧的次数就更频繁了。每个人都会认识很多朋友,但大多数都只是萍水相逢,知心友人不过一二。
      那天晚上,幸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好像回到了初中的时候,挽住萧萧的手臂在二中的操场上走,走着走着,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清晨顶着因为没睡好有点微痛的头,格外早地到了学校,在校门口遇见了齐璐,她还像往常一样,看见幸福就忍不住咂她几句,仿佛这是她生活唯一的乐趣,只是幸福现在没心情理齐璐。
      “小狗小狗,你今天怎么不说了?”齐璐眼珠子转动着,笑道,“昨天晚上我又去舞厅了。有新节目,知道是什么吗?”
      饶是齐璐也压低了音量,“十八禁。”
      精神不济的幸福听到这三个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一把推开齐璐,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齐璐走在前面,幸福低头跟在后面,右转预备进教室却发现齐璐站在班级门口不动,眼睛最先看到的是她渐渐弯起的手指,紧握成拳。然后,幸福听见有人在笑,黑板上赫然写着:齐璐三八。
      好像是故意写给齐璐看的,有个男同学懒洋洋地走上去把黑板上的字擦掉。
      齐璐又向走了,幸福的肩膀放松下来。
      “我就说嘛。她不敢动我。”那男生得意地伸出手,“给钱,给钱。一百,别赖账。”
      “切,上次看她挺猛的。”输钱的男生啜一声,不情愿地把手伸进口袋里。
      齐璐把东西放下后,向讲台走去。男生倚开身子,黑板还有些糊迹,她拿起了粉笔擦。幸福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书包,把作业拿出来,离桌面只有一寸的地方,忽然砰一声响,眼前全是灰蒙蒙的白尘。
      “你找死吗?”半边脸沾满粉笔灰的男生嘴角歪了歪,烧红眼睛朝齐璐走去。
      宁静的早晨,一班里乱作一团,“别打了!”
      “拦不住……”
      “我,我去找……找老师。”有人跌跌撞撞地离开教室。
      同学们进教室的时候都呆住了,前排的桌椅横七扭八,散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有人犹豫了一下,退离两步,门口渐渐堵满了人。
      今天值日的叶生手里握着登记本,刚到一楼就听见有人在喊,“一班有人打架,去看看。”
      “打死人了,快去找老师。”
      ……

      一班?他皱紧眉头立即赶了过去,窗口也被看热闹的同学围住了,拨开人群的同时,他向窗户看去,依稀见到桌面上放着她的书包,叶生扯开嗓音说,“让一让!”
      “啊!”人群中有人捂住张大的嘴巴。
      两个男生被打得已经直不起腰了,身体蜷曲,差点趴到地上。齐璐身上也挂了彩,但气势依旧逼人,她简直不当那两个是人,仿佛他们是没有生命的沙包。
      人潮涌了进去,架人的架人,几个同学急冲冲地说,老师快来了。
      角落里,幸福坐在那里,捂住头的手心突然润湿,让她心里直发毛,耳朵嗡嗡作响,突然听见叶生在叫她的名字,视野里他的脸孔清晰起来,“叶生……”
      “你怎么了?我看看。”他慌张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幸福这才看见摊开手心上的血迹,“怎么办?流血了。”
      “叶生,我该怎么办?”
      “别怕,我带你去医务室。”他将全身发抖的她抱了起来。
      闻声随后跟来的家绿怔了怔,她走上前,“叶生。”
      “走开!”他没有停下来,就这么挡开她。被他撞到的肩膀疼痛着,家绿靠墙站着委屈地咬住嘴唇。

      医生替幸福做了伤口消毒,盆子里的水都是血染的红色和照进来的雪白日光形成强烈的对比,明明是个小伤口,血却好像止得特别慢,叶生很想问,能不能让我把她带走?我想送她去医院。
      流这么多血,要不要紧?对她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
      因为要问的有太多,所以,最后能做的,只是握紧她的手,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牢牢地握紧。
      他一直知道,幸福是特别的,她好像特别的坚强乐观,也好像特别的脆弱。

