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唱诗班》藩篱言

25、3、神职者与白联盟

　　沙杰斯穿过宽敞的驰道，两边是还算很新的店面和民居，墙壁的颜色现下已经被午间的阳光映照的鲜艳且晃眼。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人们或忙碌或无所事事，然而这副街景大体上还是平和繁荣的，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曾经战争的痕迹。
　　鉴于原来的国王内在根本就是一个只会享乐、完全依赖路特公爵的草包，在战争的后期——路特公爵死亡了以后，那家伙就接管了对抗这边的一切兵力，并且发起了完全不顾子民人身安全的无差别反击。（而这样的行为也真正促使了人民看清了自己原来的王的无能）
　　战争。
　　看着远方路口边上自己相当喜爱光顾的一家水果店鲜艳的招牌。水色头发的青年在原地站定，默默在心底念了这两个字眼。
　　虽然样子是仿照了曾经的，但那家店面实际上已经是全新的了。
　　战争。即使只是内战，也并不是什么能称之为儿戏一般的东西。就如同眼前这家自己常光顾的店面一样，店里的老板已经死在了那场内战的无差别攻击中，而现在接任店主的正是他们尚还年轻的女儿。
　　甚至连那店面本身都毁在了前法师队的无差别攻击中，现在的只是在一年中仿照原先的建筑重建的而已。
　　高挑纤瘦的青年目光暗了一暗。而后他在心底叹息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收回了目光。
　　迈开步子，沙杰斯沿着几乎平行于王宫城墙的街道向教会前行。
　　那两年的战争，让所有的人都失去的太多。甚至也包括他——就算原先在地球上的年龄也是26岁，并不算小，在这里还是有一些东西是他的那个年龄所体会不到的。就比如说是战争。
　　战争的残酷和艰辛，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用语言来描述出来。青年只能在内心大体上为其定出一个“度”——并没有办法清晰地说出，但沙杰斯的内心却深刻且清晰地烙着。经历过战争洗礼的家伙同三年前相比已经在内心里不知不觉有了变化。
　　虽然他自认为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并不像那些高官和贵族们一样懂政治这种东西。但是亲身经历过所谓变革的他，在失去一个又一个“战友”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发出一种莫名的疑问——自己的友人的变革真的有这种价值、或者必要性吗？
　　但这种疑问在出现的同时又往往会被自己马上肯定。
　　是的，仅仅只是一年而已，在沙杰斯上任的这期间，弗兰卡的的确确的、充分显示出了自己作为一个王的能力和人格魅力——他几乎是完美的王。勤政，果断，甚至还有优雅。或者说他就是有一种天生的、作为一个王的才能？
　　现在的ESON帝国相较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这点是沙杰斯也不能否认的。而这种改善一定会在即将到来的、预言中的战争里发挥自己关键性的作用。
　　但是，当然的，贵族中的守旧一派对于弗兰卡内战夺位的行为还是有很多不满，而这种不满因为涉及到了他们自己的利益，所以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淡。红发的贵族身边的暗杀之类事情最近几个月似乎有所减少，然而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所以沙杰斯，作为皇家的祭司，同样还是在内战中与弗兰卡培养了及其深厚情谊的友人，在半年前的一天得知那朵兰花遭遇了一个漏网之鱼的暗杀者袭击时（自然那名暗杀者后来是被弗兰卡自己解决了），没说什么就接受了骑兵队队长对自己作为王的护卫的邀约。
　　自己现在还身在这里的原因，也可以说保护自己的友人占了大部分。
　　其实从本身而言，身为教会的神职人员，专职去护卫王并不是什么合乎常理或分内的事情。不过幸好沙杰斯负责的范围只在晚上——他只要在晚上回到城堡里那个弗兰卡隔壁的房间去，布下警戒的灵魂魔法，然后休息就好了。
　　远远的就看见黑白相间的宏大教堂出现在城墙的尽头，与王城毗邻。沙杰斯没走多远就来到了教堂前方，他抬眼看了市民和贵族混杂的人群上上下下穿梭着的宽宽的矮阶，随着人们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过了讲解教义的时间，整个大厅中来往的人都是为了自己各自的忏悔或祷告。金色的阳光从高大的落地彩窗透入，为整个纯白的大厅添加了无数淡薄的浅彩。
　　这里是大战很少的没有损坏的地方之一。
　　青年的目光不甚在意地从雕塑上划过，那些东西已经是少有的、一丁点都没有变过的事物了。
　　没有过多驻足，沙杰斯对着迎人流而来的几个向他问候的修士修女点头示意，绕过巨大的厅堂里数不清的长椅，从主讲台旁边的一个门洞走了进去。那门洞的后面就是这座巨大教堂的内院。
　　门的后面是一个走廊，走廊的右侧，也是进入教堂内院首先看见的，就是一个小型的花园。花园中布满了修剪整齐的、这个纬度气候所特有的金绿色矮灌木类植物。水色头发的青年迈步走进花园，绕过灌木丛间的小路径直向西边的房间走了过去。
　　踏上矮阶，在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巧从房间里面开了门走出来。
　　沙杰斯向边上错开一步，门在对方出来的同时也关上了。他注意到眼前这个披着白袍、比他矮上了一个头的人有着白色的短发和非常纤细的身材。在对方抬起眼看向这边的时候，一阵陌生感让他些微惊诧地反应了一会才不确定地出声。
　　“丝罗？”
　　眼前的人是一个女性——个头上比起沙杰斯要矮一个头，但这身材在女性中已经能算是相当高挑了。两人曾经在三年前沙杰斯护送弗兰卡回到安塞途径费连娜时，在黑盟商店里见过一面。而在一年前内战结束，安塞因为战争伤亡人手严重不足，这个名叫丝罗.雅尼拉的年轻人类女性就被从费连娜调度到了这里。
