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化羽蝶》明月锁清秋

14、出院(重写)

　　“干嘛要这么急着出院呢，医生说还要输三天液的。”回到寝室，淡炎放下包随口说了一句。

　　“把药费单和处方给我吧，我晚上会把钱取给你，咳咳咳…”冷泠依然在不断地咳嗽，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精装书，从中间抽出一个纸袋：“所有的底片..咳咳..都在里面，一周内记得…咳咳…还我。”

　　外面雨下个不停，呼啸的狂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淡炎接过装底片的袋子，看着冷泠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昨天半夜里，趴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的淡炎和巧玉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打开灯，只见冷泠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一手捂着嘴，一手按着胸口，咳得喘不过气。

　　淡炎立刻站起来，学着孙晴白天的样子，轻轻地帮她拍背。巧玉则在一旁帮她披上外套，用纸杯倒热水。咳嗽持续了很长时间都没有间断，折腾到后半夜，又吐得一塌糊涂，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可中午刚挂完水，她便执意要求出院。劝了半天都没用，淡炎也只好照办。

　　“钱不用急着还的。”想了很久，淡炎回答道。

　　“你们昨天缺课被点名的事情，我会拿着医生的诊断报告跟徐老说明情况。”冷泠自顾自地回答，开始收拾东西。

　　那位徐老是淡炎班上唯一每次上课都会点名的老师。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胖乎乎的。每次点名的时候，他都会从一个黑色布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仔仔细细地对着名册和学生的脸。尽管脸上随时挂着微笑，可私底下同学们都爱称他‘笑面虎’。因为对待逃课的学生，他的态度是期末他的课程直接不合格。当然，在监考的时候，那双平时看上去十分慵懒的眼神会突然间变得犀利起来，后来又荣获了‘名捕’的美誉。

　　“好了，我得去机房查资料，晚点把钱去取给你。”

　　“用我的电脑吧。”

　　“谢谢，不用。”

　　看到冷泠毫不犹豫的拒绝，淡炎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她之前抵住寝室门：“有本事走出去”。

　　身体虚弱的冷泠当然不是对手，走过去试着拉了淡炎几下，纹丝不动，只好无奈地放下包“你究竟想干嘛？”

　　淡炎双手一摊，故意皱起眉头：“你要一不小心倒外边，倒也没关系，一定会有很多人争着上演英雄救美。可万一运气不好，你今儿晚上回来又给我倒寝室里，那我哥们还得大清早再次驮着你在空旷的校园里奔跑。拜托，那一点儿也不好玩。你不知道你很重，这不是你的错。可现在我想说，求求你饶了我们，行吗？我知道我最近运气一直不好。”

　　冷泠仰起头，咬着嘴唇看了看天花板，像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

　　一坐下来，她便拿出钱包放在桌子上：“现在是13点15分，我按网吧里2元/小时的计费标准，用完后付给你。”

　　看着冷泠认真的表情，淡炎不禁想起了在医院里跟孙晴闲聊。

　　当时自己提到医生说她第一次来这里就诊是因为班主任看到她吐血，执意拉她来的时候，孙晴似乎恍然大悟，开始‘职业’地分析——

　　“还记得国庆后我们那次在草坪上的聚会吗？婷子说她在文艺汇演弹琴弹到很晚的事情？”

　　淡炎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当时还是自己肯定了婷子‘内部消息’的准确性。

　　“当时，她一口咬定冷泠是在拍马屁，而且最后还说班主任一直在现场，对吗？”孙晴继续问道。

　　“对，我记得。不过班主任在现场也不奇怪啊。文艺汇演市领导要来学校观摩，学校方非常重视，冷泠的节目是校领导指定让班主任安排的，这些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不错。那天我就说过，她如果真的是一个喜欢拍马屁的人，那么她完全没有必要给婷子提建议，而是直接去找广播站老师提。事实上，她并没有这么做。”讲到这里，孙晴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我一直没有想通她抱病弹琴到那么晚的动机，现在听你刚才说她第一次入院是班主任送来的，我就明白了。”

　　淡炎一脸疑惑：“莫非是她在还班主任的情？或者说，她是一个不愿意欠情的人？”

　　“难道不是吗？”孙晴的反问让淡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要真照这么说，去年新生汇演她已经还了啊？没有必要再….”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尽管将信将疑，但对于孙晴的这句话，淡炎似乎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

　　原来，冷泠真的是不愿欠任何人。淡炎无奈地摇摇头，坐在一旁看她专注地敲打键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淡炎昏昏欲睡的时候，寝室门突然响了。

　　打开门，巧玉站在门口，一只手拄着门框：“走，吃饭”。

　　“吃什么？”

　　“粥！”

　　话音刚落，淡炎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我看你是真健忘，食堂只有夏天晚上才卖粥！”

　　“那我们可以出去吃嘛。”巧玉摸摸被打痛的脑门，嘟着嘴不满地说道。

　　“那么大的雨，要去你自己去。”

　　巧玉却自顾自地走进寝室东瞅西看，走到阳台的洗漱台，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喊：“哇，你们寝室可以煮饭啊。太好了，连米都是现成的，哈哈哈。”说着，还把装米的塑料袋拿起来晃了晃。

　　“喂喂喂，你干嘛呢，注意点素质。”淡炎跑过去，夺下袋子放回盆里。

　　“什么嘛，我不过就是想喝粥，看到有现成的食材有点兴奋而已，居然说我没素质。”

　　淡炎郁闷得不行：“拜托，这是人家的东西好不好。”

　　“哥们，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那你得陪我出门。”

　　“我说还真来劲儿了是吧，去找其他人。”

　　“我还偏找你，谁让你是我哥们呢。”

　　…………..

