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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吱嘎——
      楼下传来门开的声响。
      安柏年猛地撑起身子,盯着门口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啪嗒,啪嗒——
      有人上楼了。
      咬牙将自己扶正,将地上的酒瓶噼里啪啦胡乱踢到沙发底下,又心虚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领口。
      安臣推开门,屋内酒气熏天,心沉了沉,“爸爸,你喝酒了?”
      安柏年重重哼了一声,“你那个只眼晴看到我喝酒了。”
      安臣苦笑,这怕是喝高了。他走进屋,扯开窗帘,将窗户推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吹淡了满屋苦涩的气味。
      转回身,只见安柏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对方下巴上晃了一圈,不过半天时间那上面便多了一圈青色的小胡茬。
      大概很扎人吧安臣想,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安柏年一手支着头,“你还知道回来?”
      “什么?”安臣疑惑地走近。
      “安杰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哭哑了,你不心疼吗?”
      安柏年突然提这茬,安臣不解,“他不是去奶奶家了吗?”
      安柏年低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安臣吁了口气,对方可能不太清醒。
      他慢慢朝安柏年靠过去,声音轻柔,“你没错,你什么都没做错——”接着,他试探道,“要不我们把安杰接回来,你说好吗?”
      安臣缓缓伸出手试探着放在安柏年肩上,见他没反应便又得寸进尺地向上攀爬,靠近他发红的脸颊。
      手下是火热的。
      安柏年目光迷离,安静地看着安臣,任那只手停留在自己脸上,安臣呼吸急促起来,手试着向下滑动——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过去,天旋地转,他扑进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坚硬胸膛,灼热的体温像正在燃烧的熔炉,将他吞噬——

      怀里的身体纤细温热,带着好闻的气息,安柏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裂开了,去他/妈的尊严,去他/妈的底线吧。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低声哀求道,“萧惠,你回来吧,咱别闹了。”
      怀里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安柏年将之死死地扣紧怀里,双腿紧紧锁牢,将头埋得更深。
      “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呐,你知道安馨那丫头拿什么眼神瞅着我吗,跟特妈杀父仇人似的。”
      “你一把年纪了,还闹腾什么呢?”
      感觉怀里的身体安静下来,安柏年激动之余又有些有些羞涩,他已经好多年没做过这么煽情的举动了。
      他用自己都嗤之以鼻的软绵的语调轻声哄道,“回来吧,行吗?”说着收紧手臂,嘴唇到处探索着。
      “我做错什么了,你说,我保证改还不行么?”
      怀中的身体越来越软,他深深嗅着对方皮肤的气味,说不出的熟悉,安柏年感觉多年不曾有的柔情忽然潮水般复苏,他眼角湿润,像个孩子一样哽咽起来。

      安柏年在头疼欲裂中醒来,脑袋转了山路十八弯,为确保准确性又翻了翻日历,才想起现在是何时何地。记忆回笼后他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巴掌,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上午八点半,睡得真够踏实的。
      跌跌撞撞在家里翻了一遍,并没有安臣的身影。
      安柏年几乎能想象,在过去的将近十六个小时里,安臣回到清冷的家以后,面对一个烂醉如泥的老爸,独自一人吃饭写作业睡觉,接着便又独自迎接新的一天。
      直到经过餐桌时无意一瞥,目光顿住,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慢吞吞走过去。
      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烤得又脆又香的吐司,煮得温温热热的牛奶安静地摆在那里,安柏年眼角发红。

      今天天气非常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
      篮球场上,两个球队争奋力厮杀着。
      两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眼神都不自觉向操场一角飘去。
      那里有一个穿白色卫衣男生,在热闹气氛中,他曲腿托腮,独自坐在场外,目光穿过挥汗如雨的赛场不知落向何处。
      他在想什么呢?
      你去问啊?
      为什么是我,你不是和他比较熟吗?
      正当两个女生争执不下,那个男生忽然动了,他放下原本托着腮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他在干嘛,脖子疼吗,不会落枕了吧?
      有可能被蚊子咬了吧。
      你傻吗,这是冬天哎!
      你看你看,他在摸自己的脖子哎,如果不是痒了,干嘛要一直摸自己脖子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生的脸开始变得很红,从脖子红到耳根;忽然,他将头埋进膝盖。
      我们要不要过去啊,他看起来不舒服的样子。
      算了吧,你没看到他正在害羞吗?

