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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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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向南or往北,这是个问题。
然而更迫切的问题是,这方向究竟是南?还是北?西?东?
本来我生物功能中最薄弱的环节就是方向感,刚从山顶一路滚到山脚,这会儿别说东西,上下都模糊。何况我已经十多年没下过山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连个标志性建筑也找不着。
记得我大哥说过,方向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用什么方法——上次他还说万不得已的时候,掉头回家的方法也是可以的。
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太缺乏创意了。虽然在下不是一匹好马,却也没有回头的打算。因为上山比下山还要难走,何况我不认得回去的路……从下往上滚?师父没教过。
我站在山下拔剑四顾,斯心也茫然,斯意也惘然。最后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就地逮点儿兔子什么的,先对付个下午茶再说。
昆仑山下就是生态好,不一会儿,我抓了好几只兔子,黑的白的灰的都有,特别出众的一只个头儿恁大,跟五六岁的小孩子差不多。我很怀疑那是传说中的兔子精,本着为民除害的精神对它上下其手,伺机开剥。
“流氓!”兔子清脆地骂我。
( ⊙o⊙)妖怪?……妖怪也怕人摸?!
喂,妖怪你误会了,我可不是流氓,我是武林高手哦。自我介绍一下,鄙姓范,祖籍不详。而我的生父是个姓查的名气很大的老头儿,出于种种原因他给我取名叫范遥——这名字跟他大多数子女的名字差不多,虽然很拉风却明显缺乏矜持,格调略低了那么一点——对了,我大哥名气也很大,江湖上人称风采翩翩羞白鹤一身明翠压海棠……什么,你没听过?那逍遥二仙总听过吧?这个遥说的是我,逍是我大哥,他叫杨逍。
兔子不耐烦地嗤了一声:“你不就是想说他很漂亮很有风度又出名喽?大概还是个性型男,对吧?犯得着拉扯那些动植物吗?”
~~~~(>_<)~~~~这年头的,兔子也叛逆……大哥常说,江湖上奇人奇志,品性不一,故此世上行走切忌骄矫之气,尤不可妄逞口舌之利。看对方一脸不耐烦,我谀之而似讽,不谀实不恭,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附和道:“兔兄高见,高见。”
兔子很矜持,点了点头,也不搭腔。
我刚非礼过人家,也不太好意思开口攀谈。于是一人一兔默默对坐,一时无言。
十月天短,不大一会儿,太阳慢慢下沉,晚霞如袅袅流动的丝带,挂在一带密林中间。兔子忽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囧,这兔子实在很文明耶,我不觉跟着站起来,也拍了拍屁股上几乎不存在的土——我是武林高手嘛,区区一坐,也沾不上啥土的。
兔子一蹦一跳地把我辛辛苦苦逮来的下午茶们挨个踢醒,吩咐几句我听不懂的兔语,那些兔子兔孙就千恩万谢屁滚尿流地各奔东西了。兔子叹口气:“放了它们吧,我跟你走就是。”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走才是,但是兔子似乎知道。它撅起屁股用毛茸茸的短尾巴蹭蹭我的手,眼前茂密的花草树木骤然向两侧倒伏,让出一条路来。
走吧。兔子头也不回地向前。
等等。我身不由己地跟上它。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哪儿?
走吧。兔子没有停,不用担心你家教主,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我需要做什么事?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回旋,它没回答我。
事实上,刚才那些问题它也没回答我,而且我并没问出来。可是我却听见了,我自己的问题和它的回答。
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世界,一直很疯狂。
——哪怕是三更半夜的现在,我安安稳稳睡在客栈里,却不得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牵挂着一只不知去向的兔子。
就在三个时辰以前,它还走在我身边一起逛街,长耳朵勾住我的手指。可能是样子太乖了,有个人居然走上来拍拍它的头:“兄台,你这条狗长得好像一只兔子哦!”
我满以为那个人是以我为对象展开交谈的,它却晃荡着长耳朵,努起了三瓣嘴:“可我明明就是一只兔子耶!”
路人甲童鞋惊疑不定地看看它,又看看我,勉强挤出一个皮肉支离的笑:“兄……兄台……你可真会开玩笑……”
兔子白他一眼:“谁跟你开玩笑,你老婆快生了吧?”
那人看看我,又看看兔子,晕得不轻,迟疑道:“是……是呀……”
“那快回家去吧,你老婆怀的是双胞胎,眼下虽不足月,却也是时候非生不可了。恐怕还不大好生,一般接生婆应付不来。你赶紧带上她去求天佑堂的白眉医王殷大夫。胎产虽是忌讳之事,他却不能见死不救。”
这句话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那人听了,脸色瞬间变化几次,就像变色龙一样,忽而红忽而绿忽而紫忽而青,忽而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兔子摇头道:“也算是个好人,我得帮帮他。”
说来也神奇,它话音刚落,那个正在狂奔的男人脚下一滑,猛然摔了个四仰八叉。好容易爬起来,又是一跤。我板手指数着,1234,整整摔了四跤才算完。那人也顾不得看看伤了没,呲牙咧嘴继续跑。
“喂?”我不满地扯扯它的长耳朵:“就算人家不小心把你当做一条狗,也是你的相貌问题。这样害人不好吧?”
“什么啊?”兔子哎哟哎哟地挣脱我:“什么兔子什么狗,你们人类就是做作,天在万物生,大家还不是一样?我明明是在帮他。”
可能是看我愚鲁地可怜,兔子又好心解释道:“我看他左眼发红,今日定有车马之灾。此灾可大可小,但是要生孩子的女人恐怕经受不住,我略施小术破了他的灾,他的老婆小孩也就不会有事了。”
兔子说完,忽然一溜烟地顺着那人去的方向跑了,远远地向我道:“去同福客栈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已经等了很久。
十月的夜风很凉,一阵阵扑在帘上,发出钝重的声响。眼前那盏油灯突突跳个不停,像我不能定下来的心。
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霍然而起,顺势从床头跃上窗台,正待越窗而走,忽然间却听见一个半生不熟的声音:“你这是要去哪儿?”
啊,它回来了!一时间百感交集,我扑过去抱住它长着长耳朵和三瓣嘴却跟狗差不多大的头,摸着它缎子一样光滑的灰色皮毛,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你弄坏了我的发型!”它拼命挣扎,“拜托用点脑子啦!我怎会那么没用嘛,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呵,还真自信。
它用黑亮黑亮的小眼睛睥睨我:“安啦,咱俩一定是我保护你的。”
不知怎的,看着它光彩非凡的模样,我却想起了另一双眼睛,同样的明亮和自信,只是漂亮得多了。不知道他现在,又会保护谁呢?
忽然莫名其妙地笑出来,我重新躺下:“那,从此以后,就由你来保护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