　　“行了，你们别吵了，就用我的煮吧。”大战十五分钟后，坐在电脑前的冷泠终于忍不住了，一边说一边起身朝阳台走去。

　　“停停停，还是我们自己来吧。”巧玉赶忙跑过去拿起锅打米做饭。

　　淡炎则掏出手机，通知其他姐妹不能在食堂帮她们占座位了，要她们自己吃饭。没想到几分钟后，门又响了，另外三个姐妹竟然都提着饭盒往淡炎寝室钻。

　　“喂喂喂，你们这是干嘛？”淡炎一边说，一边把她们往外推。无奈寡不敌众，三人还是挤了进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蹭饭！”

　　“搞错没有，这么多人，哪儿有那么多食材？我说你们今天是不是都不正常啊？”淡炎拉长脸，指着大伙儿喊道。

　　“我去买！我去买！！”把锅放到电磁炉上，淡炎自告奋勇地边喊边往门外跑。

　　“拜托，市场比粥铺还远，你有病啊？”淡炎再次一巴掌拍她脑门上。

　　“别打啦，再打脑子更不灵活了。”孙晴放下饭盒，托托下巴：“我看这好办，咱寝室楼下不是有一小卖部嘛。下去整点泡面煮上，顺便来点儿火腿肠、榨菜、豆腐乳什么的不就搞定了？”

　　“哇，孙探长好聪明！”梅佳拍着手大叫，惹得大伙儿又是一片白眼甩过去。

　　一致通过后，梅佳和徐婷去楼下买东西；孙晴操着老本行，用湿巾纸不停地擦着桌椅；巧玉时刻关注着炉子上的粥，淡炎则走到依然专注打着字的冷泠身旁，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这些个手下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集体抽风了，你可千万别介意啊。就是你的锅和电磁炉可能要被我们多占用一下下了，要不，上网费就免了？”

　　冷泠抬起头，看了看她，起身到水池旁拖出脸盆。把里面的白菜和西红柿全部拿了出来，放到水池下面冲洗。巧玉见状跟过去搭手，洗完了端进来放好。

　　其他两个人提着塑料袋回来了，把东西放好，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开始拆着方便面包装袋和火腿肠。

　　“哇，这锅真是够袖珍的，怕是一次只能煮两个人的。”徐婷看了看锅里已经煮得差不多的粥，努努嘴抱怨道。

　　“得，你别叫花子嫌饭馊，没人请你留这。”淡炎做了一个扇耳光的动作，徐婷乖乖地闭了嘴。

　　翻着翻着，梅佳突然抽出一袋苏打饼干喊道：“婷子，这玩意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孙晴一把抢过饼干，随手扔给淡炎：“我让婷子买的，总不能白吃人家，对吧？”

　　淡炎稳稳地接住，拿过去放到冷泠桌子上。冷泠摇摇头，继续撰稿。

　　“粥好了，我先不客气了哦。”突然听到巧玉粗着嗓门大喊，大伙儿齐刷刷地望过去，整齐地喊了一声——

　　“切！！！”

　　待巧玉盛好粥，淡炎拿起冷泠的小碗到水池边冲洗了一下，盛了满满一碗。拿了勺子放到里面，走过去拍她的肩膀：“过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吧，豆腐乳和榨菜都拆开了。”

　　冷泠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声音却很平静：“不想吃。”

　　淡炎悄悄地朝梅佳使了一个眼色，梅佳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住冷泠的袖子：“吃吧，吃点吧。”

　　“喂，那可是我们最可爱的小佳佳在叫你哦。”徐婷学着动画片里樱桃小丸子的声音，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晴黑着脸，大手一挥：“冷玲同志，你要明白，出于以大欺小、以强凌弱，情节严重的，可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

　　巧玉尽管没开口，却也没闲着。只见用电热水壶烧好开水倒锅里煮面，用小刀切番茄、火腿肠，忙得不亦乐乎。

　　梅佳趁着大家劝说，把冷泠往中间的‘餐桌’拉，一边拉还一边扭着身体。冷泠无奈地站起身，坐过去端起碗，低下头用勺子不断地搅着碗里的粥。

　　好在是用开水煮面，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四碗面全部起锅了。姐妹几个围坐起来一边吃一边胡侃，锅里最后煮着热气腾腾的蔬菜番茄汤。

　　“哥们，看不出来，手艺不错嘛。方便面居然都能煮出那么好吃的味道。”淡炎这话绝对不是恭维，那面韧劲非常好，混着调味包绝对不是泡十五分钟能出来的美味。

　　“那当然，你都说了是手艺嘛，火候控制得好。哈哈”巧玉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

　　“我看你是因为天天吃这玩意吧，还手艺。”孙晴一边大口吃着，一边撇嘴。

　　“那你别吃啊，切——”

　　“哈哈，味道真不错。”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和拆台声一直没有断过。只有冷泠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小口地吃着粥，偶尔夹些配菜混着，时不时咳嗽几声。

　　等最后汤上来，大家吃得干干净净，完了一块儿洗碗的时候相互比了胜利的手势——

　　那是淡炎帮她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医生特地叮嘱她说病人因为两天来频繁呕吐，一定要想办法进食，否则容易造成胃穿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