      放学回到家,安柏年穿着一身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浅米色家居服,一身清爽地迎接他。
      “儿子,欢迎回家。”他张开双臂,露出一口白牙。
      胡子刮了,头发理过了,甚至周身散发着沐浴过的香气,可安臣凭直觉猜测他今天又没去上班。
      看着容光焕发的安柏年,安臣无法得知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灿烂过分了。
      叮咚——
      “太好了,外卖来了。”安柏年一个闪身,越过安臣,向门口一路小跑。
      清香的沐浴气味飘过后,空气中居然隐隐带点苦涩的焦糊味。
      寻着气味来到厨房,水槽里锅碗瓢盆堆得小山一样高,案台上菜板菜刀横七竖八散落着,可以想见不久前这里大动干戈过。
      踩开墙角的垃圾桶,果然,那里正躺着一堆烧糊了的排骨。

      安柏年试着使自己恢复过来。
      他不时地照镜子,确保脸上没有失去信心的影子;他强迫自己打扫卫生,使这个家在失去女主人后保持原有的干净整洁;他又恢复上班了在家里蹲了几天以后,虽然只有自己清楚干什么都起不起劲,但为了做给外人看,他仍然西装笔挺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拉上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安柏年终于像一头卸下重担的老牛,佝偻在办公桌前,眼神呆滞地盯着桌面。
      他伸出手在桌面一角捞了一把,取过一只相框,那是安臣和他的合照——大概是三四年前在北欧旅行时拍的。
      漫天大雪中,一幢童话般的木屋前,两人一高一矮裹得像大粽子似的,对着镜头露出白牙。
      看着照面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安柏年眼里出现深思与困惑。
      安臣是让他感觉力不从心的很大原因,他能感觉到安臣不对劲,萧惠离开以后他没有像安馨安洋那样对他表示愤怒,反而是太乖太懂事了。
      安馨和安洋自打他和萧惠离婚以后还没回过家,这才是孩子的正常反应。
      而安臣,在这个不再像家的家里,不但没向他闹脾气,反而主动承担了很多家务活,帮他打扫卫生,经常准备好两人的早餐和晚餐。
      安柏年觉得他才是那个被照顾的。
      最令他惊讶的是安臣的成绩,作为在他作业本和试卷上签字的那个人,安柏年再清楚不过安臣的成绩一直在中下游与吊车尾之间徘徊,直到他接到那通电话。
      “喂,您好,我是安臣的班主任。”
      “哎您好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最近安臣的成绩突飞猛进,如果他一鼓作气坚持到中考,我觉得他很有希望考上重点中学。”
      “是,是吗?”安柏年惊得磕巴了。
      “对的,我知道您比较忙,但这是孩子人生的关键时刻,我希望大人也要多多给予关注。”
      “太谢谢您了,我肯定得注意。”安柏年诚惶诚恐回答。

      接到电话以后,安柏年暗自留意,果然发现晚餐结束后安臣就回自己房间里,埋头答题,桌面上厚厚堆着一大摞习题。
      以往这个时候,安臣不是赖在客厅里看电视就是打游戏,以求能晚点碰自己的作业。
      这个改变本应该令人高兴,可是作为一个父亲的直觉来讲,安柏年深感不安。
      什么事情会令人产生如此大的转变,安柏年隐隐猜测到了。

      某天晚上,安柏年推开安臣房间的门。
      台灯亮着,安臣照旧埋首在一堆习题当中,柔韧的脖颈微弯,手中的笔头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着儿子不同以往的样子,安柏年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走过去,将那张纸放在安臣面前。

      安臣停下笔,呆呆地盯着那张纸,而后茫然抬头。
      安柏年看着安臣,淡定地将纸撕碎,鉴定书几个字四分五裂,纸片像雪花那样纷纷散落。
      安柏年蹲下抱住他,“安臣,这张纸对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你不要害怕好吗?”
      安臣看了看地上的碎纸片,声音轻飘飘的,“爸爸,你这是做什么呢?”
      安柏年看不懂那一刻安臣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猜错了,安臣似乎在为别的什么事苦恼着。

      安柏年摸了摸照片中安臣天真无邪毫无保留的笑容,眉头逐渐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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