　　因为是同样在教会工作的神职者，即使任务很少（因为青年是皇家祭司，一般不由他直接任务），但沙杰斯和女性之间经常性的合作关系还是让两个人互相熟悉了不少。而这次去费连娜归来的青年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搭档原先美丽的长发现下还不及肩。
　　拥有白色短发的女性眼带笑意地瞥了沙杰斯一眼，而后对其做出了问候。
　　“回来了吗？辛苦你了。”
　　沙杰斯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短发上。
　　“我走之前还没有这个样子吧，你的头发。”
　　名叫丝罗的光明教会修女闻言摆了摆手。
　　“那两年战争太混乱，一直都没什么时间注意，才长成了那个样子。这些天想起来了，还是短发更好一点吧。”
　　“还不错。”
　　水色头发的青年友好地笑了笑，给了对方肯定的答复。而后他抬眼看了看雕刻着鸟形符文的门。
　　“斯尔卡神父在里面吗？”
　　丝罗闻言点了点头，沙杰斯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突然变得有点严肃。他有意在原地停顿了一下，而后女性果然犹豫着看了他一眼开了口：
　　“斯尔卡神父大人接受了教皇的调令，半个月以后就要去SLASS帝国的神翼教会了，作为主圣教的代表。”
　　女性的声音十分清冽，而沙杰斯则因为话里的信息愣住了。
　　“SLASS？”
　　丝罗点了点头回应青年些微带有疑问语气的话。
　　同其他魔法系别不一样，因为信仰这种东西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掺杂了相当浓重的政治因素，光明系别的家伙在大陆被分为许多国家以后就一直都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反而是由各个国家国教的教皇组成的委员会在大体统治着。当然说实话，本来国家就不同，立场信仰什么的都不一样，光明系别的家伙们就算组成了同盟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说白了，这个光明法师联盟就是一个团结度非常之差的高自由联盟。
　　这种一盘散沙的感觉，让沙杰斯都不由替即将诞生、说不定已经诞生的光明法师始祖感到悲哀。
　　而就是这个联盟的委员会，在最近提出了一个议案并且通过了——那就是在SLASS那片完全不需要光明法师的黑法师地盘上建立一家教会——理由是恐怕新的光明始祖会或轮匙在那里诞生。
　　对此沙杰斯不由得在心底产生一种事不关己的庆幸来。相对于光明法师联盟（白盟）的松散做法，说不定光法师的轮匙根本都没人知道有谁，自己身为黑法师那边的轮匙，能得到妮莉亚20年的关注（虽然几乎是放任不管自生自灭式），这已经是相当的不错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联盟，在那个国家建立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的空架子——不仅如此，让光明法师待在整片黑暗的土地上，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境遇。虽然当时沙杰斯是听来当成笑话的，但是现在来看似乎也并不是没有关系了。
　　“神父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吧？再者说，每个国家都会派出一个人的话，有必要特地选神父这种高地位的人去吗？”
　　尼勒.斯尔卡，身为元老级别的主圣教总部神父，在地位上只有教皇能够直接命令。白色短发的丝罗无言地摇了摇头：“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去问神父吧。话说在前头，我可能是要和神父大人一起去的。”
　　“诶？”
　　丝罗没什么特殊表情地轻叹了一口气。
　　“像神父大人那样地位的人出门在外自然也要有一个护卫才行。不要看我这样，我也是前几个月刚刚晋升的5级光明修女啊。”
　　看女性似乎也是并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沙杰斯犹豫着还是表示了自己的理解，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
　　“唉，半个月啊，不像你这清闲的家伙，我的那些任务可还要完成的。”丝罗打破了沉默。
　　沙杰斯知道丝罗不过是故作轻松：“在SLASS那个地方，一定要小心一点，最好先寻求到黑盟的认同。”
　　“黑盟？”白发的修女笑了笑，“白盟虽然一盘散沙，但是鉴于光明魔法带给他们的伤害显然大于他们带给我们的。我觉得黑盟不会为难——但也不会认同我们。”
　　沙杰斯不置可否。
　　“妈妈要走了，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丝罗这么说着，对着沙杰斯调皮地笑了一下。
　　“是、是。”
　　而后她迈开步子，摆了摆手从门前离开了。
　　沙杰斯对于对方的小玩笑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他摇摇头推开门走进了屋子。
　　门后是一个光线被魔法灯打的十分明亮的走廊。沙杰斯很是熟悉地向右手边走去，在第三个门前面停了下来。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而后敲响了门。
　　“斯尔卡神父。”
　　水色头发的青年将手臂放下，没等多久，门后的脚步声传来，眼前深红色的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门后出现的就是老者带着笑意的慈祥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