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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安柏年懒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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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年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停变换,将他的脸照得花花绿绿,忽然不知怎的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低头一看,只见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树袋熊,安臣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脸靠在他肚子上。
“松开点。”他揪揪他的耳朵。
安臣松开手,脑袋仍留在他肚子上。
他最近怪里怪气的,安柏年暗自思索,难不成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应该不会,这小子从来不会为这种事情烦恼,难不成是他谈恋爱了?
想到这种可能,安柏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很突兀地干咳了几声,声音听大,搞得安臣抬眼看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以后,安柏年犹豫着开口问,“安臣,你 ……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嗯?为什么这么问?”这个问题让安臣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翻个身,仰面朝上,枕在安柏年腿上,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但心里有些紧张。
面对着儿子清澈的眼神,安柏年的嘴变得和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迟顿,“我 ……我这不是看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属的吗?”
安臣松口气,“哦,就这样啊。”
担心把话聊死,安柏年追着问,“别就这样,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这种话题让安臣觉得危险又有些刺激,于是坏心眼地反问,“你猜呢?”
安柏年语气有些发急,“猜什么猜,快告诉我,否则揍你!”
安臣盯着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有啊。”
见安臣这么爽快就承认了,安柏年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嘎嘣一下,碎了。问题是他自己要问的,可安柏年不想接受这个答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千万要冷静。
他硬是挤出一副从容的早知如此的表情,问“谁啊?我认识吗?”
问完,见安臣不开口,又急急抢道,“别是上次那什么李老师,要是他的话我不会同意的,他年纪都那么大了,真是好意思。”
安臣突然开口打断,“如果我喜欢的人比他还大呢?”
“什么?”安柏年听了一下子火大起来。
见情况不对,安臣心里暗自叫苦,打算开溜。
安柏年眼疾腿开,在他起身前,抬起一条腿将他压住,“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安臣暗骂自己无数遍,贪图一时的刺激,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这就叫祸从口出。
他心虚地埋冤,“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什么叫比我还大。”安柏年脸色发沉地盯住他逼问,腿上发力,将他锁住,安臣能从腿部的力量上感觉到一股怒气。
安臣知道他爸是认真的,要是随便糊弄了事,绝对会遭殃。
于是他双手高举作投降状,诚恳道,“我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有早恋,˙真的!”
“那你刚才逃什么?”
安臣耸耸肩,“我懒得为没有的事情解释。”
安柏年貌似信了他的话,眼神依旧严肃,“好吧,我暂且信你,但今天既然起了这个话头,我就干脆和你来个约法三章。”
“我天,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你不是嫌我唠叨嘛,我今天跟你定好规则,如果你不违反,我一句话不会多说;但要是你违反了,我也不会多说一句话,直接家法伺候。”说话间,又将原本搁在安臣肚子上的那只腿往下压了压。
安臣感觉有一股热气往肚子下蹿,他红着脸,不动神色地从旁边扯过一只靠枕遮在身前。
“我们什么时候有家法了?”
“只要你敢犯事,很快就有了。”
“那你说吧,要我遵守什么规则?”
安柏年重重咳嗽了一声,“第一,你要早恋什么的我管不住,但是你不能谈比你大三岁以上的。”
安臣眨了眨眼,“这是针对于我早恋的规则,还是成年以后我都得遵守。”
“我还没想好。”安柏年敷衍道。
“第二,你不能谈校外的人,特别是那些社会人士,别让我看到你和那群人混在一起。”
安臣顺从地点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说到此,安柏年忽然顿了顿,不自在地清清喉咙,“那个,呃你懂的。”
“什么?”安臣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安臣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听着对方磕磕巴巴的语调,他心里似乎有一只小手在轻轻挠抓。
“你,十八岁前,不许给我那个。”安柏年飞快地说。
安臣脸皮发烫,含糊地“哦”了一声。
安臣的声音比蚊子还轻,听在安柏年耳里还以为他不乐意。一想到有个男人可能和安臣这样那样,他心里简直掀起了百米高的滔天怒浪。
“你给我大声点,听到没?”
被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安臣抱怨,“我听到了,你发什么火!”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情愿的样子。”
安臣觉得安柏年简直是在找茬,而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暗暗高兴。
“不情愿什么?”安臣纯净的黑眼珠,犹如两颗黑水晶,散发着幼龄儿童才有的无辜光芒。
这眼神,就是这种眼神,安柏年的怒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恨不能化身成一只哥斯拉,喷出一把火焰,将全世界的男人全都烧焦。
儿大不由爹,安柏年郁闷,安臣为什么不能永远小小一只呢?
