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长别·君华》醉里三生

14、君华·十四

　　第三天，我到君华帐下上任，说是文职，其实就只是个抄榜文告示的。平时事儿比较少，就是上边下了什么指示，放到我这里给翻译一下再抄两份，放到君华那里盖两个大印，再贴出去。基本上，除了能让百姓知道的，其它什么重要机密我这里根本接触不到。就这样大约过了大半个月，我有些着急了。实际上蔚常卿已经催过几次，他现在基本上和北朝皇帝达成了协议，现在急需在我为里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好取得北朝皇帝的信任。

　　蔚常卿和北朝皇帝的协议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也能猜个大致，蔚常卿自小做太子，两次被废的目地也不外乎就一个，那就是做皇帝。当初他到处巴结拉拢，如今却落了这样的下场必定不甘心，他想卷土重来。

　　第一手的重要消息不用问肯定是到魏兴手上，然后才是君华这里。如今魏兴身边有了孟放，而孟放自小跟在君华身边，现在又没有其它亲人，这样看来，魏兴必定对孟放极信任的。如果按照蔚常卿的办法杀了孟放再嫁祸，肯定会让魏兴起疑心，而君华这里更是行不通了，若根据他之前讲的那些经历，他必定会对我一查到底。到时候，让蔚常卿得了便宜，我却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

　　我不是北国的死士，也不能只当了蔚常卿的棋子，我得为自己谋条后路。而这后路，得从孟放这里下手。

　　我虽然在君华的帐下任了职，但是住所依然是在君华的府上，我曾经和君华提过搬到军营里，可君华没同意，他说军营里净是些粗人，不适合我。我也只能作罢，其实他忘了我曾在那群粗人堆里呆过几个月，本质上也算是个粗人了。

　　这些日子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孟放的动向，发现他很少出门，白天他不是在呆屋里睡到日上三竿，就是坐在花园里的池塘边发呆，偶尔会到军营转两圈儿，基本上我们不小心碰面了，他也不搭理我。魏兴几乎夜夜到他那里过夜，白来就到军营，让我不能不赞叹魏兴的精力怎么会如此旺盛。

　　趁着早上魏兴离开的空档，我急急忙忙去找孟放。

　　今天轮到我休沐，君华晚饭前定会回来，我还得忙着出去逛一圈好向君华交待，可是快到晌午了，孟放那厮竟然还在睡，我在外面急的团团转，他房门口的丫头就是不让我进去。

　　“大人，公子还没起呢，您要有事儿我给您带个口信。”那丫头护着房门，手里端一水盆。

　　我摆摆手：“没事儿，我等着。”

　　好不容易等他起来了，又要梳洗，我站在门口满脸冒汗，我都快晒成人干儿了，他这里还可着劲儿磨迹。

　　终于等他都收拾完了，我三步并两步跨进去：“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仔细，还让丫头端着水在门口等。”

　　他用手巾擦了手，往盆里一扔：“刚打的水凉，让她打了水等着，我起了水也就不凉了。”

　　我撇嘴，没想到他做起主子来比谁都讲究。

　　我不可置否：“这大热的天，还嫌水凉……”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大热的天在外面站了几个时辰，不会就为了给我家丫头打报不平吧。”他打断我，摆手示意让丫头把水端下去。那丫头抬头偷瞥我一眼，满满的古灵精怪，倒和两年前的孟放有点像。

　　看那丫头走远了，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清了清嗓子，才说：“我今天来不为那丫头，是为你。”

　　他噗嗤一声笑了：“怎么讲？”

　　“君华为了你的事很伤心……”

　　提起君华，他望着门外的眼睛一阵恍惚，我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但是君华相信，你一定有苦衷。”

　　他终于转头看我：“他说的么？”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点头，他看着我一会儿，忽然轻笑：“不可能。”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发觉他是真的不相信，然后说：“这不是他的原话，但他担心你是真的，连我也不相信你会是那种攀炎附势的人。”

　　他呵呵的笑道：“哦？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了解我么？”

　　我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住，没想到当初一紧张就结巴的那个小厮，如今却变的这样伶牙俐齿，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道：“君华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这次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一脸莫名的望着他，直到他笑够了，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别再装了，你是什么人，少爷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么？报恩？哼！”

　　他一脸忿然，我心里忽的一跳，却假装听不懂：“遭遇了这样的事，你心里难受，我也替你难过……”

　　“够了！”他一挥手扫了一桌子的茶盏：“少拿少爷来说事儿！”

　　他伸手指着我，轻轻的颤抖：“少爷对你的心思，你不清楚么？这么多年，他都没这样护着过我！你算什么？你凭什么替他说话!”

　　我怔怔的看着他，没弄清楚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只是他的头一句话把我砸的晕头转向，不知道是不是他误会了些什么，问：“你说什么？”

　　他轻哼一声，嘴角微翘：“云笙，凤云笙！”

　　我继续装做没听懂，问他：“孟放，你真会开玩笑。”

　　他额角青筋直跳，像是被我气的不轻：“你还要装下去么，普天下，好像没有人不知道凤为北国王姓。”

　　我皱皱眉头：“所以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十八年前，北国质子凤青如入赘垩国郡主家，次年，有子云笙。”他一步步走近，眼眸灼灼逼人。

　　我不动，握着茶碗的手却已汗湿：“普天下，叫做云笙也不只我一个，你怎么断定我姓凤。”

　　他轻哼一声，有些鄙夷道：“就凭魏兴杀了凤青如全家二十几口，就凭现在你还活着，就凭蔚常卿想要做南朝的皇帝！”

　　我“腾”的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了我和他一身，他也不恼，我却感觉有些狼狈。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你不用紧张，魏兴和君华还不知道这事儿。”他轻笑，又恢复了常态，轻轻抚了抚了湿了的袍角。

　　我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还是猜的。然而现在却不容我多说，门外听到动静的丫头渐渐已经走近了。

　　一阵香气袭来，孟放凑到我耳旁，我吓的一个激灵，他却轻笑。

　　“两日后，午后花园池塘，西凉亭。”然后在我耳边落下一个湿热的轻吻。

　　我后退两步，皱眉问他：“你真的是孟放么？”

　　他笑：“谁知道呢？”

　　这时候他的丫头走进来了，唤了一声：“公子。”转头望向我的眼神，好像是我调戏了她家公子一样。

　　我涨红了脸，有些气愤的瞪了孟放一眼。他却装作没看见，也不避讳，招呼丫头换衣服去了。

　　我冲他的背影咬咬牙，却见他脱的只剩下了亵衣，于是匆匆逃走。身后孟放笑的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