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化羽蝶》明月锁清秋

13、照顾（重写）

　　早上六点过，淡炎习惯性地醒来，睁开眼睛赖在床上等待着熟悉的洗漱、做饭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动静。心里觉着奇怪，忍不住起身朝下面看了看，冷泠居然还坐在那里，不过人已经趴在桌子上。

　　蹑手蹑脚爬下梯子，轻轻地走过去，一眼便看到她桌子上两截已经燃尽的蜡烛桩。冷泠头枕着手臂趴着，像是睡着了。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头蹙得很紧，嘴唇蜕皮得很厉害。

　　深秋的早晨，寝室里泛着阵阵寒意。一阵风吹来，玻璃窗呜呜地响了几声，穿着睡衣的淡炎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泠！冷泠！！”淡炎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希望能叫她到床上去睡。可连续喊了她几声，她都一动不动，除了眼皮在不停地颤动。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淡炎有些慌了，连忙用手机拨通了巧玉寝室的电话。

　　“哥们，啥急事啊？大清早把人家叫起来。”五分钟后，巧玉出现在门口，满脸倦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

　　“过来看看，冷泠好像是晕倒了。我想麻烦你背她去医院。”淡炎没有理会巧玉嘟囔的埋怨，拉了她径直走过去。再次拍着她的肩膀，不断地叫名字，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嗯，看来必须得送医院。”巧玉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示意淡炎把她扶到自己背上。

　　淡炎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此时，完全没有任何意识的冷泠像一根软面条，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滑。

　　巧玉见状忙搭手帮忙，好容易待淡炎重心稳住，才蹲下身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出了寝室门。

　　“好走不？”一旁的淡炎帮不上忙，问着巧玉。

　　“还行，应该没问题。”好在巧玉平时在家里经常帮父母做农活，力气不小。再加上冷泠本身很瘦，背起来也不算太过吃力。

　　外面的风很凉，不过对于这两个早已累得满身大汗的人来说，吹起来反倒很舒服。

　　医院就在淡炎寝室楼的背后，由于隔着一道墙，因此要绕上一段距离。两人走走歇歇，平时步行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才到。

　　天已经完全放亮了。一看表，才刚七点，医院只有急诊室开着门，里面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坐在那里打着盹。挂了号，两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进去，小心地把冷泠放上床。

　　“39度5，病毒性感冒引发的持续性高烧，病人已出现昏迷，怎么才送来？”值班医生给冷泠量了体温，带着责备性地语气问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到是学生，医生也没再说什么。立刻开了住院手续，让护士把她推到病房里输上了点滴。

　　住院病房很小，里面摆着两张铁床。一张紧靠着窗台，另一张则靠着另一侧的墙壁。中间留一条狭小的过道，过道靠近床头的地方各摆了一个木质床头柜。过道上一张床配上一把木椅，供病人家属照顾病人用。床脚处则配了两把，供探视病人用。病床上的冷泠平躺着，眉头依然蹙着，呼吸微弱。

　　“呆会儿八点我要下班，今天内科上白班的是李医生。他来了我会把这个病人转给他，如果有什么状况你们找他就行了。”值班医生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跟两人交代了情况，又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照得病房里亮堂堂的。此时，冷泠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换上一片苍白，嘴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干干的起着皮。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刚才那位给冷泠输液的护士，旁边跟着一位瘦瘦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温温和和的样子，想必就是李医生了。

　　“就是这个病人？”只见他看了看病床上的冷泠，扭头问旁边的护士，护士点点头表示肯定。

　　“怎么又是她！”这句话一出口，巧玉和淡炎都惊呆了，抬起头看着他。

　　李医生表情严肃：“你们是？”

　　“我们是她同学，我叫巧玉，她叫淡炎，她俩是一个寝室的。”巧玉抢着回答，一旁的淡炎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果然，李医生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淡炎，吓得淡炎一个灵激：声音都结巴了：“她…是这学期才搬我寝室来的…我们平时..都没怎么…讲话。”说完，用余光偷偷地瞟向医生。

　　李医生的表情缓和下来：“那你真的有必要时刻看着她点，她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的糟糕了。”

　　淡炎看看巧玉，又转过头看向李医生，复杂的表情里透着不解：“我知道她胃不太好，会吃很多药。”

　　“岂止是不太好，年纪轻轻就有三处溃疡，再不好好保养，以后得当心癌变！”李医生的话如重磅炸弹，震得两人呆呆地站在那，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说完，李医生走向冷泠的病床。先把了脉，又用听诊器伸进她被子里做了检查，转身示意护士记录完数据就可以到其他病房查房了。

　　“她第一次来这里是班主任送来的。说是看到她趴在学校厕所洗手台剧烈呕吐，好心过去帮她拍背却发现吐到最后竟然全是咖啡色的液体。料想是胃出血，才执意要带她来检查。后来做完胃镜，痛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还一直跟老师说没事，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话，让她跟家里联系她也不肯，所以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李医生坐下来跟两人说着冷泠的病情，两人静静地听着，表情略略有些沉重。

　　“后来她经常一个人来，每次都是痛到死去活来。九月初你们刚开学那阵子她来过一次，那次还是医院一护工看她坐在外面的花台边捂着胃直不起腰，好心扶她进来。因为那段时间是溃疡活动期，她痛得两天吃不下东西，又不小心摔倒了碰到痛处才被迫来看病的。所以，我觉得你务必劝劝她，一定能够要配合治疗才是。”李医生说完这些便出去了，告诉她们大概中午的样子，冷泠会醒过来。