“喂,唐彩,我是士昭。”
“hello,这么晚找我有事吗?”唐彩将手机设置成免提状态放在桌上,人却蹲在一个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我还想找安臣谈谈,他太不令我放心了,我没法就这样回美国去。”
唐彩顿了一下,“不用了,我今晚去找过安臣。”
丁士昭惊讶于她的效率,“你有什么收获吗?”
唐彩在柜子最下层抽出一只档案袋,看了一会,用一种不太在意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小朋友接受不了现实而做的一点恶作剧而已。”
“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丁士昭没有被说服。
唐彩没接这个话头,反而提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士昭,我是说假设,你和萧惠的事情被捅出去了,那安臣的身份就会很尴尬,你愿意带他去美国吗?”
“唐彩你是不是想做什么?”丁士昭警觉起来,“我一直没弄明白你的目的。”
“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想我可以做到,在来中国前,我已经将这件事对我的妻子和盘托出,她并不介意。”
“嗯,那我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
听着手机中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丁士昭目瞪口呆,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该死的,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唐彩将档案袋放在桌上,躺进沙发里,点上了一根烟,,她想起什么,自抽屉里取出一只相框,默默地看着发呆。
照片上有两个小姑娘头靠着头亲密地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那是初中时她和萧惠一起拍的合照。
那时萧惠还留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而她则剪了一头假小子般的假发。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进来了一条微信提示。
萧惠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掀起。
放学后,安臣随着人潮走出校门。一出门,他便看见了停在街角的那辆白色的汽车。
他含糊地和同伴道了别,就小跑着赶过去。进了车,砰一声关上车门,安臣坐在副驾驶座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紧张地看着唐彩,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东西带了吗?”
唐彩好笑地开口,“放轻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交易什么呢。”
说着,她从黑色的牛皮包中取出一只土黄色的档案袋递过来,同时脸上泛起复杂的表情,“真不知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安臣舔了舔唇,将一张薄薄的纸从档案袋里取出来,同时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
略过上方大段大段晦涩难懂的分析数据,他的目光一下子来到这份鉴定书的末尾处:
根据上述DNA遗传标记分析数据,经过我方中心鉴定,安臣与安柏年确认无血缘关系。
“无血缘关系”这五个字映入眼帘,一瞬间安臣有些茫然无措,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开心的,但是不,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在这个世界上,他和安柏年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开始觉得恐惧。
唐彩注意到安臣拿着鉴定书的手正在微不可察地轻颤。
她伸手盖上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安臣手指紧了紧,将纸张一角捏得皱了起来,“我不后悔,我无路可退。”
唐彩理解地点点头,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比自己更加痛苦。
安臣把鉴定书塞进书包,跨出车门,身上沉甸甸的。
回到家,他总觉得暗中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往日里他都很随意地将书包丢在客厅的沙发上,但是今天他像抱着一只炸弹似地,快速闪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书包里的鉴定书又开始无处安放。
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知道安杰喜欢乱翻自己的东西,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忽然,他盯着房间中央的地毯眼睛亮了一下,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安臣在地毯上踩了几下,又跳了几下,几乎感觉不到异物,这才放心走开。
解决了这事,心里轻松了几分,但很快,又有新的问题让他忧心忡忡。
他抱膝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放在嘴里啃咬着,眼睛盯着地毯的方向沉思,那藏在底下的鉴定书如何让安柏年看见?
他不可能主动拿上前去给他看,他必须要设计一个契机,让这件事自然而言发生。
安臣摇晃着身子,愁眉不展。
心里罗列出好多方案,又逐条否决,就这样焦虑地思考了许久,熬到晚上,他也没能想出一个好方法。
上床睡觉前,他又趁安杰去刷牙的时机,将报告从地毯底下取回来,塞进自己枕头下,这才敢闭上眼。
清晨,安臣顶着一对熊猫眼起床,吃过早餐后他背上包正准备出门。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忽地震了一下,眼里划过一丝惊慌,在家人不解的眼神中,他倏地转身向回跑。
过了一会,他才又搂着书包从楼上下来。
安柏年正悠闲地喝着粥,见安臣从身前经过,取笑道,“是不是作业本忘带了?”
