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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半兽与景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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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麒的视线下,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用布包起来的剑。对于宝剑片刻不离手的阳子,无论是乐俊还是骁宗都并未特别过问,他们是善于尊重他人隐私的人,更何况他们本身也有需要隐瞒的事情。
“抱歉,我并没有恶意。”泰麒微笑了一下,收回手臂并移开了视线。“传说中庆东国拥有两样举世无双的宝重。其一为水禺刀,传说是老松所制。刀身为水,刀鞘为苍猿,因此被称为水禺刀。虽能斩妖除魔,但刃如水镜,映出幻象。”
阳子垂下头。她自然想到了手中奇怪的刀和自称为苍猿的蛊惑人心的怪物,可是心底某处还存在着一个害怕会是圈套的自己,她无法信任任何人。因为是海客,所以会被追捕。阳子是海客,根本没有朋友的,在这个世界里也没有任何安身立命之处。先前因为没能明白这些,她糊里糊涂地就被达姐和松山所骗,天真地信任直到遭到别人出卖。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幻象反映了持剑者的内心,据说若持剑者懂得驾御,就能按照自己的愿望映出过去、未来甚至千年之隔的时代。若不得法,就会出现幻觉。”泰麒不经意间眼神掠过阳子手中失去鞘的利器,“水禺刀只有景王才能使用,其他人无法用它斩妖除魔,甚至,鞘活着的话,景王以外的人无法从鞘中拔出剑。”
“另一个宝重名为碧双珠,听闻它为翠玉所制,可以取暖、治愈任何伤口、抵御疲劳。一直以来作为水禹刀的剑穗与之形影不离。”
“蒿里,为什么会知道?” 乐俊有点困惑地看看泰麒,然后抓抓耳根。“啊,我并不是……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阳子狐疑地看了一眼乐俊,但是对方只是窘迫地笑了笑。或许初来这个世界的阳子并不清楚,但是一直生长在这里的乐俊清楚的知道“王”是一种多么遥远的存在,关于一国之宝重的事情更不是平常百姓所能了解的。
“为什么呢?”泰麒望着骁宗,看到对方眼中的肯定后笑着看向灰色的半兽,“因为我是‘泰麒’。”柔和的目光中有着强烈的坚持。
“等一下,那么你认识‘景麒’吗?” 在因为极度的吃惊和不可置信而久久无法言语的乐俊回答之前,阳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问题冲出口。
“嗯,是认识的人。在蓬山的时候受了很多的照顾。”泰麒有些惊讶于阳子的问题,但随即释然了。大概是景麒将阳子带回十二国不久就遭到了塙王的囚禁,所以阳子才会对十二国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就是景王。想到这一层,泰麒的眼中充满了悲伤,景麒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呢。
“蓬山?”乐俊慌张地举起手,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难道您是……您是泰台辅吗?”
“有问题吗?”阳子不解地看向乐俊。
“台辅,也就是‘宰辅’的尊称……”关于十二国的一些基本常识乐俊已经向阳子讲解过了,“如果是泰台辅的话,那么阳子所说的‘景麒’就是指景台辅了……”
“啊,没错,他们似乎是这样称呼景麒的。”因为反复提到同样的两个音节,阳子忽然想起了那日被带到这个奇异的国度的时候,那些怪物就是这么称呼景麒的。
“阳子是景麒的主人……” 乐俊突然向后倒退了两三步,胡子微微颤抖着。“阳子,不,景王陛下,你就是……庆国的新国君。”
阳子有些不知所云似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会是你所说的什么庆国的国君。”
“因为阳子是胎果。”泰麒解释道。“这样的情况很稀有,却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其实是这边的人,却阴错阳差在那边出生,被称为胎果。雁国的延王、延台辅……还有我,都是胎果。”
阳子楞了好一阵子。关于胎果的事,关于景王的事,太多的资讯急遽地填塞进来,以至于她一时无法理清头绪。
“庆国在青海的东岸,刚好位于雁国和巧国中间的地方。虽然现在国家却在动乱,却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国家。去年国君驾崩了,新王却没有即位。”骁宗沉稳的声音响起,“庆国王位悬缺,但是很快地就有传言,景麒选定了国君。在予王驾崩两个月后,从庆国传来了景王即位的消息……然而没有想到,她只是个伪王。”
“伪王?”
“王是麒麟所选的,未经麒麟选定而自立为王的就称为伪王。当国君即位之际,会出现种种的奇迹,但是现在的庆国反而妖魔横行、蝗灾肆虐,怎么看都不像是君王即位的样子。如今看来,那个自称为景王的人应该是只是一个傀儡。”
“等等。我……我只是个平凡的高中女生耶!就算我真的是胎果好了,也不是那种了不得的人物啊!”
