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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章 各有潇洒 ...

  •   月光盈室,一地清辉。

      张良走得匆忙,衣袂过处,竟是门也未关,庭院中幽深扶疏的花木无遮无阻地映入眼帘,凉风吹拂,树影婆娑,幽香细细,夏色满怀。

      水止方能照物,云飞自不碍空。顾和静静看着眼前画面,内心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无思无虑,浑然忘我。室内浮动的月光,地面细碎的剪影,空中澹澹的花香,乃至远处酒楼的笙歌喧闹,丝竹管弦,江面雾雾茫茫的水汽,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中无比清晰。
      迟迟没有进展的太上录不知不觉运转起来,经脉仿佛一时间扩大数倍,内力在新扩的经脉中奔腾涌动,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逍遥境第二层的大门终于向她打开。

      待内力顺着经脉流转完一个小周天后,顾和睁开眼,双眸明亮,面容莹润,如有神光流转,显然是境界刚刚提升,自己还不能完全控制,形诸于外。

      顾和回想这一次下山的经历,从出函谷起,她遇到了多少史书留名的人物,蒙毅,李斯,张良,哪一个不是绝代绝世的英才人杰;见识了大秦巅峰时期的帝都咸阳;目睹了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封建帝国的建立;上蔡玩河楼的那一场畅言纵论,白马尊邸的那一场清谈辩难;桩桩件件,累积至今,心境提升只缺少一个契机而已。

      这个契机就是今晚。

      顾和感觉地出来,分别在即,不是明日,就是后日。
      两人共骑离开白马涧到达东街时张良曾说,对顾和是否会推开他并没有把握,就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张良行事可谓谋定后动,能让他行险去做把握不大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两人即将分别。今晚发生的事基本证明了她的猜想,只等明天揭底。

      思绪至此,她自怀中取出停云,用丝绢微微擦拭,半靠窗边,按了一曲碧涧流泉,清脆美妙的音符从指下流出,让人不禁想到深山溪谷中淙淙流淌的溪水,轻松而欢快。

      翌日回廊相见,顾和率先打了招呼。

      “早安。”她抬头看一眼天色,清澈明亮的秋水眸映出张良的面容,“或者午安。”

      “午安。”张良细细打量着她,赞叹道:“安之昨晚又进一步,今日看来倒有几分光风霁月的气度了。”
      谈话之间,两人各自凭栏而立,相距不过尺余。

      “准确地说是今早才对。”顾和挑高眉梢侧头看他,目光中带上几不可查的促狭,“子房应该很清楚,不是吗?”她的表情表现中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潇洒率性,坦坦荡荡,近在身边,令人如觉暖日明霞光烂。

      “是我口误了。”

      张良对她的改变喜忧参半,道家以有情而无累为最高境界,那一颗不动道心的棘手程度他这一个月来是深有体会,有时看着似乎近了,实际却是更远,很难作出准确判断。事情眼看着发生了转机,而自己却要在这个时候与她分别……

      已经定下的计划不容轻改,张良凤眸敛下,收起自己的情绪,向顾和坦言自己即将返回桑海之事。
      语气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无法掩饰的低落。

      顾和对他的惆怅略感讶异,笑道:“相知无远近,天涯若比邻。我观子房平素作风亦是洒脱豁达之士,今日何执也?”

      “执?”张良也笑了笑,目光投向栏外荷塘,粉荷初绽,不胜凉风,凤眸渐渐柔和起来,“你看这河上芙蕖,朝开而暮合,花时虽短,不减清丽。人生在世,多不过百年,惟其短暂,故而精彩。相逢恨晚,相处恨短,唯其不易,故而关情。知交零落,天各一方,感时伤情,如何是执?”

      顾和听他语气,暖暖冬阳,哀而不伤,知道自己无须多嘴,于是不再说话,背靠栏杆,享受带着淡淡荷香的凉风吹拂,难得惬意。

      函谷。

      论剑台下百步溪道纵横,清澈见底的溪水顺着山势四下流淌,其中一支引入玉琴谷,在谷底幽僻处汇成一片不大不小的水塘,水面荷叶田田,碧绿浓郁,粉红色的荷花亭亭出水,迎风摇曳,看上去温温柔柔,羞羞答答。

      远处白鹤翩翩,悠闲优雅的姿态在云中时隐时现,飘逸如仙。

      顾和坐在河塘边的石阶上,回想当日分别情形,眉睫之前,若有风云卷舒。

      “安之师叔!”
      将她拉回现实的是一声气息不稳的叫喊。

      顾和抬眸望去,一名青衫素衣的道家弟子正从谷口处向她跑来。
      “什么事?”

