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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君当磐石 小郑“侍寝 ...
风寒侵夜枕,霜冻怯晨妆。
初冬时节,西风卷地,万物萧瑟,坤宁宫中寒意难忍。张宛月缩在榻上,盖着厚厚两层被子,足蹬汤婆子,犹觉全身冰冷,小腹酸痛。口中抱怨道:“白白灌了八个月的苦药汤,太医院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庸医!”
众人知她气苦,皆不敢应声。用了这么久的药,月信又如期而至,半点喜事不见,皇后的心情可想而知。
何况,最近又陷入了妃嫔之议。八月里,礼科左给事中韩鼎上疏谏言慎择幽闲、以充六宫,被皇上敷衍过去,近日竟又催促此事,虽然皇上批答慎选妃嫔未宜遽行,但皇后能不心焦?每每提及“韩鼎”二字,都是一番咬牙切齿。
及至朱佑樘视朝回来,见皇后卧床不起,慌得一面询问,一面伸手探摸。手伸到一半,想起自己从外头带的寒气,又忙往旁边炭盆上烤了烤,双手交相搓热,才小心翼翼触了她手,叹道:“怎恁得冰凉!”便吩咐把炭火加旺些,又命李广去传太医。
院判张伦与御医徐生请过脉,张伦仍坚持以当归、牡丹、桃仁之类温补调养,徐生则主张加入水蛭、白僵蚕等通导之物,二人于脉理及药方抵牾不让。
所谓久病成医,为了皇后,朱祐樘这一年翻阅不少医书,于医理略通一二,他耐心听二位太医辩了半晌,心知徐生以妇科见长,遂定下采用徐生药方。
太医告退之后,朱佑樘为皇后暖着手,宽慰道:“待用过徐生之药,或有奇效也未可知。何况有张天师建了祈圣醮,你我祷神心诚,苍穹必赐一番造化。”
“不提也罢!皇上还敢说斋醮,那韩鼎不是还劝你不为斋醮所惑么!内庭之事也轮得到他指手画脚,他管得倒宽!”张宛月怒生心上,恨落牙根,一股气朝着夫君撒出来,“派个愣头青监察礼部,谏诤得自个儿束手束脚,皇上提拔的这科道官实在是妙啊!”
一席话挤兑得皇帝陛下讪讪难言。岂止选妃、斋醮二事,前阵子他偷偷摸摸命夷人把所贡狮子送到内府狮子房,被礼部发现了,韩鼎亦以此为言,搞得他尴尬不已。惟苦笑道:“随他发发牢骚罢了,不值得便当真起来。”
对付言官,弘治皇帝还是颇有一套办法的。他要做什么事,会尽量铺好路子,让你无话可说。
比如加封皇亲,他早有念头抬举岳父,但国初“非有社稷军功者不封”,直至宣德孙后父以外戚推封破例,后来成化王后之弟王源也得封,后族惟余英宗钱后家未封。正巧钱家援皇亲王源封瑞安伯事例,奏乞加封,他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封钱后曾侄孙钱承宗为安昌伯,圆满了皇后家族加封先例。
于是乎,弘治三年十一月,皇帝顺理成章地给岳父张峦封了寿宁伯,岁给禄米一千石,本色七百石,折色三百石。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不平。
不平者自是不满张家封得太快,虽有诸朝推恩之例在前,提不出什么正经反对之辞,然而物议哗然,飞短流长,听在张家人耳中,也不是个滋味。
这日,张延龄放了学,在街上闲逛,经过糖画摊儿前,一眼看中只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糖牛,正吩咐家人张杰掏钱买下,旁边蓦地冒出一只手,取走了糖牛。
张延龄定睛望去,对方是个七八岁的小儿,衣衫华丽,奴仆环绕,得意洋洋将他的糖牛放入口中,嘎嘣一声便把牛头咬掉。张延龄大怒,一面喝骂,一面就劈手去夺。
那小儿怎么肯让,眼看着两位小爷扭做一团,旁边家人都慌了,拉开二人,张杰怒斥:“国舅爷看中的东西,你们也敢抢!”
小儿一听,立刻冷笑道:“原来是张家!你姐姐又没得养,你给谁当舅去?”