　　病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淡炎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床上依然合着眼睛的冷泠，心里浮起一丝苦涩：她没有说是被自己推倒的，那一天晚上没有回寝室真的是住院了。

　　“看来上次婷子的消息是真的。”一旁的巧玉打破沉默看向淡炎，淡炎苦笑着点点头。

　　“叮——”这时，淡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看时间，应该是第一节下课了。

　　“喂，董事长，你跟巧玉真够厉害的，连徐老的专业课都敢逃，想死啊？还有，居然那冷美人也不来上课，敢情你连她也搞定了？”电话里徐婷的声音大到淡炎不得不把手机听筒移开一段距离。

　　“我说你不一惊一乍的要死啊，我们现在在医院，别叫那么大声！”淡炎不耐烦地回答道。

　　“啊，是伤口恶化吗，要不要紧啊？”

　　“不是我，是寝室里的那位。很严重，现在还在昏迷中，先挂了。”说完，淡炎便挂断了电话，双眼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头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两人一抬头，手里提着包子、酸奶和矿泉水的孙晴出现在门口，身边还有梅佳和徐婷。

　　两人吃惊而感动地看着三人，半晌说不出话。床上的冷泠依然没有醒，护士正好进来帮她换点滴瓶，摸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一些，不过抗生素用得比较猛。她胃不好，可能醒来后会很折腾。”

　　放下东西，孙晴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棉签，拧开矿泉水瓶，沾湿了在她嘴唇上涂着，冷泠抿了抿嘴唇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我说孙探长，你不做护士真是可惜了啊。”梅佳见状笑着调侃道，孙晴笑了笑反问：“你想要享受这待遇不？”梅佳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淡炎皱起眉头：“谢谢你们跑一趟，但集体逃课很不妥。都回去吧，这里留两个人就行。”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淡炎身上，只见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大伙儿，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那..谁留下呢？”过了一会儿，徐婷才问打破沉默。淡炎将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视了一番：“这里只有孙探长稍微有点护理知识，就她留下吧。”说完转过头看着孙晴：“只有辛苦你一下了。”

　　听了这话，其他人相互看了看，觉着有道理，便一同出了门。

　　“头儿，麻烦你到楼下去买张毛巾。”孙晴小心地帮她掖掖被子，扭头对淡炎说道。

　　淡炎点点头，出门。

　　走在外面，太阳已经晒在身上暖暖的。脑子里却不断地重复着医生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尽管相处已经快两个月了，而自己却一点儿也不了解她。

　　回到病房，旁边的空床上多了一个病人，一个看上去很消瘦的老头儿在打着点滴。孙晴用矿泉水把毛巾弄湿，在冷泠额头和脸上慢慢擦拭，完了把毛巾叠成条状放到她额头上。

　　窗外，天空很蓝，偶尔有鸽子飞过。

　　忙完后，两人坐下来聊着天打发时间。护士进来取下药水，拔掉了冷泠手上的针头。她稍微动了动，翻了个身蜷得紧紧的。孙晴赶忙站起来帮她裹紧被子，又到护士站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中午，其他姐妹来了，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盒饭。

　　“哥们，怎么样，醒没？”一进来，巧玉的粗嗓门引得临床那老头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淡炎摇摇头，招呼大家把椅子拼在一起摆饭菜，摆好后自己端着各自的饭盒站着吃。

　　“咳咳咳…”饭吃到一半，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孙晴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饭盒便跑过去。大家也立刻跟过去围到她床边。

　　冷泠睁开眼睛，吃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里是医院，你早上晕倒了。”淡炎见状解释道。

　　突然，冷泠眉头一紧，虚汗立刻爬满额头。

　　“怎么了？”孙晴弯下腰轻轻地问道。

　　“我…想吐。”冷泠用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回答着。

　　孙晴赶忙从床底下抽出盆子放到椅子上，小心把她翻过来趴在床边，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此时的冷泠一下下剧烈地呕着，早上没有吃东西，胃里早已空了。每呕一下，肩膀都会剧烈地抽动。很久，才吐出一点点黄色的液体。

　　吐完后，虚脱地靠在床边，喘个不停。汗水如下雨般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蜷着的身体不安分地挣扎。孙晴一边帮她顺着背，一边摁响紧急呼叫铃。

　　“药物反应，正常。”医生检查完情况，一脸平静地说着，吩咐护士帮她注射了止疼针。

　　重新躺回去的冷泠呼吸平缓了一些，看上去异常疲惫。

　　“看你这回多危险，要是没这群朋友，后果不堪设想。”李医生推推眼镜对她说道。冷泠咬了咬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她需要留院观察，看看你们是请护工还是留人陪床。”

　　“不！我…没事。可以出院，咳咳…”床上传来冷泠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这样还想出院，不要命了！”医生狠狠地责备着，冷泠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晚上我留这儿。”淡炎毫不犹豫地说。

　　“也算我一个，我跟咱哥们儿是共进共退的，对不？”巧玉推推淡炎“晚上我们轮流陪，总不能一夜不睡觉吧。”

　　“既然这样，那我跟婷子下午陪吧。你们两个先去睡觉，养精蓄锐，晚上才有精神。”

　　“那我呢？”梅佳可怜巴巴地问道。

　　“嗯，下午要上课，你就帮我们大家请个假，做好课堂笔记。下午可是重要的专业课，都指望你了。”淡炎手一挥吩咐道。

　　大家立刻达成了一致。冷泠静静地听着她们的讨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