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16、多少相思，多少愁（六）

　　粉红衣裙俏皮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对着贺太夫人行礼，“娇儿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金安，祝太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行礼时腰间束的三只香囊碰撞在一起发出奇异的香气，飘到胡笙的鼻中让他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点心，抬眼打量那个叫娇儿的四夫人，俏丽的身姿，活泼的性格，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滴溜儿直转，年岁看起来比冷沫大不了几岁，他眉再次皱起，目光移到走入的宇文杉身上，才短短的五天不见，他的气色更差了，好似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一般。
　　娇儿和贺太夫人套近乎，好话说了半天，可贺太夫人就是不买帐，娇儿也不气也不恼，行过礼后扶着宇文杉落座，而后端着酒杯提着酒壶挨桌的去敬酒，她人长的甜又会说话，把人说的不喝都不成了。
　　敬到冷沫这桌时，她酒壶还没靠近冷沫的酒杯时，冷沫把酒杯倒扣在桌上，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我不喝酒。”
　　娇儿愣了下，接着说：“没关系，我喝，姑娘随意。”她目光一移看向胡笙，笑盈盈的送上酒杯，他却挡下了，她歪起头笑问，“怎么公子也不喝酒吗？”
　　他摇头，手指把玩着酒杯，眯起眼，唇上勾笑，压低声音，“酒我是喝的，却不喝野狐狸敬的酒。”娇儿的脸瞬间变的苍白，头也不回的逃离。
　　“黄毛野狐狸。”冷沫偃镜中映出她的真身，冷冷一笑，“老家伙都这把年纪了还招惹这种东西！”
　　“我感觉……”胡笙放下酒杯看她，“宇文杉知道娇儿是狐精。”
　　“什么？”冷沫惊站起来，不免呼出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胡笙伸手将她拉坐下，小声的说道：“你没闻到吗？她身上的味道？那么多的香粉味就是为了掩盖狐骚味，我们离的远都闻的出来，宇文杉天天和她在一起还能不知道吗？另外，”他看了一眼宇文杉，“宇文倩被送出宇文家，她的儿子也随他死去的父亲姓赵，也就是说，他们不在是宇文家的人了，现在的宇文家剩下的只有他了。”
　　冷沫瞬间明白了，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来结束那个咒，还真是个爱护孙儿的好外公！他干嘛去了！
　　“宇文家是不是快倒了？”
　　“是呀，这几年是做什么赔什么。”
　　“也就剩个空壳了，你看宇文老爷也一副快入土的样子了。”
　　“当年他可风光了，身边三位夫人一位赛着一位的美。”
　　“在风光有什么用？如今还不是妻离子散，听说二夫人死后，二小姐到现都不认他。”
　　“嘘！你小点声，二小姐可是贺太夫人的坐上宾。”
　　“明白，明白！”
　　听着宾客的议论冷沫眉头一皱，宇文家和她已经没关系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抬头看去，娇儿正挨着宇文杉小声的说着什么，她娇媚的笑着，宇文杉却只是微微一点头而已，看上去亲密无间，突然间幽夜蝶莲俐冲了过去，用翅膀煽了他一巴掌，将他煽倒在地，他倒在地上的一刹那听到了一个声音，宇文杉你个混蛋！
　　他愣了一下，摸摸脸，他竟然虚弱到会被一只蝴蝶煽倒在地，看来离死不远了，他抬起头看向那气势汹汹的幽夜蝶，似乎在哪见过却想不起。
　　冷沫招手，“回来吧，他已经不在乎你了，何必呢？”莲俐飞回她的身边，疲倦的落在她的肩头，她手指轻抚着莲俐的翅膀，却感觉到了它在颤抖，她眉皱起，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天刚刚亮，胡笙还在睡觉，冷沫刚起正在打坐，宇文倩已经来到了鸿鹤楼中没让小二禀报，只是安静的等着，直到日上头顶时，胡笙起了叫了早膳，又让小二去叫冷沫吃早饭，依旧叫了她喜欢的荷叶莲子粥。
　　宇文倩见冷沫出来，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手哀求，“妹妹，妹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宇文家对不起你，求你看在父亲是你生父的面上，去看看父亲吧！父亲快死了！”
　　冷沫平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泪直流，人也憔悴了不少，完整没有当年大家小姐的傲气，像是个可怜的女儿，冷沫闭上了眼，点了点头，她就是狠不下心，当初宇文家那么对她们母女，她们可以拼死反抗，如今宇文倩低着头来求她，她反而心软了。
　　胡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色彩，这个小丫头……唉！
　　站在宇文家的大门前，冷沫抬头看向那匾额，有些萧条的味道，曾经富贵一时的宇文家如今已经是空壳一做而已，走入院中，除了几名打扫的老仆已经没有其他下人了，当年奴仆成群的宅府如今还真是可怜。