气得张延龄眼珠子都红了,扑上去便要拼命。
张杰见对方人多势众,死活拦住,只在口中喝道:“辱骂天家,你们不要命了!”
对方有年长者见主子口无遮拦,怕事情闹大,上前软语道:“我们是长宁伯家的,大家都是亲戚,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我家小爷年幼,请国舅爷勿以为怪,小的这就再买两个赔给国舅爷。”
“谁稀罕你家破玩意儿!”张延龄不依,正闹得僵,刚巧张峦乘轿经过,见状忙吩咐老奴叫回延龄。
归了家,张峦面罩寒霜,令延龄当堂跪下,高高举起戒尺,劈头盖脸就落下一顿打。边打边斥责:“当街与人争执撕打,成何体统!张家的脸,皇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无法无天,还怕人不参我们家不成?”
张延龄不及申辩,委屈得哇哇大哭。张杰壮着胆子,跪在一旁说明原委。
张峦听罢,仰天长叹,半晌不语。好一个长宁伯周家,连一介小儿都知道拿皇后没生养说事,足可想见周家上下平日里如何嘲弄皇后,太皇太后又是如何冷待皇后!为了早日给他封伯,女儿是承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啊!
有人报到后院,金夫人赶来,见爱子掌心被打得肿起半寸高,肿泡通亮,好像满肚子装着熟丝的蚕身一样,立时就心疼得落下泪来。再听了事情经过,又是恨极周家,又是忧心女儿,晚饭也不肯吃,直哭了一夜。
筹谋几日,金夫人进了宫。
母女相见,嘘寒问暖过后,金夫人屏退下人,如此这般与女儿私语一番。
张宛月闻言,攒眉蹙额,颇为不怿:“皇上对我琴瑟专一,母亲又何必多此一举?”
“人心易变,隋文帝与皇后情深意笃一辈子,最后还立了仨夫人哩!何况,尚有太皇太后威势,下有三千粉黛思春,就算他无意寻芳,你又如何防得住别个投怀送抱?”金氏劝道,“先把这金莲养在宫里也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算不借她肚子,终归是个自己人,添把人手。”
张宛月沉吟不语。
金氏又道:“我已把她带来了,你先瞧一眼,合眼缘就留下,可好?”
母亲这是势在必行啊!她那么好面子的人,如果连个奴婢都留不下,不知气得几日吃不下饭哩!张宛月无奈,只得传了金莲进殿。
只见这郑金莲纤秾合度,脸衬桃花,眉弯新月,尤细尤弯,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儿。她原系东宁伯家婢,十三岁时转给沈家,伺候了沈张氏四年,性情伶俐,沈家瞧着是个信得过的人儿,堪称金氏所托,是以挑了她进内。
张宛月问了郑金莲几句话,其言谈举止颇为得体,放在身边倒也无妨,便遂了母亲之意留用下来。
郑金莲留在坤宁宫,记在大宫女梁含香名下管带。金莲本性机变,入宫前又蒙沈张两家教导过禁中礼仪,此时含香略作提点,自是如鱼得水,进退有度,赢得坤宁宫上下交口称赞。
却说太皇太后那头又出新招,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每每召郑黄女儿、赵惊鸿二人在身前,趁皇帝至清宁宫问安之时,你煲碗汤,我咏首诗,争相献媚。张宛月气不过,索性把郑金莲派到乾清宫,一则给郑赵二人下个绊脚,二则万一真到了借腹生子那一步,总要让金莲先在御前混个脸熟。郑金莲也争气,不几日便在乾清宫站稳了脚跟。
因彗星屡现,举国以星变弭灾修省,宫中腊八宴、元宵节灯火筵宴皆免,弘治四年的新年过得无滋无味。
不过,家宴还是照常举行,元宵节皇室成员齐聚一堂,出嫁的仁和长公主也回了宫。仁和生有一子齐良,刚出满月,一并带了来。
众人睁眼观看,良哥儿穿着大红缎毛衫儿,生的面白红唇,甚是富态,都喝采夸奖不已,纷纷与了锦缎兜肚、长命锁坠儿等见面礼。
太皇太后抱过曾外孙,感慨道:“这小一辈儿的,总算有了个孩儿让我抱抱!”
