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17、多少相思，多少愁（七）

　　宇文杉的魂魄因莲俐的歌声而没有急于离去，而是慢慢的显现在屋中，一副青年俊朗的样子，一如当年初见，听着那只曲唇角往上翘去，他的莲俐一直是块瑰宝，然而当年他却不知，不珍稀，直到这块瑰宝被他摔碎了，他想珍稀时已经没有机会了，轻叹一口，转身等待勾魂使者的到来。
　　他那一声轻叹被莲俐听到了，身体一僵，回身扑向他，化做魂体抱住了他，他身体一震感觉自己正在被吸收到她的体内，不是很舒服，却很安心，双手握上她的手，“芙蕖……”
　　“我的，你是我的！终于是我的了，这回你不能离开我了，不能骗我了，不能丢下我了，再也不能了！相公，相公，相公，我不用在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不用了，我们不会在分开了，相公，相公，相公……”她不断的叫着相公，他的魂魄被吸入她的体内，半丝半缕都没有留下，她变回幽夜蝶，花纹却不在是金色，而是如血一般的红色，煽动着幽蓝色的翅膀，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飞向冷沫腰间的偃镜，在上面点了一下，偃镜亮了一下，只有一下，它又点了一下，偃镜再次点了下，就这样点了三下。
　　“娘？你要做镜灵？为什么？”冷沫不明白为何？它要做那无生无死无情无感的镜灵？
　　“她已经是完整的幽夜蝶了。”胡笙叹了口气，“离开冥界离开季琏，它们的生命会很快结束，短到只有一柱香的时间，之后便会化做尘埃。”深吸一口气，伸手托起偃镜，“除非成为灵，被永远的封在镜上。”年月的尘埃什么都不会剩下，成为镜灵至少会守着它们曾经在乎过的人，让它至死也放不下的人，它的女儿，它与那个人的女儿。
　　她沉默了半下，拿过偃镜，背面朝上，叹了一口气，“入。”只有一个字，莲俐被吸入镜背面，本来光滑没有图案的背面浮出一副图，水池中盛开着一朵水莲，水莲的花瓣上停着一只金色的蝴蝶。
　　谢谢……
　　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莲俐的话，她握着偃镜收紧手，手无力的垂下，低下头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中落下，淹没在地毯之中，无声无息，胡笙站在她身边，平静的看着她，她是个很少哭的女子，就算是在伤心也不会放声大哭，而是这么落泪，他叹口气，拉着她坐下，坐在她身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回手抱住他的腰，眼泪没在他的衣服中。
　　屋中安静的没有声音，好像没有人在，宇文倩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她早知道这一切，宇文杉已经和她说过，无论是那个狐精也好，还是他会死也好，他都说过，而且都实现了，本来她不应该哭，然而，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从小到大她不是很喜欢冷沫，明明她才是宇文家的大小姐，和冷沫站在一起却总被她抢了风采，虽说她穿的是锦绣绸缎，而冷沫穿的是莲俐改小的衣服，红色小袄改成的裙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上竟然可以那么好看，镶金纹的腰带是莲俐一件宽袖衣服的袖口剪下来改的，头上的珠链是莲俐拆了一件衫子上的珍珠串成的，这样的她却特别的好看，让宇文倩一直耿耿于怀，每当她看到莲俐给冷沫梳头穿衣，就会嫉妒的不得了。
　　自己的娘亲从来就没有为她梳过头穿过衣服，都是下人在做，娘亲从小养尊处优连冷水都不愿碰，更别说为她梳头穿衣了，小时候看到冷沫被打骂就特别解气，但，每一回无论莲俐在哪，就像是知道女儿被人欺负了总会最快的冲过来保护女儿，挡下所有的打骂，每当那时宇文倩的心里会很不好受，一种感觉刺痛心口，那种感觉叫良知。
　　后来，冷沫离开了和人远走修行了，自从她走后，宇文倩开始做恶梦，梦中她和冷沫调换了身份，一直在受人欺负的是她，被人打骂的也是她，却没有娘亲来护她，每一回都是被同一个结局给惊醒，一身大汗的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息，梦中每当她被打骂时，最后伸出援助之手叫停一切的竟然是冷沫，她挡在自己的面前，现在想来，梦中冷沫做事就是她曾经想做而不敢做的，她和父亲一样都不敢违背母亲。
