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妆半面》淡·渊

27、并非窘迫的窘迫 水中月、镜

　　见到淡溶，忍冬简直快哭了。
　　夕阳将下，一轮火红衬着远处的地平线一笔藏蓝，远远地荡起一片苍黄色的风尘，一骑红鬃马上女子一袭浓浓的枫红，背上背着一把弓，箭篓已空，裙袂上还溅着点点发暗的血迹，青丝凌乱却似乎恰到好处，五官在似血残阳中显得分外浓丽，薄唇似刀，紧紧抿着，略有些干渴和褪皮，像是铺了一层宣纸般，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和冰冷，翻身下马，犹如瞬间绽开的花朵。
　　“主子，您回来了。”忍冬牵过马，恭敬地道。
　　“嗯。”甚至来不及换下沾血的衣裳，淡溶匆匆接过忍冬手里的面具，扣在脸庞上，“这些日子辛苦了。”
　　忍冬眼睛不争气地一红，低下小脸不断摇头，声音微闷：“不辛苦。”
　　淡溶袍袖一撩，一块沾着血的黑铁制令牌便落到了忍冬手里边，上面一刻暗红色的大字：禁。
　　“主子！”忍冬蓦地睁开眼，却只看到淡溶转过的墙角处残留的一片沾血的袍角。
　　“查清楚！”声音冷得忍冬都不由一颤。

　　淡溶转过几处回廊，身影如风掠过暮春的花树，带起漫天飞舞的花瓣。
　　落英缤纷之中，一抹曼妙的素锦身姿背向淡溶亭亭而立，鸦发如云以一枚烟蓝色的兰花形发簪紧挽，被风吹得恰到好处的风致和凌乱，口中含着一枚柳叶，清越灵动的曲调如空山鸟鸣般跳跃在片片落花之上，如同舞动着的精灵。似乎是感应到了淡溶的到来，青葱般的十指一翻，柳叶向着淡溶脸上的面具迅疾而来，淡溶身形不动位置瞬移，柳叶偏开，从叶尖到叶尾尽数钉入石墙内。
　　段流潋回过身子，一张绝色的玉颜展露在淡溶眼前，并未着半丝面纱。
　　墨色而淡雅的眉，清幽而优美的眼，笔挺而秀气的鼻，小巧而浅淡的唇，尖尖俏俏的脸型，不可不谓人间绝色。
　　淡溶淡淡一扫，缓缓开口：“传言流音公子擅长音、武，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本来丹某与君所谈既是大事，理应坦诚相见，然而丹某不认为段公子有可让丹某信任的本钱，恕丹某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段流潋与淡溶沉默半晌，目光如空谷幽兰般高傲而幽雅，淡淡道：“无妨。”
　　淡溶又是半晌寂静，一字一顿地开口：“丹某不喜欢被人戏弄，所以还请段公子告知丹某，此次结亲目的何在？丹某自认并无利用价值。”
　　段流潋轻笑，一时间不知是否是错觉，花瓣倾风而下，如同羞愧：“莫要太过妄自菲薄。”

　　淡溶攥着手里的茶杯，手里把玩着那枚黑铁禁字令。
　　青黑色的牌子，边角绕着露着獠牙的蛇，点点石英制的流萤飞舞，当中一个遒劲的暗红色大字，禁。这块牌子，是真的。仿冒它，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黑铁禁字令号令的乃是国家最高黑暗力量女帝贴身暗卫，流萤卫。当今能够号令流萤卫者只有自己和皇姐，但事实看来并非如此。皇姐没有任何理由暗杀自己，为钱，天下最有钱者就是淡熙，淡溶不信她会缺钱花到要杀自己；为权，自己手中只有一支远在边疆的军队，只要她开口要，自己一定会给，她也知道；为情，她该杀的也不是自己。
　　既然淡熙不是幕后凶手，难道是我自己想杀了自己？
　　淡溶手下一个用力，茶杯便在淡溶的掌中化作了齑粉。手一扬，随风飘散不见踪影。
　　移目望向桌上摊开的布帛，字迹俊秀的协约映入眼帘，眼前不由闪过那一幕。
　　段流潋收起自己的那份协约便走，淡溶扣住他的肩膀，沉声问道：“我必须要知道，他的目的，否则我大可将自己的一切毁去，极端地解决他的纠缠。”
　　段流潋回过的面庞静笑如玉，风拂落片片艳英，吻过他绝美的面旁庞，似乎为了映衬他刹那的风华绝代—眉梢跃着幽雅，眸中流萤点点，淡色的唇角挂着清悠的笑意：“目的么？不，他没有目的，目的只是博弈而已。胜负见分晓之时，他便得到了他想要的或失去了他拥有的。只不过于你，你却确实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博弈。
　　博弈么？只是一步步地布了局，引她入局，让她一步步地将局破开，胜负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没有任何损失……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他们给出的答案皆是，这盘棋，你只要下就好了，胜负于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和伤害。
　　但是只要是入局，就必有赢利和亏损，纵使淡溶百般聪慧也绝不知道有哪一种局会是如此玄妙：自己平局之时，他输；自己赢局之时，他赢；自己毁局之时，他平。如此奇怪的结果，到底最终的赌注是什么？

　　暮色四合，夜色如花。
　　淡溶弃了一身血衣，静静伫立在庭院之中。
　　一袭白衣，清冷绝世，如月下谪仙，如莲中精魂，似梦般缥缈，水中月、镜中花比不得她的遗世之美，亦及不上她空灵虚幻。
　　摊开修长如玉的手掌，手里一卷泛着清冷梅香的花笺，赫然是红裳写来的家书。
　　怀着有些惴惴的细腻情绪，淡溶缓缓展开纸卷，却见花笺空无一字。
　　微微诧异过后，心中蓦然顿悟，樱色的唇角荡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作者有话说

　　先这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