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轮回》miaolegemi

9、登山（3）

　　包括祯卫与蓉可在内的进香的仙女们身着华贵的正装，将泰麒围在队伍中央，一行人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蓬庐宫的尽头，在那扇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仙女们走上前，打开了门闩。

　　大门敞开。

　　出现在眼前的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高耸的山峰，蜿蜒相连的碧绿，随处可见的帐篷、飘扬在风中的旗帜、拴在一旁的奇珍异兽，还有那些为进山而来的人们。这里不仅有血气方刚的少年，也可以见到不少老人。大多数的进山的人都是男子，但也有一小部分女子不甘落于人后。

　　“不要紧张。”祯卫上前搀起他的手。

　　泰麒用眼神回应了她，深深吸了口气。

　　最靠近大门的人首先注意到泰麒一行的到来，当即便跪下，朝众仙行礼。于是，如同潮水扩散般的，四散在草原上的人们也紧跟着纷纷跪倒在地。

　　泰麒感觉到无数的是视线投射到自己的身上，表面上却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大门到甫渡宫，长长的石阶两旁，无数的人们低垂着头，向泰麒跪拜着。

　　泰麒走进正殿，正殿的中央摆放着祭坛，与蓬莱的寺院相差无几。

　　按照礼制，泰麒朝祭坛一拜，上香。祈求神明庇佑。

　　——愿您保佑戴国，保佑骁宗，

　　“祯卫……”泰麒轻唤了声，坚定地直视着女仙的眼睛。

　　“请与我一同恭迎圣驾吧。”

　　***

　　泰麒清晰地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表情有些僵硬。

　　他循着那股让人怀念的气息，向他的王走去。

　　可是——

　　见泰麒一行自宫中走出，一名男子飞速地冲了过来。他硬生生地跪倒在了泰麒面前，几乎要将石板震碎似的发出巨大的声响。

　　“恭祝蓬山公万事顺心。”也许是太激动了，他的声音听来有点发颤。
　　“我是戴国垂州司马，名叫‘吕迫’，原本出生子马州南拥乡。”

　　“……中日之前请保重。”泰麒微微烦躁地拒绝了他。

　　现在，他只想尽快赶到骁宗的身边。
　　那个为了不让我陷入危险，一直、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他的男人。

　　泰麒停在了叩拜在地的白发将军的面前，身上的黑色的盔甲与白色的束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即使此时他是以这样卑微的形式跪在地上，却彷如危险的猛兽蓄势待发。

　　“请您起来。”

　　身边的人因为泰麒的话而发出轻声的惊叹。

　　骁宗依言站了起来，弯腰致意。泰麒凝视着他的脸庞，还是那一直无法遗忘的容貌，白银的长发与血红的眼神。不过数天，他却对骁宗如此思念。

　　男孩的眼神是那么强烈并且真挚，骁宗感到心头怦然一动。

　　泰麒笑了。他跪在了骁宗的面前。
　　将头扣在地上，深深地伏下，就象是在乞求对方的许可一般。

　　即使已有心理准备，男人仍然睁大了双眼，注视着泰麒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从此以往，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
　　属于孩子的清亮嗓音响起，一句一顿，砸在骁宗的心上。

　　泰麒感到那视线直直地射向头顶，自己的心跳声变得震耳欲聋。

　　沉默许久，头顶传来了一声冷静沉稳的回答。

　　“我准许。”

　　泰麒再次深深地伏下。额头触上了足背。

　　契约缔结。

　　泰麒的全身被涌起的一股激动之情席卷了，一时几乎无法呼吸，一切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念不了。

　　猛地，泰麒感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骁宗的大手抱起了他。

　　泰麒看向骁宗，泰王的脸上露出的是让人得意的笑容。

　　“我要谢谢你了，泰麒！”骁宗露出少有的笑容。

　　泰麒无法回答他，只是无法抑制的微笑——幸福与满足的泪水蓄满眼眶。
　　这十年来的不安与迷惘全部消散，如拨云见日般，留下的只有宁静与安心。

　　人群中一阵骚动，随即周围便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追随而来的祯卫看了看一脸喜悦的骁宗，又看看微笑的泰麒。
　　就这么伏着身，向骁宗表达祝贺之意。