      医生离开了,嘱咐她休息一会儿,头不晕的时候就能走了。
      她半捂着伤口问,“你怎么还在啊?”
      “我怎么不在?”他勉强笑了笑,坐到她身边,伸手捋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而后忽然板起脸指着她头上的伤问,“这是什么回事?”
      “就……劝架。然后,不小心……”她小声地应。
      他心疼着,觉得好气又好笑,语气没那么严厉了,“人家打架,你凑什么热闹?”
      幸福挺直腰杆,“那好吧……下次我躲得远远的。”
      凭她这种爱管闲事的个性,他真是很难相信她。幸福悄悄瞟了叶生一眼,被他不信任的表情打击到,“我说真的。”
      叶生只当没听见,公式化地重复医生的交待,“白色这包是消炎药,晚饭后吃。蓝色的是止痛片……”
      她拉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唤他,“叶生……”
      “啊!不然这样。”眉开眼笑地用小拇指勾住他的,“我们拉勾。”
      “这么大人了……”他受不了地摇头。
      她的眼睛弯成一条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和老师说一声就回家了。你去上课吧。”
      叶生还有点不放心,幸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赶着他离开,确定她真的没事,叶生这才点了头。她直接去了教务处,
      门没关,幸福放轻脚步,听见语文老师敲着桌子说,“郑齐璐!是你先动手的。其中一个被你打得骨头都断了!你居然还不道歉?你为什么不道歉?”
      “听说你被体校拒收,是因为当时一起校外暴力事件。你不但不吸取教训,现在倒好,打人打到学校里来了。这像话吗?”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每一粒都像沙可以细数。静默中,听不见齐璐的回话,语文老师忍无可忍地说,“下个星期一把你母亲叫来学校!听见没有!”

      语文老师把齐璐留下来写检讨,她真的把笔拿了起来,只是一个字也写不出。老师觉得齐璐肯定是故意的,下节他有课,离开前,他让齐璐写完检讨才准走。
      宽敞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幸福本来也想走了,她想,还是和老师解释一下吧,虽然齐璐打人不对,但也不完全是她的错。
      刚垂头,里面发出细小的声响,幸福不确定地看进去,从来不哭的齐璐,那个颐指气使,喜欢欺负弟弟的齐璐,突然匐在桌面上,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哭得很伤心,好像压抑了很久的哭泣是幸福至今为止听过最悲伤的声音。

      黑板上模糊的字迹后来不知是谁悄悄将它们擦掉了。
      她劝别打的时候,齐璐本来已经准备停手了,因为那个男生骂了一句,“你妈是出来卖的。”
      在场的人有很多。因为大家都不喜欢她,所以,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那天晚上值日做得不干净,有只坏了凳腿落在墙角没有被扫走,幸福钻了进去,想把它取出来,眼看头就要撞到桌子,有人把整张桌子移开,“你做什么?”
      齐璐哭过的眼睛还很红,幸福尽量表现如常,过去把凳脚捡了起来。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齐璐把耳机塞进一边耳朵里,幸福问,“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呢?”
      齐璐把一片绿箭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无所谓。我是挺讨厌的。”轻挑地笑起来,“你也这么觉得吧。”
      呼吸在空气中飘浮了一阵才重新回到她的胸腔,“才不。”幸福说出连齐璐也会意外的话,“我……我觉得你打人的动作很帅。”
      半晌后,齐璐暴出一阵笑,她笑得前俯后仰,幸福被笑得有些莫名奇妙,脸渐渐染上薄薄的红色。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幸福不知道齐璐虽然戴着耳塞,但MP3其实是关着的。她先到了车站,齐璐的宿舍在更前面。
      齐璐的声音无比清澈,她是说给她听的吗?
      “小狗,小狗,回家了。”
      “小狗,小狗,明天见。”
      她朝夕阳的方向越走越远。
      黄昏这样的长,黄昏有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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