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联军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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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慕容评已失掉燕国近半国土，退守豫州；
立秋之时，豫州城岌岌可危，皇帝连派三员大将左右相助，双方相持不下，苻贼遂切断水粮补给，半月内，城内老小妇孺多有饿死，外敌内乱，慕容评弃城而逃，至开封，集结残部，欲与秦军一决死战，消息传到邺城，已过了三日，皇帝独坐龙椅，沉思良久，未曾答话。
翌日，皇帝大开国库，携一应在京皇亲国戚登上城门，召示天下：以朕之全力，举国之富，挽时局之败，若有能拿下苻贼及王猛人头者……共享江山。
此话才出，群臣惊讶，而我看向高墙下，站着廖廖数十人，多是妇孺孩童，单薄脆弱的身影，淡漠无助的神情，聚在城墙下不一会儿，就散开了。
一阵风带着凉意，卷起漫漫黄沙，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秋天了，而泓哥哥一去不返，与八弟一道，鲜有音讯。
“公主，圣驾已回。”长幸小声在我耳边提醒，城楼上的人跟着皇帝，浩浩回宫。我仍站在那儿，极目远眺，邺城四方重兵守卫，而整座城池清冷空寂，偶尔见几名老妇相扶走过集市，曾经热闹的邺城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守候家人归期。
“上次泓哥哥来信是什么时候？”我不由问，心随秋风，穿过城廓、越过平原、翻过高山、顺河谷逆流而上……遍寻他们的踪影，思遍燕国上下，始终追不上他们并肩作战的脚步。
长幸稍一怔，方叹息道：“公主天天问，奴婢都记住了，济北王上封信距今日已有二十八日整。”
二十八日……二十八日前，泓哥哥来信说已与八弟会合，并将二人兵力集中于兰陵郡，共抗怒而发兵的……晋国。
兰陵究竟在哪儿呢？高高的城楼望不透燕国的疆土，远山阻隔，蓝天如透，清风淡云下，思绪化作轻愁，日以继夜，未曾停歇。
见我不应，“公主，回宫吧。”长幸上前扶我，低声劝道：“大司马与济北王满腔报国之心，如今沙场卫国，公主当欣慰才是，如何生出这许多愁思？”
是啊，自小泓哥哥目光高远，一心为大燕江山，甚而想重现大汉盛世，却苦无用才之人，今得以施展，竟是为保社稷拼死一搏，思之未免可笑，但已是千钧一发，哪里还有闲情自叹伤心？还有……冲，仿佛一回头处，他还是那个处处与我作对的八弟，带着得意而骄傲的轻笑，哪怕当年仰头看我，也仿佛高高在上的自负与目空一切，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呢？是从他被封为大司马那夜吗？如一颗星，在不经意间已升得高远，晶莹透亮。也是在那夜，他说：从此，我便是你的依靠……
依靠，最简单的两个字，却说在我最脆弱的内心。谁曾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竟需步步为营、时时提防呢？百姓只为一口饱饭、一张暖床，而动荡皇室最急迫的却是平安与踏实，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小心谨慎，最怕稍有疏忽，已是万丈深渊，再无回转余地。
“公主～”
“你先回去吧。”我又往前走了两步，到城墙最顶端，秋高气爽，邺城的街市一览无余，奢望着那条通向皇城的笔直大道会出现两人两骑飞奔而近，扬起沙尘，待黄沙落定，天地归于澄透，再没有战乱，无需送别，我们回到从前，我永远愿意做大燕的公主，可以一直固守在这皇朝之内，固守在你身边，哪怕此生，再不能向前迈出半步。
周围静悄悄的，长幸也不再多嘴，风越过城墙，我的裙角随风而扬，偶尔有一只鸟落在墙头，东张西望，待我伸手，它扑腾一下飞走了，指尖触到它的翅羽，温暖丝滑，如绸缎一般，那感觉停留在指尖，良久不散。
天边几朵云彩悠游，缓缓变化模样，适才看着还远，再抬头已飘到城墙上空，云缕如絮，似乎伸手可及。我在那天空下，云朵中，看着它又缓缓飘移，变得薄了、丝丝抽离、消散、聚合、变化……日光渐强，云朵如一团发光体，莹白色的光芒亮得灼眼，那白色几乎透明了，透明的云背后，像藏着一张隐约的人脸，轻轻的一笑，又随云影变化而消散了。
刚刚立秋罢了，天地已有萧瑟之意，叶黄枝头，不经风吹，斜斜落了满地。看叶随风卷，飘摇而落，如阳光碎了满地，几乎听见叶离枝头清脆的叹息，缓悠悠的，越离越远，无计可施。
我竟笑了，刚一回身，长幸扶住我道：“虽是秋日，日头高了也经不住晒，公主还是回宫吧。”
想要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低叹一声，看着脚下一块块整齐罗列的方砖，闷闷道：“回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切的马蹄声，直冲城楼而来。我猛一惊，反身趴向城头，笔直的甬道尽头，卷起滚滚黄沙，马蹄声骤然近了，尘土如浪般散向两边，睁大眼，瞧见一骑朱红马儿，四蹄踏雪，负一名身着甲胄的将士，转瞬已至城楼下。
