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56、梦境的挣扎 “

　　“小石榴，今日可好头疼的厉害？”

　　今天该是拆纱布换药的时间了，离哥哥也照例会给我诊脉和询问头疼的情况。

　　“嗯……昨晚还是做梦了。只是痛得不如往常厉害了，估计离哥哥换了药方见效了。这次换纱布之后就不用再上药了吧，我觉得现在脸上都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了。”闭着眼，我缓缓的回答道离哥哥的话。

　　“是，这次换药是最后一次了，看样子恢复的还是不错的。疤痕已经都平了，现在就剩下些淡粉色的痕了，这次的药会让疤痕与周围的肤色融合。下次拆纱布的时候离哥哥给你带一面镜子回来，到时候保准小石榴见到一个小美人在里面。”

　　“呵呵，我要求不高，不吓人就成了。”想着再过几日我就能重见光明，脸也能恢复正常，不由的就十分开心。

　　“放心，我方才已经看过了，吓人是肯定不会的，离哥哥的医术你还不放心。怎么说我也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正说得得意他却停了下来。

　　“离哥哥你说什么江湖？人人称道的什么？我没听清。”

　　“没……没什么。我今日有些事要出去一段时间，日落前后就会回来，这附近我也事先设好陷阱布置上药粉了。一般的蛇虫野兽断断不敢靠近的，你乖乖呆在屋里，等我回来。桌上我留了点吃食和水，饿了先将就将就，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这一月多的时日里我天天习惯有离哥哥在我身边，恍一听他今日要离开这么长时间我很是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这，四周还是一片黑暗，仿佛曾经我也经历过这种心情一般。

　　“日落就会回来吗？一定的吗？”我不确定的询问着。

　　“嗯，一定的。有小狸在你身边陪着，不要害怕。”

　　“好的，我等你！”

　　“哎，丫头，这么看着这么委屈呢，小嘴都撅了。就是你睡一觉的时间，离哥哥尽量早些回来，说不定能赶到日落前呢。”

　　“不用赶的，办事要紧。”

　　“哎……说来也怪小狸。若不是它讲来传信的各自吃了，我哪用得着走这一趟。小狸乖乖的在家守着我的小石榴，别给我导出瞎跑，否则……哼哼，好久没给你补身子了，到时候不要吃得太开心哦！”说完，离哥哥将一团毛茸茸的小狸拎到我怀中，手里暖暖的很是舒服，只不过若能忽略掉小狸瑟瑟发抖的身体，那就更完美了。

　　自离哥哥走后，时间过得异常的慢，小狸很是听话，蜷缩在我怀中一动不动。看不见光线的变化，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是有些肚饿，大概是到晌午了吧。

　　摸索着床沿，我慢慢的起身，凭着记忆中房屋内的摆设样子一步步挪到桌子的位子，这几步路的距离虽说花了些时间，好在却没有磕着绊着。

　　往常吃饭有人送到手边，今日则全要依靠自己，确实比以往困难和费力些。一阵摸索，我总算碰到了一个油纸包，慢慢打开以后拿起一块，放在嘴边一咬，很是酥脆。原来是桃酥！这东西打死他也做不出来（当然，我自己也做不出来— —），什么时候去买的呢？

　　这桃酥很是香酥脆甜 ，连小狸都吃了两块。吃过之后我摸着茶壶倒了一杯水，润润喉咙，这就算把一餐给打发了。

　　只是放杯子的时候没摸准，一个不至于茶杯落地就碎了。哎……看我这笨的！

　　蹲身下来，我也只能摸着先收拾收拾碎片，手指尖一疼……真好，又把自己弄伤了。赶忙将划破的食指放在嘴里吸了吸，看样子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原路返回吧，果然床上才是最安全的。对于我目前睁眼瞎的特殊情况，还是安分一点的好。

　　回到床上，小狸也是很懂事的随着我，我才刚躺下，它就跳到了我肚子上，踩了几脚之后才跑到我脖颈边团成一个球睡下。

　　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闭上眼睛总有哪些断断续续的梦魇。一张纯善完美的少女的脸，看着那样的美好，我却是偷心的恐惧。一张温文如玉的男子的笑颜，那么的谦和，我却看着那样的心伤。第一次，我清晰的看清楚了他们的样子，直觉告诉我，他们很危险，我该躲得远远地，最好一辈子也不见。

