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言若渴》秦殳

1、一

　　我叫于慎思，在我八岁的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爷爷奶奶。
　　那天，我躲在父亲后面，偷偷打量着坐在客厅太师椅子上威严的老爷爷，他虽然脸上有很多皱纹，也很威严，但是我看见他看着我的时候，两眼泪湿，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站在爸爸后面呵呵笑起来。
　　爸爸把我从身后拖出来，指着前面的老头要我叫爷爷，我刚叫了一声，坐在老爷爷旁边，穿着丝绒旗袍的老太太就止不住哭了出来，然后一把抱住我。
　　我无助地看着爸爸，爸爸对我点了点头，说叫奶奶。
　　我从小嘴就很甜，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我可是邻居和老师嘴里的乖宝宝，所有同学都喜欢和我玩，就象坐我隔壁的袁小旻，每天上课他都会带好多好吃和好玩的给我，只要我一脸羡慕地对他说“你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啊，做的东西也好好吃”，虽然我一直觉得她妈妈没我妈妈好看，可是我每天只能对着妈妈的黑白照片，她既不能给我做好吃的，又不能陪我玩。甚至都不能陪我说话，所以我其实是真的有点羡慕他有个会做饭的妈妈。所以我说她妈妈很漂亮，也是很诚心的。
　　我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以后那个老太太哭得更是厉害了，我被她搂得那么紧，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只能勉强地从她的臂弯里伸出头。
　　奶奶身后站着一个小男孩，大概比我大几岁的样子，穿着很干净的白衬衫，短裤，剪着很整齐地头发，长得很白皙漂亮，比袁小旻都要漂亮很多倍，我喜欢和长得漂亮的人交朋友了，所以忍不住对他咧开嘴笑了笑。袁小旻说我这样笑起来很可爱，尤其是露出我的半边小虎牙。
　　但是那个小男孩子只是冷冷得看着我，昂着头转过脸。我也立刻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做为我当时认为最强有力的反击，切，什么人啊！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男孩，其实是我的堂哥，叫于慎言。
　　而那个坐在那一脸严肃的又老泪纵横的老头，其实是我的爷爷。爷爷和奶奶一共生了4个子女，我爸爸排行第二，于慎言的爸爸就是我的大伯，我还有一个叔叔和姑妈，姑妈有个女儿叫楚墨凝，比我大2岁，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有文学气质却又做作的厉害，当然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会和这个表姐一直不对盘，叔叔还有一个儿子比我小2岁，叫于慎行。
　　我以前一直都很不喜欢我的名字，不仅难写读起来也拗口，甚至被袁小旻那个卷平舌不分，语调不分的家伙叫起来就成了“阿屎”，每次听到，我都要揍他。那个时候我就闹着爸爸帮我改名字，不过他总是说这个名字是爷爷起的，不能改。
　　当我听到于慎言和于慎行的名字才知道，果然这个名字是爷爷起的，不过就属我的最不好听。

　　那天我好不容易挣脱奶奶的怀抱，又被拉着站在了爷爷面前，爷爷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只是一脸慈爱地看着我，然后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可怜的孩子。”
　　我有点莫名奇妙地笑了笑，我哪里可怜了？真是奇怪，不过我庆幸地是爷爷不象奶奶那样，不然我迟早要被他们给勒死，那可很是可怜了。
　　后来到了晚上，突然来了好多人，除了一早去接我和爸爸的大伯，我还看到了大伯母，她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高贵又典雅，当然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高贵，什么叫典雅，就是觉得她就像是电视里的公主，于慎言张得就很像她，不过大伯母总喜欢摸着我的头对着我笑，所以我认为她就是公主，而于慎言就一直昂着头，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我觉得他就和鸭子一样，脖子也不嫌累。公主怎么能生出一个鸭子？
　　姑妈比我想象中要年轻，长得和爸爸最像，只是她是饭桌上讲话最少的，而墨凝表姐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饭，不时和于慎言说两句话。
　　只有我和于慎行两个人拿着鸡腿啃，于慎行拿着筷子夹，总是夹不住，一不小心鸡腿就掉在碗里了，我看不下去，就对他说，“你看我这样拿，就不会掉了。”说完，我就着手里的鸡腿啃了最后一口，吃完还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于慎行看着我，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索性也丢了筷子，直接用手拿了就啃，一时吃得嘴角到处都是鸡腿屑。
　　桌上的大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墨凝表姐一脸嫌恶的看了看我，而于慎言一直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吃饭，连头没有抬。大伯母也笑着扯了一张面纸细细地帮我擦干净了手指。她的手温暖又香喷喷的，我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看了看她，而她摸摸我的头，夹了菜放在我的碗里。我想也许妈妈的手就是这样的吧。我突然很想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