“泓……”我迟疑吐出一字，因为我梦中那个身影，从来都是一袭白衣，不着甲胄。
“吁~”的一声，骏马停在城楼下急停在城楼下，马上的人扬脸高喊“开门！”
“来者何人？胆敢闹市骑冲。”侍卫们犹在盘问，我俯下身仔细辨识，只见来人满面灰尘，肩捆粗布，血迹印出来又干了，乌紫发黑。
我有些心惊肉跳，明知不是，却还是连退两步，不敢直面。
“我乃大司马麾下副将熊晏，急报兰陵军情。”
“大司马？”长幸与我对望一眼，同样满脸意外，二人不曾言语，她欲上前相扶，我已扭头急往楼下跑去，长长的台阶，台阶两旁高高的墙，转一个弯还是台阶，只见一双绣鞋前后交替，越来越快，看得人眼花。
“公主~”还未到楼下，两旁侍卫已恭敬垂首，我听见外头的马蹄声复次响起，熊晏朗专用道：“谢过！”，话音已在数尺之外。
“等等……”我冲出城楼，只见一骑骏马绝尘而去，也顾不得许多，顺势翻身跨上系在旁边的青骢马儿，扬鞭欲追。
“公主，此马乃御用之物，公主万万骑不得！”三、五个侍卫围了上来，为首那个拉住马缰，劝道：“况且公主金枝玉叶，若有个闪失，末将担待不起。”
“让开！”我喝那侍卫，说话间，熊宴已远了，心中一急，扬鞭一挥，鱼粼般捆扎结实的皮鞭一半挥在他背上，一半挥在地上，啪的闷响，趁那人呼痛放手，双腿一夹，冲出合围。
“公主~”长幸赶至楼下，并未阻拦，只是遥遥呼喊，“公主万事当心！”
原来除我之外，人人挂念前方战况，因此，守城侍卫方不顾规矩，放熊宴急马进宫吧？江河将破，皇命反倒显得松散，无社稷之固，何来崇高皇权？
耳畔风声呼呼而过，追着熊宴扬起的尘土，一路入宫，总追不上他几匹马身，眼瞧他快马飞跃下地，那马儿又驰，直奔了丈许方缓缓停在偏殿前，熊宴一路急奔，几次差点扑倒在地，尚未入殿，已听他吼道：“禀皇上，燕晋恶战，大司马身负……”
说着，他已入到殿内，而我刚冲至殿前，越急越慌，下马时被马蹬绊住，手中无力，几乎翻滚在地。
“亶皇上，燕晋之战，大司马身负……”
关键处，他已入得偏殿，留个话头，让人无限心惊，我亦跟着急切下马，脚被马蹬绊住，整个人直直跌落，一旁的太监齐上前扶住，惊道：“公主何事慌张？”
顾不得解释，刚一站稳，扒开他们就欲往里。
“公主且慢，皇上正与朝臣共商国事，不便与公主会面。”
几个太监合力拦我，而我眼中唯有那道敞开的殿门，不知怎么就挨近前，他们几乎将我拖住，又不敢大声扰了圣驾，低低不停苦劝，然没半句落到耳中，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殿内，那里头的声音反倒清晰了……
“皇上，三日前，大司马领兵五百，与济北王里应外合，奇袭晋军，以少敌多，将晋军逼出兰陵郡。”
他没事？我长吁了口气，向后一倒，重重靠在立柱上，如释重负。
“好！”一声喝采，却是皇帝，拍案兴奋道：“不愧是我慕容鲜卑，不愧是朕的手足。传旨，赏大司马与济北王良田千顷、骏马百匹，加封可足浑太妃为贵太妃，移居祥宁宫，与太后为伴。”
“皇上……”皇帝话音尚未落定，熊宴焦急道：“晋军虽有败势，但大司马与济北王不过万人兵卒，浴血奋战，已死伤近半，长此以往，恐生变故。末将此来一为禀报军情，二为请皇上调度兵马，支援兰陵。大司马言，待将晋军逐出燕境，便可合力共抗苻秦，以期太平。”
殿内的朝臣纷纷附合，更有人上前请命道：“禀皇上，大司马与济北王乃我大燕栋梁，燕秦一战，无此二人断难反败为胜，望皇上增兵支援，早了晋乱，以解后顾之忧。”
群情激昂，皇帝却不接话了，隔着侍卫的长矛铁盾，我望进去，他从龙椅中站起，缓缓踱下台阶，隔得远，瞧不清神色，然步履慢而沉重，似有所顾虑。
我有些慌，又忍不住焦急之情，殿内几位重臣想来亦如此，私下议论不停，又盼皇帝答复，皆引项而望，半晌，熊宴按耐不住，催问道：“皇上，军情易急不易缓，还请皇上速下旨意。”
皇帝背对群臣，思量片刻，缓缓道：“命熊宴领兵……五千，抗击晋军。”
“皇上……”
“军情易急不易缓，熊将军这便点兵去吧。”
五千？五千能抵何事？莫说朝臣，便是我也知道，以区区五千人马，再加上他们的五千，万余人？想将晋军逐出燕境？岂非痴人说梦？
“皇上，这……这五千人马恐……”
“想皇叔慕容恪，用兵如神，以少胜多，常有之事。兵家贵在谋略，不在人数多少，且苻秦步步紧逼，何来多余兵力？”皇帝怒声而喝，而我眼中，已冒出泪花，熊宴悲愤道：“大司马与济北王以己之力抗国之敌，既是皇上不允，末将便拼了性命也要追随二位将军！”
说时，也不行礼，冲出殿外，乍见我，朗朗道：“公主保重！大司马有话说予公主。”
他目中已泛泪光，血丝布满瞳仁，满脸胡茬，憔悴而疲惫，显然是连夜赶路，不得休整，但此刻心情愤懑，精神不由振作。
“将军~”
“大司马言，箫暂且不送公主，待他日琴箫合奏。保重！”
“将军~”我还要嘱咐什么，都显得多余，才一迟疑，熊宴已跨上马背，扬鞭之即，哈哈笑道：“五千兵马，皇上既不嫌少，末将也不嫌多，这便去领回……”
虽是笑，却透着悲音。我徐徐向他福身行礼，也不知是为了沙场奋战的他们？还是忠于八弟的熊宴，抑或者，是为这个看不到前途的家国……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联军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