听太皇太后话头,又要敲山震虎!宪宗皇妃们大多知趣不言,谁接这话茬,就明摆着得罪皇后,何苦来着。
自从唐荣妃幽居冷宫,这些老娘娘们老实许多。偏还有于心不甘者,如潘端妃,青春年少,寡居寂寞,哪里看得惯皇后椒房独宠,得着机会便想痛快几句,遂接口道:“也是长公主争气,旺夫旺子,齐家几世修来的福气!”
“是这话哩。”太皇太后顺势发威,“好苗须得有好土,不像有的妇人,再霸占多少雨露,也长不出一颗草来。”
这岂止是敲打,已是当面羞辱了!皇后一张粉面顿时胀得通红,咬住了牙不能吭声。
皇帝面色发青,也是强忍了不言,只恨自己不能护住爱妻脸面。
章丽妃审时度势,她与王顺妃不睦,况且女儿三姐儿一贯受皇后恩惠,此时不站出来撑场面,更待何时?遂满面笑容,闲闲插了句:“听说齐驸马小妾也快生了,齐家真真是多子多孙的好风水。”
此言一出,形势陡转,仁和长公主微黧的丰腴圆脸和驸马齐世美的白皙俊脸齐齐变了颜色。齐世美纵情酒色,趁仁和有孕纳了妾,本就是她最大心病,此时被人当面揭挑,恨不得一巴掌飞过去,抽烂章丽妃那张笑脸。
“女子不骄不妒,其为身家之福。正因长公主之贤,方有齐家螽斯之庆。此番人伦常理,宫中谁人不晓?”潘端妃也端着笑,口中寸步不让。
这些女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不仅皇帝听得心烦,座下兴王也头大不已。十月里他出了府,皇兄已为他下诏选婚,日后他王府里的女人,也一个个都如这般闹心么?倒不如似皇兄一般,只守着一个的清净!
眼前又闪过那道丰神秀媚的身影,据说她已经与内阁首辅刘吉之子定亲,不日便要嫁为他人妇了罢。也好,也好,随便自己的王妃选定哪家姑娘,终归会是貌美又温柔的,总强过那个除了长得美会弹琴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宴罢还宫,张宛月忍了一晚上的泪终于奔涌而出。
委屈之极。
几年了,一次次,一番番,只要麟儿未至,对她的这种羞辱便不会终止。
难道,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么……
罗账中,宛月泪水浸湿了祐樘光洁有力的臂膀。
咸且苦。祐樘低头吻她泪水,相对无语,惟有在身体热度的交缠中彼此温暖,播种希望。
由于太皇太后再三申饬皇帝居于正寝,近来朱祐樘多宿在乾清宫,夜里宛月过来,便笑称自己是侍寝。
这日,朱祐樘先歇下,只等宛月沐浴更衣,左等右等,不见她身影,正待唤人催请,锦帘一卷,熟悉的香气隐约而来。
朱佑樘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笑道,“今日恁慢了些……”
一语未毕,硬生生卡在喉中。
只见来者缓缓解下披风,身上仅一袭透明薄纱,雪白起伏曲线在灯下曼妙可见。美则美矣,可是,那张脸却不是宛月!
朱佑樘沉了脸,冷冷道:“郑氏,你来作甚?”
郑金莲伏在床脚,曼声娇语:“秉万岁爷,皇后娘娘今日不便侍寝,特命奴婢前来服侍。”
“好一个皇后娘娘!”祐樘冷笑,心沉到了谷底。
宛月所谋所求,不必明言,他已了然。阴夺宫人之子,呵,前朝往事,你倒学得快!如此作来,你却要置我于何地?
天音寒意凛然,郑金莲打个哆嗦,悄悄抬眼觑去,只见龙颜大怒,皇上抓起绣枕就砸过来,“你给朕滚出去!”
郑金莲羞窘不已,磕了头就往外退。
不几步,又听皇上叹口气道:“罢了,你留下!”
朱佑樘至四更起来,赏了郑金莲头面一副,便令她退下了。
正在盥洗栉发,皇后来了,朱佑樘一字不应,也不正眼瞧她。张宛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头凉凉得发毛。
想到祐樘与郑金莲共度一夕,又赐她头面,自是已然进御,张宛月心中含酸,酝酿好的道喜之词硬是挤不出来,良久开口道:“昨夜……”
“昨夜?”朱佑樘由内侍穿戴着冠服,避开宛月伸来系玉带的手,语气森然,“自作主张,谁给你的胆子?朕要宠幸哪个,轮得到你来管?”