　　“祝您万寿无疆！泰王，及泰台甫。”

　　***

　　很快，骁宗一行就移居到了蓬芦宫内。

　　骁宗所在是离外界最近的丹卜宫。那是篷庐宫内规模最大的宫殿之一，自古以来，所选的君王就会在等待吉日，接受天敕。

　　对众仙女采说，骁宗是蓬山公的主公，自然不能有所怠慢。因此，为数众多的仙女被派至丹桂宫服侍他。从早晨起床到晚上就寝，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这一世，泰麒与李斋仍然成为了亲密的朋友。

　　李斋是乘州师将军，名刘紫。

　　一个国家共分为十二个州，每个州都有一名州侯治理。每位州侯都掌握着一定的军队，也就是州侯师，简称州师。军队的大小会根据州的大小而有所区别，从两支到四支，所属的将军也就根据军队数量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虽然是一名女性，但是李斋的能力不容置疑。在国王与台辅失踪的时刻，突破阿选的封锁，负伤穿越云海向景王求助的，正是这位将军。英勇过人，不让须眉，泰麒心中对李斋的感激无法言喻。

　　“那么告辞了，在戴国再见吧。”李斋起身拜别。或许是泰麒内心变得成熟的缘故，李斋的态度不再是像从前一般对待小孩子一般的宠溺和过分保护，但两人之间的融洽自然不必多说。

　　李斋子一身素雅的装扮，红褐色的长发自然地垂下，身上也没有佩带任何饰物。高窕的身材，举手投足不带一丝女儿家的娇柔。她的右手牵着一匹天马，体形硕大，雪白的身体却顶着墨黑的脑袋，背后长着一对短小的翊膀。它是李斋的骑兽，名为飞燕。在泰麒的眼中，真是漂亮极了。

　　泰麒挠了挠天马的下巴，天马感受这着泰麒的触摸，似乎觉得很是舒服似地闭上了眼睛。

　　“李斋将军，多多珍重。”

　　泰麒刚刚送走李斋便被骁宗召到丹卜宫。

　　“在蓬莱出生的话，那一定有名字，叫什么？”

　　泰麒走到骁宗身边，靠着他。骁宗看着他笑了笑。

　　“一直被人这么叫着台甫，会觉得很累吧！告诉我！”

　　“……高里要。”

　　泰麒在骁宗的手心中写着自己的名字，看着这名字，骁宗点了点头。

　　“不错的名。正如字面的意思，现在正是戴国至宝。”

　　泰麒歪着头等待下文。他有些期待着，骁宗的赐名。

　　“知道在蓬山有座名为高里的山峰吗？据说是死者的魂魄聚集的地方。只要加上个草字头，就是死者居住的山的名字。虽然不是很吉利，旦却预示着好兆头。”

　　“死者的……”

　　向着自言自语地泰麒，骁宗点点头。

　　“死气转变为生气，死者转生再世为人。蒿里，你对戴国来说，就象是给戴带来了再生的契机。”

　　——再生吗？

　　***

　　吉日。斋戒。
　　喜事着黑，丧事着白。

　　“泰台甫，时辰就要到了。”
　　蓉可伏身，向泰麒行了大礼。

　　“那么，我们这就过去吧！”

　　泰麒被带到了蓬庐宫以北的云悌宫。

　　在宫殿深处，有扇朱红的门。大门后，出现了一段高耸入云的石阶。

　　石阶似乎是用类似水晶的材料制成的，透明的阶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光芒。
　　阶梯的上端，正停留着一羽类似乌鸦的白鸟。

　　仙女们平伏在石板路上。朝着向门内跨出步子的骁宗与泰麒，玉叶深深行了一礼。

　　“祝泰王及泰台甫永享安康。”

