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石家往事 娘的手艺确 ...
-
娘的手艺确实不错,一碗下肚就饱饱的,嘴里还满是酱香。看沣子哥吸面条的欢畅样子就不难想象味道的好坏。
“石大娘,你这大酱做的真不赖,整个槐花村,我吃了那么多家的卤子,就您手艺最好了。嘿嘿,下回您再做面条旧的帮我留上一份,我馋得慌。”沣子哥将那一大海碗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末了还想馋我娘的下一顿,真不害臊!
“呵呵呵……一定一定,下回大娘再多做点儿。包你吃到撑还不成吗!”
“那我就先走了,趁着天海没黑进山里看看那几个捕兽夹,加固加固。说不定今晚这大风大雨的一来,改明儿就能猎着几只野味,到时候给你们拿一只来大打牙祭也成。看我石榴妹子,都快长成芽菜了。馋肉了吧!哈哈哈~~~我这就先走了……”
“哎,沣子……待会儿走林子里当心点儿,那里黑的快,早去早回啊!”娘将沣子哥送到大门口,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几句才走回屋里。
“娘,您……您先回屋躺……躺着,我……我去刷碗。烧……烧、烧好热水,再、再端……端给您泡……泡泡脚。”
“好,我家妮儿真是懂事,那娘就先回屋躺着了,这天看来是马上就要下雨了,老骨头疼的厉害咯。”娘的老毛病怕是又犯了,一步步走进里屋休息去了,我则开始收拾碗筷。
东西倒是不多,几个大碗一摞就捧回厨房,灶台里的火还没有灭,加了点柴火再舀上几勺水。用热水洗碗是必须的,我的手脚最是贪不得凉,否则要疼上好几天呢,到时候娘又要陪在一遍担心,哎……我这是个什么破身子啊!
趁着烧水的空挡我跑回院坝里将沣子哥砍好的柴火抱回柴房码好。因顾及着灶台里还烧着水,我这院坝柴房两头跑的快极了,等好不容易码完了,这身上还有些热呢。嘿嘿,真不赖哦,我身上还真是不易见着有汗呢。
回到厨房里,锅里的水正好烧开,舀了一勺对了点凉水就开始刷碗了。好在平日里吃的也没什么油水,这碗好洗极了,要不然这没有洗洁精的年代该多让人郁闷啊!对了,洗洁精是什么?这些个不太明白的词有时候总在我脑子里蹦出来一两个,曾今我问过娘,娘也说没听过。还叫我千万莫要在外面多说,就怕人家说我不但傻,还有点疯。这傻子和疯子比起来,听说还是疯子更不招人待见。哎,不想那些个没用的了。灭了灶台里的火,提了一大桶的热水我就往里屋去了,娘该是等急了吧。
进了里屋,就见到娘已经点了灯,在等下开始绣鞋垫了。不敢把灯芯拔的太长,要不费油,所以豆丁的点点光下,娘眯缝着眼看的很是费劲。来到土炕边上,将娘的盘腿放下,解下袜套,我就开始给娘洗脚了。先拿帕子趁着水烫的时候热敷一会儿才敢让娘下脚。
“哎,我家石榴真周到。自打你回来呀,娘这腿就比往日好了不少。你也来泡泡脚,你那小身板也凉着呢。”说完,娘放下手中的活计,示意我去搬个马扎一起泡脚。
正合我意呢,泡的烫烫的,后半夜身上也凉的慢些。
两双脚都浸在水桶里,我踩在娘的脚背上,暖暖的一点儿也不烫,舒服极了。娘则开始为家里的将来打算,说着些她的想法。
“妮儿啊,等咱这圈羊羔长大了,咱留一对种,剩下的都托你沣子哥给卖了,得了钱咱就能带你去治病了。咱先看看你这体谅的身子,还是那些伤口,还有头上的那个下不去的包。能剩下点钱的话咱就再问问大夫你这脸还能不能治,咱石榴原先也是俊俏着呢!如果实在治不了也没关系,咱乡下人不比城里的姑娘家,只要身子好够勤快,都能找个好婆家,到时候娘也就安心了。最起码也对得起你早去的爹了。你爹他……”每次一说到爹,娘都忍不住的要哭,我看着就心啾啾的难受。
“娘,不……不说……说了。你……你还……还有……我。”将头埋在娘的膝盖上,娘的手抚着我散下的头发,一下下的很舒服。
“妮儿啊,娘还有你,还有你。你是山神娘娘还给我的孩子,定是你爹在天有灵,让山神娘娘显灵,我这才又重新得了你。你放心,只要有娘活着一天,就一定治好你的病,不能嫁人也没关系,娘和你过一辈子。”
“嗯,石榴和……和娘……一、一、一辈子。”
“可惜了你家沣子哥啊,要不是当初以为你死了改定了田家的丫头,他现下还真是个好托付终身的人选,起码瞧着一点也不嫌弃你。可惜了,可惜了,也是你俩命中有缘无分啊。不过好在他当你是自个儿妹妹照顾,往后田家丫头进了他家门,那温顺的性子也不至于会欺负你。还能照拂一二,娘也能去的安心啊。”
“不……不说……说死,娘,长……长命……命、命百岁。”
“好好好,娘长长的活着,不丢下妮儿,不丢下。”
长长的泡了一会儿脚,终于感到水温有些凉了,我才给娘擦干水,拾掇完床准备休息了。估计娘也是绣鞋垫看着眼睛疼了,今晚并没有坚持多绣一会儿,在我铺好被子后就脱衣躺下。