　　‘宸……宸是我的！不能和我抢哦……否则……’

　　‘快来，玉儿的牡丹是最美的呢！呵呵，呵呵……’

　　‘你说我美吗？’这张脸突然变得狰狞而丑陋起来。

　　‘我就与你颂一个‘妙法莲华经’……如是我闻……’

　　‘明月真顽皮……这玉石榴确实是定情物，是我送玉明月定情的……’

　　‘明月……明月……明月……你是我唯一的妻……唯一的、唯一的、唯一的……’

　　那些甜蜜的话语我听着却那样的词儿，心慌的厉害。

　　只是今日的梦中除了往常让我心惊的两张面孔，还有些让人开心的画面……梳着两个发髻的可爱小姑娘，貌似总拿糖逗我，弯成月牙的眼眉甚是讨喜。

　　抽搐的身体和头部大滩散开的血迹，这是我对这个小姑娘最后的记忆。

　　一个清瘦的窈窕身影，总跟在我身边，默默的存在，她好像一直照顾着谁……

　　还有，还有一张不语自带笑的娇俏面容，看着她，我的心中也是极开心的……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记得，但看着他们转身的样子我却想急切的追上去。

　　交错混乱的梦境最终被头疼所扰乱，扶着额头我坐起身来。不知是不是门未关牢实的缘故，风吹了进来，凉风激的我零星点的混沌睡意也没了。

　　睡了这许久，想想总躺着也不舒坦，索性起身走动一下。我记得院子里是有张石桌和石凳的，披上衣服，我又一次摸索着走出小屋，按着大概的方向找到了那张石桌和凳子。外面的温度比之屋里是有些凉，好在我披了衣裳也不觉得冷。

　　冷风下，我的思维比之刚才清晰了不少。那些逼真的梦境不得不让我重新思考一番，我到底是谁，真的是石榴吗？时至今日我不确定了。该是我好好想想的时候了……

　　如果用怪力乱神来安慰自己是决然不可能的。不说离哥哥的那些汤药和针灸技法，对我的身体是大大有益处的，就说那些梦，我心中虽然有些惊恐，却真实的感觉到他们曾今发生过。

　　我如今的记性也已是大好，对槐花村的日子都记得真真的。只是记忆也只是短短的几月而已，所谓儿时的生活却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场景。那里的我简单、快乐、那个应该就是我，却又与现在的我长得完全不同。我在那些梦境中能明白她说的所有话，她的思想就如同我自己的一般。

　　虽然我现在不能完全记起所有的情节，但很肯定的是，我真的不是石榴。我有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命运。虽然我一路走来伤痕累累，还险些丢了性命，但九死一生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我。

　　只是原来的那个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背景呢？什么样的故事？我还是记不起来。

　　静下心想想这几月发生的事情，其实作为石榴，有娘亲疼，有隔壁哥哥的照顾，日子虽说是清苦了些，但胜在过的简单。一日三餐没有太多的凶险，只要勤快些总不至于饿肚子。这样的日子其实不也是很好的吗？梦境中的自己虽然锦衣着身，高楼软榻，但我知道，那个华丽的我过的确不如现在踏实……

　　坐在石凳上，我想了很久很久……最终，我告诉自己，无论之前自己是谁，那也只是之前了。如今，我只是石榴。

　　槐花村石家的石榴。家境贫寒，有慈母一位，有若兄长的近邻一位。相互扶持的简单生活才是我要的。那些过往就让它散去吧！

　　想通之后，心境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我这才发现，原来小狸不知什么时候已在我怀中卧着了。我说怎么不觉得冷了，原来有个现成的暖炉呢！

　　“小狸，等我回屋取一盏灯来，咱一起等离哥哥回家可好。”顺了顺小狸柔软的皮毛，我笑着同它讲到。

　　小狸很是懂事的抖了抖毛，跳了下去。

　　我有继续的摸索着回到屋里，去到离哥哥书桌的位置，在一堆草药中摸到一盏灯。我记得窗台边上就有火折子，伸手够了够还真被我找到了。

　　我如今可真的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一系列的动作都是我凭感觉完成了。当罩上灯罩的那刹那，我有一种由衷的自豪感╮(╯▽╰)╭

　　最终我握着那盏等回到了石桌边，坐下身来，静静的等着离哥哥回家。

　　希望他远远的就能看见我，知道石榴在这给他守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