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醉三生》小三子

8、上官老板

　　我十六岁了，个子长高不少，可还是比小一矮一头。这正是小一得意的地方。
　　我每每说到此处，免不得埋怨几句。“不是我小的时候吃了苦，受了亏，怎么会比你这小子矮上一截？”小一总是很开心，当听见我埋怨比他矮小，比他瘦小的时候，笑起来象个狡猾的狐狸。
　　我总忍不住要去捏那张贼兮兮的脸。可是他和爷学了这些年武功，跑得比个兔子还快。
　　我去逮他，总是吃亏，免不了追个面红气喘。我就佯装生气，他倒不急、乐呵呵的走过来，自个让我抓住打。
　　他总挑我生气，可是却是真心的待我。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府里上下的仆人里，谁若招惹了我，定要耍计谋，要他们好看。
　　我心里感激他，就好象老天爷赐了个好兄弟给我一般。我虽比小一年长，却总觉得小一比当哥的我，还有大人的样子。
　　他做事利落，严谨。爷有事总派他出去办。但是却从来不告诉我什么。只叫我不要过问。安心照顾自己。

　　爷的脾气，深沉、冷酷。心思比针还细密。只因出身武家，又是镖师，都只当他粗旷、刚劲。
　　只有平日，时时接近他的我们，才知道他心里百转千回。

　　我不敢惹他生气，他生气了，真的可怕。有一回，小一外差没有办好。爷罚小一在门廊里跪了一个晚上。
　　周妈在镖局做事，有一会子，进了爷的书房，搅了爷的会议。就被爷赶出镖局。
　　这三年，爷虽从来没有罚我。可是我还是得谨慎小心，处处陪着。谁知道一朝惹恼了他。我会怎样？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啊……

　　踏月一刻不停只向“上官布庄”飞奔而去。一路上，扬起尘土一片。
　　道路边的人们，纷纷闪避。看马儿这样狂奔，不禁猜测是镖局出了什么大事。

　　上官老板，中年富态。正在店门口迎来送往。远远见赵军意御马直接冲过来，吓了一跳。
　　只待踏月跑到跟前，定住，才看见和赵小爷同来的还有一个人。
　　惊魂未定，形容的就是我。
　　上官老板毕竟在商场滚打多年，虽心有疑惑。面上却是笑意融融。
　　“这位不是威武镖局的赵军意，赵公子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上官老板客气了，生意可好？”
　　“承小爷的福啊，多亏了威武镖局为我布庄押镖。这些上好的蚕丝、染料才能及时从外省送到。不然耽误了工期，我布庄的损失可就大了。”
　　“哪里，都是街坊乡里。有求必应。”赵军意面上没有表情，扶住我，往上官老板面前一送：“可有上好的衣料？为他做衣裳，有合适的么？”
　　上官老板诧异的瞥了我一眼。神色有些飘忽。旋即换上一副生意人嘴脸。一恭身子，道：
　　“请赵小爷，和这位小公子，里面请。”小公子三个字，语气格外重了些。
　　我瞟了那人一眼，怎知那人也在打量我。
　　生意人的眼睛，似乎都带着火，都透着棱利的精光。上官老板好象要把我看透一般。
　　我面上窘迫的很，连耳朵都不觉有些发烫。

　　上官布庄，是苏州城里最大，生意最好的布庄。上、下三层。里、外三轩。
　　从巢丝，织染，到裁衣，刺绣无一不包揽。
　　从棉布，麻服，到丝绸，织锦无一不囊括。
　　无论是泛夫走卒还是官亲乡绅，没有不接待的客人。
　　伙计一律的殷勤，精明。没有做不来的生意。
　　上官老板见赵小爷口气不一般，也知道他的身份。便领了我们向楼上走。
　　一个雅间里。放满了织锦的布料。随意抖开了一匹，都是光华夺目，绚丽逼人。
　　爷拿了件藕色的料子搭在我肩上。我只知道这料子极珍贵。刺绣却是最大方、写意的：藕色、银色、与金色的细线，在光华的料子上密密的织着孔雀的翎毛。不耀眼，却有着低调的奢华。
　　“好一个风度翩翩佳公子。”上官老板满眼认同，轻声赞叹。
　　让我意外的，是赵军意居然笑了。这是我所见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冷峻的五官，忽然间就柔气了。连如同刀子雕刻的冷眼，也变得温柔了。
　　“就要这样气质的料子，拣最好的，给他做几件。做好了送去我镖局。”
　　我任由裁缝摆布。只想着爷的笑容，有些出神。爷，也是会笑的……
　　直等出了布庄才回过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