宛月懵住。结缡四载,祐樘从未这样给她没脸。借腹生子一途龌龊,她预料到祐樘未必赞同,是以事先未敢多言,只当水到渠成、半推半就便罢,何想竟至此境地!一口伶牙俐齿,此时半句也分辩不出。
朱佑樘起身上朝,留下一句话:“没有朕的旨意,皇后不必进乾清宫了。”
宛月忍痛离去,一径进房,睡在床上,又恐宫人们笑话,不好放声哭得,只把头埋进枕里,暗自吞泪。
她是不知祐樘心病,一则他本系宫人之子,当年险为万贵妃夺去,是故最恨这种阴夺人子的行径;二则他一片真心表白于她,却遭她践踏如此,伤心失望之情,如何堪言。
冷了数日,到了二月初十,二人成婚之日,往年祐樘总记得送来礼物共度,今年则毫无动静。
熬到晚夕,宛月放下脸面打算认错,备了一桌酒菜,遣人去请祐樘。
片刻,含香回来,讷讷道:“万岁爷不肯来,只拿出这封纸笺。”
打开来看,冷金笺上龙飞凤舞两行墨迹: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
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
泪水滴滴坠于纸上,洇得墨迹模糊一片。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原是一年之前她谓他之言,不准他琵琶别抱,如今却是她背弃约定,如何不惹他伤心?
宛月羞愧交加,只怕祐樘就此相严,忍不住大哭一场。又恨祐樘既有磐石之心,如何还临幸了郑金莲!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觉腹中抽痛,忙唤道:“含香,快扶我躺下!”
含香慌得伺候皇后躺好,又派人传太医。
与此同时,李兴派了人禀告皇上。他相信,甭管两口子闹什么别扭,皇上总不可能真厌弃了结发之妻。果然他赌对了,朱佑樘一听皇后不好,也不顾的赌什么气了,急匆匆就赶来探问,比太医还早了一步。
须臾徐生进见,诊脉片刻,便面露喜色:“娘娘有滑胎之象,往来流利,如贯珠转动,贺喜娘娘,座得龙胎!”
院使施钦诊过另一手,也点头道:“确为喜脉,脉象尚微,有娠或不足四十日。”
宛月一寻思,月信迟了十日,可不是该有了?连日来被祐樘唬得心神不宁,竟忘了这茬儿!一时惊喜得手臂发颤,嗓子发抖,只说:“你们再瞧仔细了,不得有误!”
满屋子磕头道喜,祐樘更是大喜过望,连问:“脉象可稳?皇后无恙?”
“玉体无碍,只是龙胎略有不稳之象,娘娘切记不可动气劳心,以静卧休养为宜。”徐生说罢,又开了一副药方。
祐樘深悔自己惹宛月不安,暗下决心,以后不论她如何胡闹,他也不做计较便是。
太医领了厚赏告退,祐樘有心哄宛月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望着她一味笑。
“皇上别笑傻了,万一是女儿呢?”宛月又是甜蜜,又是不安。
“女儿也极好,我们的小公主如珠似玉,比男儿更快乐些。”祐樘仍是一脸憧憬。
“皇上是不急,没准儿儿子也已有了哩。”
“龙凤胎倒是难。”祐樘应了一句,忽然明白宛月指的是郑氏有子,不禁苦笑道,“是我不该合气,倒教你多心了。那郑氏,我只是命她在门口值守一夜,赐头面也不过是与你赌气罢了。”
宛月感动,扑到夫君怀里,小声道:“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多事了。”
“咱们还年轻,不管这胎是男是女,以后还可以再要一堆孩子。你安心养胎,乱七八糟的不准瞎想。”
“嗯。”
夜深了,更漏迢迢,相拥而眠的春夜,温暖静好。
本章跟周家冲突为脑补,那小孩设定为周yu之孙周大经(嘉靖时嗣爵,很得宠)。周家成化时怼王家、弘治时怼张家,够霸道。
徐生用药被破格提拔一事见实录,因其时间恰在小张有孕之后,深刻令人怀疑与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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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君当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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