安臣抱紧了手中的包,心不在焉应了一句,跑出门去。
这一整天,安臣都不太出教室,他一直呆在自己的座位上,也就偶尔出门去一趟卫生间,直到下午第二节体育课,他死死地拉上书包拉链后,才不得不离开教室。下课铃响后,他又是第一个冲回来的,一坐回自己的座位,他就慌里慌张地翻书包,直到看见隔层中那张薄薄的鉴定书完好地呆在远处,他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过了五天,鉴定书仍然没能送出去。这张纸让他过得战战兢兢,像恶徒背负着罪孽,无法超脱。
短短几日,他原本就小巧的下巴便瘦得尖尖的。
期间,唐彩打电话过来几次,话里话外都有些劝他放弃的意思,想必她在另一处也忍受着内心的折磨。
“安臣,我想我可能太冲动了,要不你还是把它还给我吧,要不毁了它也行。”
“不,再等等。”安臣执拗道。
事情在这晚,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安臣房间里的地毯,是专门为安杰准备的,因为这小家伙总喜欢趴在地上玩耍。天冷了,生怕他肚子着凉,家里特意订了一块厚厚的毯子,脚一踩上去,脚背都能陷在里面,像走入了一片茂密的草丛。
自从有了这张地毯,安杰发明了一个新游戏,他喜欢在远处朝着地毯一路小跑过去,然后飞身一扑,毯子在光滑的实木地板上向前一路滑行,带着他像坐雪橇那样飞出几米远。
此刻,安杰决定要来次厉害的,他站在门口,与地上正中央的毯子成了一条对角线,眼中带着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了一阵,猛地窜出去,手脚八抓鱼似地张开,整个人呈大字飞身扑向地毯。
刺溜一下,他从房间这头滑向那头,哇哈,好爽啊!
他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歇了一会,跪坐起来,回头一看,发觉棕色的地板上,多了一张纸。
安杰处于有张纸就想涂涂画画的年龄。于是根本顾不上另一面写了些什么,他抓过散落在一边的蜡笔,在这张洁白如雪的纸上开始创作起来。
创作了一半,楼下萧惠喊他吃饭,于是他扶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就将这幅半成品留在桌上。
安臣进门拿完东西,瞥见桌上花花绿绿的纸并没有过多给予注意,就这样出门了。
就是这一疏忽,无意间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晚上十点左右,安杰终于磨磨蹭蹭完成了自己的大作——幸福的一家人。
这是一张全家福,画中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他自己,他把画举在胸前,满足地叹了口气,噌地滑下凳子朝屋外跑去。
在走廊上遇见安臣,于是举着画给他看,“瞧,哥哥,我画的。”
安臣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会,点点头夸赞道,“嗯嗯,画的真棒!”夸完,他拉下对方举着画的小肉胳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该上床了吧,别乱晃了。”
“哦哦,好的。”安杰嘴上应得乖,人却像泥鳅一样,刺溜一下从他身边溜走了。
“喂!”安臣刚喊一句,肉团子就蹿得没影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安杰经过书房的时候,安柏年正在靠近门的柜子里找文件,门开着,正巧捕捉到安杰那滚动着的小身影。
于是他长臂一伸,一把揪住了安杰的后领,把他拽过来,“大晚上的,还不消停。”
安杰献宝似地举起他的杰作,“瞧瞧,幸福的一家人。”
安柏年和刚才安臣的反应如出一辙,也是很欣赏地看了一会,给出了高度评价,虽然画中的小人都是一副龇牙咧嘴的丑模样。
“嗯嗯,很不错!”
听了爸爸的夸奖,安杰喜得一咧嘴,高兴地在原地跳了几下,两只在空中挥动带着手中的画也在空中翩翩飞舞。
无意间,安柏年瞥见纸张的另一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于是眼皮跳了跳。
他知道安杰有乱拿纸的习惯,心说这不会是他从他桌上拿来的文件吧。
“你停一下,给我看看!”他大掌一挥,将皮猴一般的安杰给拍老实了,然后将他手上的纸给夺过来看。
安杰生气地撅起嘴,仰起脑袋瞪着他老爸,但是渐渐的他不敢瞪了。
他看着爸爸的脸先是怔愣了一下,接着变得疑惑不解,而后变为错愕,最后转化成一种茫然无措。
但是这种茫然无措看上去挺瘆人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瘆人”这个词,他现在只想逃跑,他一点也不想呆在爸爸身边。
小孩子总有一种惊人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