“娘,给……给我……讲、讲讲之……之前的……的事情吧,我……我……我怕又……又……又忘记了。”
说来也奇怪自打两个月前我醒来,这脑子就是时好时坏,好多事情都忘记了。前一天娘还说过的那些人和事情我转天就能忘记个大概。要么村里的那些人怎么总说我又傻又笨呢,其实我就是记性差点而已。
娘又开始不急不慢的和我讲着之前的那些往事,这样相似内容的睡前故事讲了两个多月我却还是记不牢,总要忘,哎……
娘说,我们老石家到我爹这一辈就只有我一根独苗了。娘身子打小也不是很好,生我时疼了一晚上,眼看着人都快没了,若不是遇上走方郎中,铁定是一尸两命的事情了。再往后娘就再也没怀上了,爹也想得开,只要一家人平安就好,儿子什么的命中没有也不去强求。我这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小命也就得来了石榴这名字。爹说,石榴也是个花名,却比村里那些个荷花、桃花什么的雅致含蓄得多,还连着老石家的姓。这石榴的寓意也好,多子多福好兆头。爹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为人也和气,咱家以前过的还算富足,年末时爹还能给娘和我扯上几尺新布做袄子。
娘一般在家种点小菜,养养鸡什么的,其余时间就是教我写女红、灶台的家事。据说以前我的模样也还是清秀的,才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人家来说亲了。后来爹看着隔壁的老信头为人老实,独子信沣也是眼前长大的知道疼人的主,才给我们俩定了亲。
本想着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下去,谁知到一场变故却打散了我们那个原本幸福的家。那是我十四岁那年春天,整整一冬大雪封山,好不容易开春化冰了,爹就约着隔壁的老信头去山里猎獐子,信沣哥也是十好几岁的小大人了,一直嚷嚷着要去。可爹说山里化雪有危险说什么都不带着,信沣哥就拉着我偷偷的跟着上了山。
我当时还穿着过年的小绿袄子,开心的满山跑。后来我俩在过一段冰河的时候被困在了河道中央,闻讯而来的爹爹和老信头极力施救。信沣哥和他爹被推到了岸边,山上化开的冰水却突然冲下来将我和爹爹冲的远远的再也找不到痕迹。老信头被带回家没几天就因为内疚和高烧不退去了,而我娘却一直不肯接受我和爹爹故去的事实。每日都到那条河边寻我们,逢人就说我和爹爹向来水性好,定会没事的。说的久了,村里也也当她受的刺激太大,也就没人去拦着了。娘就这样每日里不停的寻着……终于在一月后在下游的一段河床找到了爹的尸首,破碎的厉害,身上也只有几片破布一样的衣料了,而我却怎么都寻不着。
娘安葬了爹爹,依旧如往常一样的在河岸边唤我的名字,每日不停的唤。遇上村里认识的,还是还劝上两句,时间一长也会告诉我娘说方才他们走来的那段没有见过我的影子,娘又会改道去另一条河道寻。想来,娘的关节疼痛就是当时日日在河边寻我时在水里泡来的吧!
几个月后,娘在一条浅滩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穿着绿色的破碎衣料,身形和年初失踪的我差不多。一路艰难的将我带回村口,当见到有人过来搭手帮忙的时候,娘哭了。当时我的脸已经花的认不出形来,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村里人都不信是我复生了。嚷嚷着要将我这个不明身份的人抬出去,娘拼死护住才将我带回家。一屋子人围住昏迷的我,娘一遍遍的在我耳边叫着‘石榴’‘石榴’,而我却奇迹般得答复了,‘娘……’当我喊出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哭了,再也没有人说我不是老石家的石榴了。
好不容易救活的我醒来后却谁人也不认识了,满脸交错的伤痕让村里的小娃看着都能吓哭。娘初时嘢有些在意的,后来也想开了,毕竟我还算活着,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强,记不清人和事情多将几遍就好了,伤痕慢慢养就是了,养不好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就行。
“娘……睡、睡了。明、明晚,接……接着、着讲。”
“好,乖妮儿,早早的睡,明天接着讲,把被子掖实了。”感觉到娘又重新给我扎紧了被子的缝隙,今晚该是能暖暖的睡上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