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妆半面》淡·渊

28、并非意外的意外

　　淡溶那日为救酒靥而受下的伤并未痊愈，狂奔数日又经历了一场近乎血洗的战斗，内伤已经积压到了极致，近乎完全崩溃，紧迫需要处理的事件一完，淡溶就垮了，闭关数日再出，算来离京已有将近两个月了，只余七日便是女帝淡熙的生辰，虽然出门名义上是历练，但是淡溶对于这位皇姐的生辰是十分重视的，即刻便吩咐忍冬将收集的情报送上，决定送什么诞礼。
　　命令方下，声音还未落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来了。
　　淡溶表情微冷，望着那一袭浅黑色劲装的慧黠女子，拢在朱红色宽袖下的手缓缓握拳：“媮玑，本尊记得你的任务是在京都保护皇上吧？为何会出现在本尊这里？”
　　“尊上恕罪，媮玑有重要事件禀报。”媮玑深深一礼，一字一顿地道。
　　淡溶冷冷一眼盯去，微有些苍白的手执起红色琉璃的酒盏，冷冷道：“禀报的事，难道不会换人来么？本尊什么时候允许过，被保护者的身边留下空门？”
　　“尊上息怒，此事容媮玑缓禀。”媮玑扬起浓黑的瞳，望着淡溶手中流光溢彩的琉璃盏，手里背上已是一片冷汗，“七日之后的生辰大典之上，女帝将要封后。”
　　淡溶闻言，送向唇边的酒盏一顿，望着清澈的酒水中自己与淡熙相似的倒影，冷眸中缓缓化开一抹淡淡的温暖。封后么？淡熙即位四年，四年里偌大的皇宫之中却始终没有一嫔一妃，而凤后，一定是她真心所爱的男子。如此，她很为她而感到高兴。冷厉不再，责备依旧：“这不能成为你擅离岗位的借口。”
　　“回尊上，所封之后乃是风华楼的小倌，浅碧。”媮玑微微踯躅，心一横闭眼答道。
　　淡溶闻言蓦地站起，长长的丹色裙裾一摆，如同瞬间盛开的虞美人，手中琉璃盏落地，砰地一声碎裂开来，无色的酒液溅满了裙摆，留下一片暗色的痕迹。
　　让她如此震撼的，是三件事。
　　一，淡熙所选之人是浅碧。淡溶活了近十六年，第一次去青楼楚馆却只为见一位花魁，而那人又曾经同淡溶共患难，淡熙因为对自己的特殊感情而去勘探这是淡溶意料之中的。遇见浅碧也是淡溶一早就猜到了的，毕竟浅碧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是无论如何无法埋没了的。但是淡熙会爱上浅碧却完全是淡溶没有想到的。前朝罪臣之子，淡熙亲身决定了浅碧所有不幸的命运，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三族血亲的命，隔着九族为奴为娼的恨。浅碧早已不是清倌，淡熙万人之上，却选了一个曾经处于不知多少人之下的男子与自己处在同一地位之上，远远违背了淡熙原本的个性。在封后一事上，淡熙将受到的是全天下的阻挠。暂且不说她将娶之人乃是一介烟花，单单是她清空后宫永不置妃只娶一人就将受到极大的非议，更别提她娶的人并非完璧，最难说那男子还失明了，就千万别说她的附加条款允许后宫干政了。淡熙虽是个有魄力的好皇帝，曾经还曾力排众议开凿运河、废除奴隶，但是如此堪称疯狂之事，是淡熙精明的性子一生都未做过的。
　　二，什么都可以，现在就娶浅碧却不行。这个时候出这个事，是皇姐对自己的极度信任，却也是极度给她找麻烦！此事一出，淡熙作为天下至尊的资格就会受到怀疑和挑衅，尚未被她清干净的边远异域就将蠢蠢欲动，想办法动摇瑞月王朝的根基，而此时众臣多对于淡熙充满不满，挑拨之事极易发生执行，淡熙就需要花极大的精力安定邦内，而她淡溶就必须领兵攻打异域，且只能胜不能败。日月王朝的半壁江山都是淡溶打下来的，淡溶本身也经常受到大臣弹劾，早有功高震主之嫌，又恰恰是嫡系血脉 ，一些不轨之徒很有可能倒向淡溶策她谋反，甚至自己谋反，简直就是在脑袋上写着：来推翻我吧，推翻我你就是皇帝。
　　三，淡溶终于想起先前自己漏掉的线索了。在她去找浅语的那天，风华楼的徐外子让一个叫做浅紫的清秀少年带着自己去选定的苍松阁去，自己有心的试探虽然让那少年红了脸庞，那少年却在不经意间与自己对视了。虽然自己面上笑得很温柔，但是彼时眼中还是没有一丝温度的，如同碎冰铺就，寻常一介烟花怎可能有那般镇定的反应？整个风华楼，都与现在同自己斗着的幕后那人有莫大的关系，那浅碧也不一定是完全不知情的。淡溶并不指望浅碧能协助自己扳回劣势，只希望他千万不要对淡熙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心思电转，瞬间已是千百个念头。
　　媮玑冷汗涔涔，静默等了少顷，待屋内紧张的气氛缓缓消失，又开口道：“梅雅君还请属下给尊上带一句话，说请尊上务必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只管解决就好，女帝的寿礼他已经备好，尊上忙完之后直接回去即可。”
　　淡溶眉头一动，身段缓缓放松，语气也温和了下来：“寿辰之时让半夏扮作本尊模样代替本尊参加，本尊今晚便起程，两天后即可到达京都，拜见我王之后便领兵三万南下，与边疆军师会和，吩咐下去尽快做好准备。”
　　媮玑微微一愣，一躬到底：“谨遵尊上吩咐。”
　　淡溶移目窗外，望明月微叹。
　　到头来最懂我的人还是你啊，红裳，有你在，我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惜我身在棋局之中，难以抽身，回了京都也不能与你相见，近在咫尺却只能思念。
　　再等等我……等我将这些俗事理清，一定好好陪你，好好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