　　宇文倩停在主卧门口，冷沫胡笙往里走去。
　　走入主卧，闻入鼻的不是药味，而是一种奇异的香味，守在床边的自然是那个娇儿，听到有人进来，她抬了下头，自动让到了一边，冷沫走到床边，低着看着床上的宇文杉，目光中是鄙夷。
　　莲俐飞到床边看着他，这个人谁？这个骨瘦如柴满脸沧桑的老人是谁？这个男人是当年它深爱的那个人吗？
　　冷沫目光移向娇儿，冰冷的目光冻的她一寒，往后退去，冷沫手中握紧偃镜，她忙摇手，“不关我的事，是他求我的！我也算帮了你们了！”
　　莲俐飞向她，燃烧着幽冥火燃的翅膀煽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焦痕，娇儿吓的捂着脸坐到了地上。
　　“要报仇，我们自己会报，轮不着你。”冷沫说出莲俐要说出的话，她冷着脸问娇儿，“你说是他主动找你的？”娇儿忙点头，冷沫手中偃镜出围着她绕，“你敢有半句假话，我就废了你了！说怎么回事！”
　　娇儿吓的颤抖的说出了经过，她本在青楼好好的，周旋在众男子之中，时不时的采补一下，那一日宇文杉路过，看到了正在门口拉客的她，她也注意到了他，那一身的阳气强烈，命却将尽又不尽，似乎会这么病病殃殃的活很长时间，她故意接近他，却不想一眼就被他识破了。
　　“你是狐精吧？”
　　她愣了下，笑道：“先生好眼力，那娇儿就不打扰了。”她正要走时，他拦住了她，她歪头，“有事？”
　　“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嗯？什么忙？”她歪着头问。
　　“杀了我。”他严肃的说着。
　　她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求死的人，她跟他回了宇文家，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吸取他的阳气，就这样短短的一个月，他已经快归天了。
　　冷沫沉默，见她不像在说谎，手一挥收回了偃镜，“滚！别让我在见到你！”
　　“是，是，是。”娇儿遁身逃走。
　　屋内顿时无声，只有幽夜蝶煽动翅膀的声音，飞到床边怔怔的看着宇文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感觉在心中徘徊。
　　“混蛋！你个混蛋！你想一死了之？你想独揽诅咒？你做梦！”
　　幽夜蝶的怒吼竟然在屋中响起，冷沫眉头一皱，胡笙面色一冷。
　　“芙蕖？你是吗？”宇文杉强打着精神睁开了眼，伸出手想去擦幽夜蝶，“芙蕖，你来了。”
　　“混蛋！你个骗子！你竟然敢这么做！”莲俐的翅膀来回煽在他脸上，却不似煽娇儿的那般狠，连个红印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只求让我带走所有的怨恨……放过思远那孩子吧……”他断断续续的用力才将一句话说完。
　　“混蛋！混蛋！你一直是这样子！你想的只有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你个骗子！”莲俐恨透他这点，他什么事都要看原配的脸色，连娶她进门都要那个女人同意，后来她生下的是女儿，那女人就不准他见她，他竟然真的不见她，这个懦夫！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看在咱们曾经是夫妻的面上……放过那孩子吧……”宇文杉有些疲倦，眼睛往下垂去，似乎随时都会就那么睡过去，右手中握着只金钗，钗头上镶着枚蓝色的猫眼石，莲俐看着那只钗，有些恍惚，这是他们初见时他送的，后来日子开始变苦时，她卖掉了一些首饰，或是拆了衣服上的珍珠宝石，给女儿做了头饰，这只钗是她最后买掉的，没想到他竟然赎回来了！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告诉我！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是不是？”她吼叫着，怨恨一口气暴发出来。
　　“对不起……”他依旧道歉，伸出左手抚摸幽夜蝶，“我……爱……你……”他的手垂下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不！”莲俐大叫，她宁愿这个男人一直骗她，那么一来，她还可以恨的理所当然，而他却真的爱过她，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眼泪落下，蝴蝶是不应该有眼泪的，确真真实实的有眼泪落了下来，她如今依然记得，那一年盛夏莲花开的正俏，她坐在船头唱着支《西洲曲》，他在岸边走过，因她的歌声而停步，她唱完抬头一看，那一刻四目相对，定下了一段孽缘。
　　那一幕如同是昨天的事，她不自主的张开口唱了起来，“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越唱哭的越厉害，那一日她穿的是粉白色的罗纱，正是青春年少，活泼泼的美，还别说那娇儿到真有几分像当年的她，此时她似乎明白了些为什么宇文杉选上了娇儿。
　　冷沫闭上了眼，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会这么的伤心，她不明白，不想明白。

作者有话说

　　感冒好了很多，除了头疼鼻子难受嗓子干外，就没什么大事了，但愿快点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