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云紫）倾月灯》熙月

6、第五章

　　这是一间秀气整洁的闺房，闺房里面是两个男人。
　　白纱帐里睡着一个，白纱帐外坐着一个。
　　里边的那个是紫英，苍白的面色，头微微向外侧，睡得很安详。
　　玄霄靠着床帐的边沿，双腿一曲一伸，席地而坐，白袍散发趁得他更加疏狂出世，若手中拿的是酒而不是剑，活像江湖上看淡生死聚散的高人隐士。眉间的一点朱砂痕威严又温柔，此时正以迷离的眼神看着握在手中的望舒剑。轻轻一瞥，看一眼枕在他所靠的床榻上的慕容紫英，嘴角不禁上扬，扯得他不得不微笑了一丝。纵然迂腐无趣，但玄霄发现这个孩子比他想象得有可取之处。琼华教出的迂腐弟子无数，能迂腐出可爱的他也就见过慕容紫英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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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慕容紫英坠入海中之时，玄霄突然觉得在这无边海崖上慕容紫英还真是单薄。收起羲和，恩怨不提，他玄霄绝不屑于见死不救。
　　将紫英从水下捞上来，玄霄又发现湿透的怀中人身体极烫，面色一沉，已经淡然的面上神色瞬间就变得阴暗复杂。
　　“就此为止。”站到岸上对着淮仗，玄霄的语气不容反驳。
　　紫英昏迷，结界消失，莜夜赶来，绝望和责备的眼神让暴跳的淮仗不再出声。玄霄懒得再理那边怨念对视的两人，坐下为尚未苏醒的慕容紫英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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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紫英迷糊的双眼看不清楚这陌生的地方，困倦又让他不愿睁眼。
　　这一声无意识的低吟引起了坐在旁边的玄霄没有冷意的冷笑，一时心下冲动就把手覆在了紫英双眼上，低声道：“别醒。”
　　结果就是这一举把慕容紫英彻底惊醒了。
　　玄霄眼见着慕容紫英是怎样扯着满身未愈的伤挣扎爬起来的。然后紫英就和玄霄四目相对了，不出一瞬就心虚地躲闪开，扫了一眼四周的闺房景象，最终目光还是落在玄霄身上，在自己印象里一直威严的师叔此时洒脱又亲昵靠着床沿坐在地上，紫英含水瞳眸中惊疑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玄霄对紫英的各种纠结一概不予理睬，波澜无惊地不减玩味打量的眼神和冷笑。
　　紫英本能地就想缩到离玄霄最远的那个床角，可总不好在注视下明目张胆地躲人。
　　“师叔……”紫英垂目低头，忽然才意识到被惊走了礼仪，心中正愧疚不安。
　　玄霄伸臂按住紫英肩膀，免得他执意下床：“叫我玄霄。”
　　此举果然奏效，紫英僵住，微声颤抖：“……玄、玄霄师叔……”
　　“……”玄霄继续不理会紫英的惶恐，看望舒，“天河不是也不叫你师叔了么？”
　　“这……”紫英顿，“这不一样。”
　　玄霄依旧冷笑，眼角挑起：“如何不同了？”
　　“……”紫英甚是为难地暗自措辞，手心不觉地浸了冷汗。
　　玄霄一笑，将望舒放回紫英的剑匣。收腿起身，面窗而立。他凝望着那紧闭的窗棂，仿佛看得外面，看见了天尽头，那一片迷惘的虚无。
　　紫英见玄霄背向自己，便悄声下了床。
　　“慕容紫英，你可是还放不下琼华？”玄霄背着身，平淡地问道。
　　“……是。”紫英不知何来此问，只如实答出。
　　玄霄见没了下文，又道：“讲来。”
　　紫英习惯性地一抱拳：“是。”猜到玄霄不喜他如此，只吐了半个字便咽了回去，敛神，继续道，“紫英自幼长在琼华，所遇之人、所经之事，无不与其相连……纵使紫英痛心疾首，失望至极……但只要一息尚存，就不会弃它不顾。”
　　玄霄闻言回首看慕容紫英，如常的孤傲冷笑下添了一层温和：“你可怨恨我？”
　　紫英惊，抱拳：“弟子不敢。”
　　玄霄讥讽地一笑，自语：“什么敢不敢。”
　　“师叔……”紫英觉得是自己口中无忌惹得玄霄不快，自悔不迭。
　　玄霄没有察觉紫英的意思，以为他有话说，转过身：“何事？”
　　“……”无话，紫英意识到自己是一错又错了。
　　玄霄一直若有所思，也没介意紫英没有回答，又开口：“都离了琼华，你何苦执意仍要叫师叔。”
　　闻言，紫英轻柔地笑，眼中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师叔说得是……可就算是家破人亡，也无六亲不认之理。”
　　玄霄心中一动，那种感觉令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来平定。亲，他也想有个亲，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落空，让他看清了世事，也看清了人心。若与他同时入门的是天河紫英，而不是云天青和夙玉，或许那看似绝境的当年事也会有不同的结果。再说无趣，不提也罢。
　　“咱们被囚禁了。”玄霄道。
　　紫英惊愕地看玄霄，惊愕的是被囚禁了竟半点怒意都没有。难道是在东海已然习惯了？想到此，紫英又有些伤怀，垂下了目光。不过玄霄师叔的确又变了，现在的玄霄倒是像被冰封时的。
　　“外面有两层结界，一层由那男子所布，为的是囚住你我；另一层是那女子所布，为的是不让那男子对你我下手。”玄霄扬眉一笑，对紫英说，“你道有趣不有趣？”
　　“……是紫英连累了师叔。”紫英没有继来玄霄的轻谈，满面伤感愧疚。
　　“什么话。”玄霄收起一直挂着的笑，语锋转冷，“你还不至于连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