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人海里》一木言羊

13、剩女二十五

　　史妈妈回金州去了，史茗川又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日子里。她已经很习惯一个人生活，但好吃的她，没有妈妈的照顾后晚饭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今天吃什么呢？”史茗川看看墙上的钟，快要下班了。旁边的同事们偷偷把化妆包夹在掖下，溜去厕所补妆：这两个小姑娘晚上约了人相亲。

　　小孙回来的时候，嘴唇上粉红的唇彩亮晶晶的，很可爱，史茗川竖了根大拇指给她。小孙猫着腰进来，把化妆包塞回抽屉，又把椅子拖到史茗川的边上：“哎，茗川，你晚上有安排吗？”史茗川摇摇头，她便兴奋地朝坐对面的小徐挤眼睛，拖着史茗川的手央道，“茗川，江湖救急，我们少个人，之前约好的姐妹突然说找好男人了，不过来了。可人家男方三个人，只有我和小徐去，这不像样呀！”

　　史茗川有些犹豫，对面的小徐越过电脑，探过半个身子来：“亲爱的，你就当吃个晚饭喽。反正你回家也一个人，没有饭吃嘛！求求你啦！”

　　那两人双手合一，可怜兮兮地望着史茗川，史茗川一笑便答应了下来。

　　史茗川和同事们来到约好的火锅店，店外为情人节专门准备了一扇粉红色的拱门，拱门下一些在等座的小姑娘开心地摆着POSE让男朋友拍照。今年的春节和情人节中间隔了一周，商场里面红艳艳的对联和灯笼都还没来得及全卸下来，关于情人节的浪漫广告就已经贴得到处都是了。

　　相亲的对象已经在店内了，史茗川跟着同事走进去。这是滨海数一数二的火锅店，服务员领着三人在玻璃隔成的走道里转了几道弯，远远地看到靠落地窗的大圆桌边，三个男人微微地冲她们抬手。那三个男人本来挨着坐在圆桌的一边，小孙鬼灵精的要求把座位坐成了男女相间的样子，颇有相亲的架式。

　　火锅是北方的铜锅，尖尖的顶里面炭火烧得火红。坐在史茗川右边的男人好像姓陈，架着时下流行的粗框眼镜，一边小心地躲开热气，一边帮着朝里面加菜。史茗川真有些饿了，默默地蘸着酱料猛吃了一会儿，刚有些缓过来便听那陈先生问道：“好吃吗？”

　　史茗川礼貌地放下筷子，看看他的碗里：“涮羊肉很香。你好像没怎么吃呢？”

　　“没关系，刚刚陪领导出去的时候已经吃了不少。”

　　听说，这三个都在国有企业里工作，工资不见得有多高，但福利好，还经常可以在各个地方“蹭吃蹭喝”，工作的自由性和弹性都很大。

　　“你平常都喜欢做什么呢？”那陈先生继续偏着头跟史茗川聊天，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运动、哪里人之类的，不咸不淡，标准的相亲流程。史茗川一一回答，却不主动提问。两个人慢慢地在锅里涮些肉类、蔬菜，边吃边聊。

　　那陈先生从手边的香烟盒里夹出一支中华，放进嘴里又拿出来，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其实史茗川并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但对不熟的人，她从来不直说，于是轻轻摇摇头。陈先生嘴角笑了笑，把烟放进嘴里，“啪”地点燃，长长地吸了一口：

　　“史小姐？”他好像并不确定对方的姓氏，尾调上扬。史茗川朝他点头，表示肯定，他便接下去说，“你别介意，我想问个问题。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月薪大概多少呢？”

　　大一的时候，史茗川参加过一次寝室里组织的相亲，那时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疯狂地玩真心话大冒险，问题个个露骨辛辣，可从没这么势利现实过。锅里的生菜涮过了头，连叶子都泛黄起来，史茗川扫兴地把它夹进自己碗里，淡淡地回答：“总务工作，一个月到手就四千多吧。”

　　对方长长地“嗯”了一声，又抽了口烟：“女孩子嘛，差不多了。你不是滨海人？”

　　“对。”史茗川简单地只说了一个字。

　　“在滨海，很辛苦吧。现在全国房价疯涨，要在滨海有套房可不容易啊。”刚刚陈先生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父母已经帮他买好了房，腰板很直。但他并不知道，史茗川虽然不是滨海人，她却是金州人，金州的房价甚至比滨海还高。而她，家里房产、车子，样样不缺。

　　史茗川不说话，拨着碗里的生菜，叶子上满满地都是南乳的酱汁。陈先生在边上吞云吐雾，透过烟朝她眯起眼睛：“史小姐属牛？那么今年是25岁？啊，过完年了，那么就是26岁？”史茗川把生菜放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已经半饱，味道很一般。陈先生把烟灰抖到不锈钢的烟灰缸里，莫名地竟低低笑起来，“交过几个男朋友啊？”

　　史茗川终于忍不住，抬眼去看他。他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自我感觉良好地翘起二郎腿来：“恕我冒昧了，我这个人吧，就是太直，抱歉啊。”史茗川不表态，伸筷去夹羊肉来涮。那陈先生也夹了羊肉放进火锅里，来回地涮，继续问她：“史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爸爸妈妈都在哪里高就啊？”

　　史茗川低着头，不禁失笑：这是相亲还是查户口呢？这时候，她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她翻开一看，是姜波。她站起来，说了声“不好意思”便走到外面去接电话。姜波隔三岔五会打电话过来，电话的内容很没营养，几乎是他一天的行程报告，去了些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人，都是他在讲，史茗川根本用不着动什么脑子。

　　火锅店在滨海的中心大厦里面，从店外的玻璃护栏向下望去，商场里面人山人海。史茗川手肘支在护栏上面，听着电话朝下面张望。从史茗川站的地方望过去，是商厦四五两层的男装区，虽然不像女装区域那么热闹，但也有不少人流。她随意地扫过一家西装店面，看到有几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伸出右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微笑着冲后面的人讲话。史茗川觉得拿电话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几乎摇摇欲坠。她慌张地背过身去，手里的电话“啪”地从指间滑落，险险躲过掉到楼下去粉身碎骨的危险。

　　“喂，喂！茗川！”姜波在那头大叫起来。

　　史茗川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的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地上的一个点，大口喘气。她的手掩在唇上，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掐着自己的嘴唇，小声嗫嚅：“不可能，不可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朝后面扭动脖子，双手扒着玻璃的护拦望过去，那西装店外正路过一对相偎的情侣，亲昵地走过去。她慢慢地站起来，攀着护拦四处张望，都是些不熟悉的人影。她这才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回耳边：“没事，刚刚手机不小心掉地上了。”

　　姜波也不是很在意地回应道：“你小心啊。对了，你公司在哪里啊？”

　　“做什么？”史茗川已经没有什么心思了，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回店里。相亲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她决定拎包走人。

　　既然已经没有别人来爱自己，那么自己就更应该爱自己一些。

　　相亲？二十五六的人，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作者有话说

　　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