　　骁宗与泰麒二人也回礼致意。

　　见那只鸟催促着的样子，骁宗一步踏上了台阶，就在同时，骁宗的背一下子僵硬住了。

　　泰麒见状屏息住足。

　　但是屏息守着骁宗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生。骁宗再次向上迈了一步。跟随着他踏上台阶的泰麒随后就体会到了骁宗之所以僵硬的原因。

　　有一股气息自脚底直冲头顶，在他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庄严的声音。

　　最初天地间有九州四夷。

　　百姓不知条理，天子知理而不遵。蔑天地之理，疏仁道，轻纲纪，烽烟四起，战火燎原，血流成河，天帝欲解道正理，然人溺乐而不自制。

　　天帝悲叹，决心患。吾，现夷九州四夷，还盘古之态。尊条理，创天地，理纲纪。

　　天帝拓十三国，中为黄海，蓬山之田。托王母使之安泰。余十二国配君王。各赐予枝，以此为国之基业。

　　降一虫，天受之以意。降三果。一果落而得王，一果落而得地，一果落而得民。

　　以此开天辟地。

　　太纲之一日：当以仁德治天下。

　　不可虐民，不可妄起战事，不可苛重税，等等。

　　泰麒每上一个台阶，脑中便响起一条。

　　天子的樊任。宰相的责任。天地，国家，制度的构成。何谓仁遭。何谓礼仪。不可做主事。不得不做主事。

　　无意识地上着台阶，当泰麒因阳光的照射而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处，回头望下去，朱红的大门也已紧闭。在台阶最上方，只有那只白鸟散发着光芒。

　　泰麒的耳边响起了别样的声响，像是海潮翻腾的声音。他向四周张望，眼中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神奇的沧海。

　　“……云海。”

　　泰麒知道眼前的这片奇景是什么。天上有云海，隔开了天上与天下两个世界。

　　他们站的地方看上去像是个小岛，背后还有座小小的祠堂。同样的朱红色大门，仍旧紧紧地关着。

　　在正面，沿着石板路，尽头有一幢壮丽的庙宇。在这小岛的不远处，还能够见到别的一些岛屿，在浪潮之间，隐约可见漂浮着类似莲花的植物。

　　走进庙宇，朝着西王母与天帝的塑像上香，骁宗在塑像面前发誓树正道、施仁政。

　　终于结束了。之后，玄武即会出现，渡过云海，将二人一直带到戴国都城鸿基的白圭宫。
　　走上台阶，知晓了天意，这就是天敕的全过程。

　　泰麒抬头看着毫无表情地望着云海的骁宗。
　　想必，泰王的心情并不平静。

　　王在位，就能保护国家，使天灾不见，妖魔退却。
　　然而，王的的责任不仅于此。如何让国家富饶，如何让人民安康，怎样的治国之道才是正确的道路——这些，都是新王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

　　戴国，坐落于都城鸿基山顶的白圭宫内，一声喜报自深处的二声宫传出。

　　在这二声宫，连主人在内一共有十人左右。突然扬起的声音，让宫中的侍从突然兴奋起来。发出高叫声的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一羽白雉。

　　“白雉鸣叫！”

　　其中的一人喜色跃于脸上，大声高喊着奔出宫去。

　　“一声鸣叫。”

　　喊声每到一处就响起了欢呼声。不一会，整个王宫已经沉浸在欢乐之中。

　　白雉一生只叫两次，叫声也只有两下。有时也会称其为‘二声’。
　　通常，白雉的第一声呜叫被称为‘一声’，第二次鸣叫，则是‘二声’。发出二声的白雉会即刻死去，因此也把‘二声’称为‘末声’。
　　这样，‘一声，意为，即位’，‘二声’意为‘驾崩’。白雉一生就只有两次能够如人声般鸣叫。

　　白圭宫的白雉在十年前就诞生了，但是直到前一天为止没有发出过一次鸣叫，那也就是说，这是‘一声’。

　　“白雉鸣叫！一声鸣叫。”

　　欢叫声自内殿传向议政厅，传向殿外，四周洋溢着欢声笑语。

　　“泰王，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