“君王在登基之前就是凡人。君王不是由出身决定的。说得夸张一点,和一个人本身的个性、外在都没有关系,全凭麒麟是不是选中你,就这么简单。”骁宗与泰麒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具体的内情我这里掌握的并不多,毕竟戴国与庆国隔海而望,但是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大概会提供切实的帮助——毕竟是让一国存在了五百年的人物啊。”感慨般的叹息一声,被称为延王的男人的的确确值得人尊重和敬佩。
乐俊漆黑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您指的是……延王?”
骁宗点点头,“巧国的国君……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开始干涉庆国,又在这件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是禁锢景麒并追杀阳子的,确实是塙王。巧国走上了歪路。”
乐俊豁达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如孩子般的声音因为沮丧而变得低沉:“我们原本也是想请延王陛下帮忙的,因为那位陛下也是胎果。”
阳子眨眨眼,“所以我们的计划没有改变,还是要去雁国的关弓求见延王吧……。”
乐俊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又转向骁宗:“说起来,能够和泰台辅同行的您想必也是一位不简单的大人物吧。”
“我吗?我的姓氏为‘乍’,曾是禁军左将军,人们又曾称呼我为‘乍将军’。”骁宗轻笑了一下,“但是五年前,他们开始改称我为‘泰王’。”
或许是因为今天重磅消息太多,这一回,乐俊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傻傻地长大嘴巴,陷入短暂空白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我捡回来的都是大人物啊……
***
那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以后,阳子利用碧双珠的消去了刻在泰麒手腕处的咒印。伴随着封印的解开,麒麟之力的回归,泰麒反而陷入了高烧不退的状态,病得更重了。这样意想不到的转变,让乐俊、阳子措手不及,几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麒麟毕竟是天赐之物,寻常的药物对他们根本没有益处,只有皇宫里专门负责台甫的医官才可能治愈他们。
骁宗同样愁眉不展,他思虑了一夜,最终决定与两人告辞,先行一步返回戴国。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骁宗严肃的表情难掩眼中的忧虑,“想必是因为回复了麒麟的体质,对血液和污秽的敏感度变得更高的缘故才导致了蒿里的高烧不退。抱歉,无法护送你前往雁国了。”
“不……感激不尽。有劳您了,教会了我很多东西。”阳子微笑。
“更多的事情现在也无法办到,但是我已派人向延王递交了书信,大概进入雁国国境内就会有人接应你们……在此之前,请务必小心,塙王还未放弃。”
“谢谢。”她的口气非常平淡,就像是拼命压抑不断涌出的感情一样。离开熟悉的土地,到达这个陌生的国度,被欺骗、被追杀,被厌恶、被可怜,许许多多她做梦也未曾梦到的情景在现实中一一上演……直到如今,明白自己的责任,并且,勇于面对。
从本质上来说,阳子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或者说懦弱的人,即便前路并不明确,也不知最终的结果如何,可是现在的阳子早已不是名为“中岛阳子”的那个普通的高中生,隐隐已有未来景王坚毅勇敢的影子。
“待返回戴国之后在进行通讯吧。”骁宗轻轻抱起泰麒,纤细的少年几乎是整个嵌在他的臂弯中,分外地惹人怜惜。他接过乐俊递过来的斗篷,紧紧地将它裹在泰麒的身上,不让冷风闯入一丝一毫。
“乐俊,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看向半兽的眼中是真诚的感激,“如果你愿意来戴国的话,随时欢迎。”
乐俊腼腆地挠了挠耳根,胖胖的脸蛋微微鼓起。“那个,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护送阳子去雁国吗……”偷偷地看了一眼阳子,有些失望地发现对方没有发生任何表情的变化。
“是这样啊……”乐俊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骁宗,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地开怀一笑,“看来戴国是得不到你这样的人才了,看来景王陛下真是个幸运的人。”一语双关。但是不管这段感情结局如何,能够认识乐俊的阳子,的的确确是十分幸运的。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看似平常无奇,却会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影响身边人的想法,温暖人心,给予希望。乐俊,就是这样一种人。
“那么,我先告辞了。景王的登基大典我会亲自送上礼物。”骁宗向两人点点头,让泰麒靠在自己的怀中,向外走去。屋外,不知何时到来的几名身穿铠甲的陌生人牵着各自的骑兽,显然已翘首等待多时。
骁宗接过其中一头骑兽的缰绳,抱着泰麒安安稳稳上座,小心地让少年的身体与自己的紧密贴合在一起,为他挡去速度带来的凛冽寒风。“走吧。”随着泰王一声令下,下属们一一跨上骑兽,追随已经在前方的骁宗绝尘而去。村庄,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也是这一天,阳子与乐俊离开了居住多日的木屋,向着邻国国都的方向开始了旅程。
景王与半兽的旅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想要通过天帝的试炼绝非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