　　再后来，父亲母亲逼莲俐让她点头同意将冷沫嫁给个老头子，那绝对是母亲的主意，那一天莲俐拼死反抗，一头撞死在墙上，血溅了半面墙，她一直以为莲俐是软弱的，默默的忍受着所有，就算被毒打也不会发现任何求饶声，她却从来不知道莲俐也会这么的刚烈。
　　她似乎一直看低了莲俐，小看了冷沫，就算伤心也没有大声哭泣，只是这样落泪，宇文倩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她要吩咐老仆们准备后事，这宅子也卖了吧，宇文家真的倒了……
　　半晌之后，冷沫推开胡笙擦干眼泪，胡笙笑眼看她，“过河就拆桥呀！”看眼右肩上的一大片湿痕，笑出声。
　　“胡说什么！”冷沫转过身回头冰冷的吼他，不过她变的通红的小耳朵出卖了她，小丫头害羞了！
　　两人走到偏屋坐下，她抱着双膝坐在太师椅上，像个受伤的孩子。
　　胡笙轻笑的弹弹右肩膀，湿痕瞬间消失，恢复如初，他手一挥招了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她抱着茶杯却不喝，上升的水气熏红了她的脸，映出那双因哭泣而红肿的眼，胡笙呷了一口茶抬头看屋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嗯。”她轻应一声，“我不明白，娘明明报了仇为什么还会那么难过，她真的恨那个男人吗？”她不明白，娘为什么那么伤心？
　　“你可知世间什么最毒？”她摇头，胡笙慢慢的说起来，“贪、嗔、痴、怨、恨！你娘是恨他，恨的很深，然而恨的那么深正是因为当年爱的太深，所以被背叛时才会那么恨。”背叛是一把双刃剑，伤了自己与那个爱自己的人。
　　“我……我不懂。”她摇头，恨是因为爱吗？既然爱了为什么要恨呢？
　　“爱的越深被背叛时恨的越深，你娘应该是很爱他，若当初就恨他，就不会那么爱护你，完全可以把怨恨发在你身上，然而她却没有，恐怕是因为你是她与那个人的孩子。”胡笙声音轻而淡，如同一阵微风吹过，平静而骚动人心。
　　她似乎有些懂了，却不是明白的很透彻，爱情……呵！
　　胡笙眯着眼喝茶，心中无奈，他活了上万年见的人仙鬼妖灵不少，痴情的女人也不少，痴情到莲俐这样的，真的很少见，她爱的坚贞可以为那个人放下一切，可以抛弃一切，但那个男人，太过懦弱，被正妻压的喘不过气来，却不敢反抗，只得忍受，连带委屈了莲俐母女俩，莲俐可以用死亡来惩罚他，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来恨他，可以吞食了他的魂魄让他们永远不在分开，可以成为镜灵就这样默默的守着女儿，她与他的女儿，到死都依然爱着那个人，年少无知遇上了那个人，被他的甜言蜜语哄的迷失了方向，就这样付出了真爱，都来不急去细想那个人是不是她的良人，就这样赔上了一辈子，当真是痴情的……傻女人！
　　七日之后，头七过后，宇文杉的尸骨入土为安，宇文家的老宅也变卖了，宇文倩带着儿子离开了禹城从此再也没回来。
　　冷沫抚摸着偃镜轻吸一口气，终于都结束了，娘，你高兴吗？宇文家完了，娘您也和那个让您又爱又恨的男人在一起了，没有人可以分开你们了，你高兴吧？
　　她的心情格外的平静，已经不是两年前初知母亲去世时那么惶恐不安，师父说过善恶自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宇文家倒了并不全是因为母亲的诅咒，而是积怨太深，由那个诅咒一起爆发了出来，到是可怜了那个三夫人和那两个小幼子，呵！谁叫他们投在了宇文家注定成了牺牲品！
　　一声冷笑压住了心中的酸楚，摇摇头不在去想，侧头看一眼，看来这曲江城将来她怕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然则，她却不知，买下宇文家宅的人正是胡笙，并吩咐人将里面全面改造，假山依湖水，回廊九重弯，小楼听夜雨，百花齐开放，这样的设计至少要半年的时间，当然他没告诉她，依旧坐在她身边吃点心喝茶，就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啪啪啪啪！”一只咒纹纸鹤飞来，冷沫伸出手，纸鹤落在她手中化做一张纸，她眉一皱。
　　“谁传来的？”胡笙好奇的伸过脑袋，看到上面的字同样皱起了眉。
　　“我师父。”她眉皱的死紧，叶又干什么了？算了还是去看看吧！正好把银子要回来！
　　那纸上歪七扭八，潦草的写着几个字。
　　小沫沫，救命呀！

作者有话说

　　把莲俐给解决了，将来怕是不会出现说话之类的了，叹，这个结果不知大家满意否？
果然我是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