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离愁·莫回首》暗夜浮花

9、第九章 相认

　　十四

　　清晨起来，头昏昏涨涨的。断弦掬起一捧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要清醒一下。提起离愁正要出去练剑，就听见有人轻声叩门：“小姐，起床了吗？老爷吩咐我们伺候您洗漱更衣。”
　　小姐？断弦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这个称呼，一愣神，待叩门声再次响起，才慌忙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可是……小姐……老爷吩咐的事，奴婢们做的不妥帖，要是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当不起啊……”
　　无奈之下，断弦只得开门，轻声说：“进来吧……”
　　一个，两个，三个……共六个丫鬟走入屋内。为首的那个丫鬟上前行过礼后说：“小姐，老爷吩咐过了，以后奴婢就是您的贴身丫鬟，唤奴婢凝儿就好。这些都是昨儿个奴婢赶着去准备的，老爷说也不知小姐喜欢什么，先将就一下，让奴婢以后再陪着小姐慢慢去挑。”
　　断弦抬头望去……一条白色做底红色花纹银线滚边的广袖长裙，一双勾着兰花轮廓的月白色软鞋，镂空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里盛着各式做工精细的饰品，还有胭脂、水粉、香料……这些断弦都一扫而过，唯独最后一个丫鬟手中捧着的东西让她眼前一亮——那是一柄象牙做鞘的匕首，断弦把匕首拔出，随手拿起几根头发在刃上轻轻一碰就纷纷断落了。断弦嘴角微扬，这柄匕首用来防身倒是很称手。
　　凝儿笑了：“老爷说的果然没错。”断弦放下匕首轻声问道：“他说什么了？”
　　“老爷说怕是只有这柄匕首是小姐你最称心的。”
　　断弦也忍不住笑了，看着那些衣物饰品说：“这些东西虽然好看，可是练武就太不方便了。”
　　“其实本来老爷也吩咐奴婢置备一身适合小姐练武用的衣物，只是奴婢实在是不懂到底哪样适合小姐，只得作罢。改日和小姐一起去看看吧。”
　　断弦点点头，想着那个自己还未亲口相认的爹，想的如此周到，也真难为他了……
　　“小姐，时候不早了，让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打扮，去用早膳吧。”
　　“真的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就好。”
　　“小姐……你是瞧不起奴婢们，觉得奴婢们做不好么……”
　　“当然不是，凝儿你莫要多想。你们都很好，只是我还很不习惯。这样好了，凝儿你留下来帮我，让她们都下去吧。”
　　换上这身凝儿精心挑选的衣物，在断弦的坚持下，凝儿只用一支碧玉钗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式。待她们穿过庭院走到大厅时，慕容云飞他们已经在桌旁坐下了。
　　慕容轩抬起头，看着断弦走进门来：提脚……落地……转身……身形微颔……抬腕请安……感到自己呼吸一滞，心脏便漏跳了几拍。
　　“见过慕容将军、夫人、公子……因为些琐事耽搁，断弦失礼了。”
　　流岚示意她到桌旁坐下，笑着说：“凝儿的眼光果然不错，这身衣服很合身，衬得弦儿你越发好看了。”
　　“谢夫人夸赞，谢将军赏赐……”
　　“弦儿，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生分呢。”
　　见断弦沉默了，慕容云飞笑笑说：“莫要为难弦儿，发生这么多事，总要给孩子一段适应的时间。血浓于水，一脉相连。我相信，总有一天弦儿会亲口唤我一声‘爹’的……好啦好啦，人都到齐了，动筷子吧。”
　　看着慕容云飞慈祥的笑容，断弦心里也有了一丝颤动，有爹的感觉……很温暖，很美好……其实在她心里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爹了，只是这个字，她现在还是叫不出口。
　　慕容云飞边给断弦夹菜边说：“弦儿，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断弦微笑着点点头，眼眶却渐渐红了……“这些都是娘爱吃的菜……”
　　慕容云飞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你的口味应该和如弦相仿，这清茗轩的粥和福瑞斋的蒸饺是她最喜欢的……以前她总是闹着要我陪她去吃……”
　　“每到元宵节，总要从东街这头逛到东街那头，一路上猜灯谜、买糖人、看杂耍……蹦蹦跳跳的像个孩子一样。最后在桥头买碗热腾腾的元宵，坐在河边，一边吃着，一边看人们放花灯，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断弦抬头看着慕容云飞，看到了他眼底浓浓的情意和点点泪光……
　　“对了，还有那一次……师父让我们练功，如弦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眼睛红红的，说是肚子疼，要我送她回去。我连忙扔下剑扶着她往外走，谁知道她一出门就没事了，又要我送她去梨园。她想听那个长生戏班要隐退的当家花旦唱她最后的一场《霸王别姬》。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摇着我的胳膊冲我撒娇的样子……”
　　流岚的脸色渐渐苍白，握紧双手，指甲陷在掌心也感觉不到疼，因为和此刻心里那种撕扯的感受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么多年了，自己至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宠溺的语气，永远都和自己无关……
　　在眼泪涌出的一刹那，慕容云飞不着痕迹地转过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你们先吃吧，我出去走走……”
　　断弦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忍不住心疼。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在乎娘，爱得深切，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她想和他好好谈谈。放下碗筷，微微颔首：“我吃好了，你们慢用。”说罢随着慕容云飞走了出去。
　　慕容轩一直沉默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还在想些什么，她是你的姐姐，只能是你的姐姐……”
　　慕容云飞见断弦跟来，便放慢了脚步。“吃好了么？那陪我走走吧。”断弦点点头，走到慕容云飞身边。
　　“弦儿，今天送过去的那些东西怎么样？还算称心么？”
　　断弦笑笑说：“那柄匕首我很喜欢。”
　　“呵呵，我果然猜得没错，习武长大的孩子终归还是对兵器钟爱些。离愁虽好，女儿家拿着仍是不太方便。这柄匕首薄得很，贴身放好，可用来防身。”
　　“嗯，它很锋利，拿着也称手，不知将军是从何处寻得的？”
　　“是一次战事大捷后回朝，皇上让我从那些国家上贡来的奇珍异宝中挑选几样称心的东西，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柄匕首。要是如弦在就好了……这柄匕首我是为她选的……”
　　“娘……会喜欢它的。”
　　“弦儿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开心，如弦地下有知，也会开心的……”
　　断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弦儿……我想公开你的身份，宣布你是我慕容云飞失散多年的女儿，名叫慕容弦。这样可好？爹欠你和你娘的太多了，就让爹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补偿一下吧。”
　　“全听慕容将军安排就好。”
　　“弦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爹么……”
　　慕容弦抬起头来，看到眼前两鬓斑白的老者眼中期盼的神情，忍不住眼眶泛红，轻轻地叫了声：“爹……”
　　慕容云飞老泪纵横，喜悦之情确实溢于言表。“哎……好啊，好啊……弦儿，你是上天赐给爹的最最珍贵的礼物。”
　　慕容弦笑着拭去脸上的泪水：“爹……爹……”有爹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