      这是她回到函谷的第二天,到太初宫向松珑子汇报一遍后,她又恢复了之前在函谷闲散漫步的状态,四处游览,行踪成迷,每次想找到她都不太容易。

      递来一卷古雅的竹简。

      “这是安之师叔的信。”

      顾和点点头,接过,心里却很是奇怪,以往的信函都是直接送到摘星楼或者等她自己去取,这么当面交付还是第一次。

      “听送信人说,是桑海儒家张良先生寄来的。”那名弟子一边说,一边偷眼关注着顾和的反应。

      那弟子偷眼观察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顾和,听到张良的名字,再联想昨天碰到大师兄祁玉时的情形——昨天祁玉师兄看到她的反应基本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她离开之际,听到大师兄莫名其妙的一句感慨:

      “红尘多劫啊。”

      张良不是说他会解决吗?
      顾和仔细回忆当日情形,突然明白了张良那句“不该知道的人都不会知道”的深刻意思,不该知道的人,难道还有该知道的人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再光风霁月也不是这个时候用的,顾和面色如常,语气自若地对那名弟子道:“有劳了,多谢。”

      “啊,师叔不用客气。”他连连摆手,表情中却有些掩不住的失望,离去途中屡屡不死心地回头,感觉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一点点熄灭,安之师叔城府太深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在他走后,顾和指尖一挑,解开那卷竹简,未及去看,一张轻飘飘的细绢从竹简中滑落。

      顾和眨眨眼,弯腰拾起,却是一副纯用墨色浓淡画就的写意山水,水晕墨章,万里河山,笔法蔚然可观。
      在纸张尚未发明,毛笔也极低劣的情况下竟然有这么高明的写意画技!

      欣赏赞叹了好一会,顾和琢磨起送画人的意图,有山有水,莫非是想传递高山流水,知音相酬的意思?
      她终于想起手上还有一封信,平平展开,一目十行。

      信上大意如下:

      先问候最近身体如何,然后表示一下对当初同程共行那段时光的怀念(先问候后回忆是标准格式,不能省略),紧接着就自己对于流言事件控制不力向她道歉,表示已经修书一封致给太初宫的松珑子前辈解释原委,相信谣言将止,言辞殷殷。最后是对她前往桑海一游的邀请,外加不可或缺的场面话书不尽意,企盼回信云云。
      只字未提那幅画的事情。

      顾和把那副细绢水墨收好,“啪”的一声,面无表情地将膝头那卷竹简合上了。

      谋圣……

      桑海,小圣贤庄。

      “子房,传闻你最近和天宗松珑子先生的得意弟子走得很近,还在白马尊邸联手共挫名家精英?”说话的是儒家现任二当家,齐鲁三杰之一的颜路。

      “师兄是说安之?”这是刚回桑海不久,还没来得及见过掌门伏念的张良。

      点头。

      “那就不是传闻了。”张良一笑,道,“我与顾安之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确实关系匪浅。”他心想,算算时间,那封信连同画应该也到函谷了,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颜路所担忧的是自己这个小师弟把道家天宗也拖下水,事情弄得太大,他对张良在暗中进行的那些布置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所以问话时用的是“松珑子的得意弟子”,而张良回答时说的是“安之”,意味着两人间的接触只是私交。

      不过一见如故……

      大师兄说的话千万要记住,三师弟说的话千万要忘记。子房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值得斟酌……

      “连桑海这里都能听到谣言,天宗那边更不必说,还是控制一下比较好吧?”颜路颇为担心,但决不是担心自家的小师弟。

      “师兄放心,我已经修书给天宗松珑子先生说明缘由,相信谣言很快就会澄清。”张良笑着回答。

      真的不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吗?

      正直淡泊的颜路二师兄看他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第二卷乱花渐欲迷人眼 <完>

      ————————缺席很久的小剧场——————————
      (内容接上章)

      顾和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后悔。
      现在看来,张良刚才的举动根本就是故意刺激她,可惜她没沉住气。想想也是,即使她不相信作者的人品也该相信张良的人品,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公报私仇=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章 各有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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