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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安杰撅着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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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撅着屁股趴在安臣的书桌上,无聊的望着窗外,入冬时节,西北风将窗户吹得啪啪作响,好像有千百只手同时捶打玻璃,窗外的大树上光秃秃一片,景色分外凄凉。
这是一个让人莫名感觉萧索的季节。
安杰的心情不大好,这从他拧着的小眉头可以看出来,萧惠用平板给他放的动画片,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嘻嘻哈哈演着独角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哥哥不在,好无聊,平常周末哥哥都会在家,唯独今天例外。虽然哥哥总喜欢欺负他,捉弄他,他还是喜欢粘着哥哥。
这时,窗外色彩平乏的景色中多了一抹鲜艳的红,随着那抹红色的靠近,安杰的眼睛被点亮了。
是哥哥!他欢呼了一声,刺溜一下滑下书桌,噔噔噔跑出房门。
安臣一进门,便被安杰扑了个满怀,安杰哼哼唧唧地揪住他的裤腿,就往他身上爬。
“哥哥,抱抱!”安杰举着双臂,响亮地叫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安臣阴郁的眼神。
安臣提了一口气,将面前这个小肉团子抱在怀里,朝屋内走去。
屋内室温被空调控制在最舒适的28摄氏度,安臣却莫名浑身发冷,他将脸埋在安杰热乎乎肥嘟嘟的颈窝中。
安杰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潮湿,不满地哼哼起来,开始在安臣怀里扭来扭去。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屁股被拍了一下,耳边传来哥哥埋怨的声音,“要我抱还这么不乖,不许乱动!”
安杰觉得哥哥的声音有些奇怪,不但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些发颤,于是他扭过头想去看他的脸。
没想到他刚一扭头,好像故意似的,哥哥也恰好把脸转了个向,与他错开,接着他耳朵捕捉到一声重重的吸气声。
纵使安杰只是个小屁孩,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哥哥,你是不是哭啦?”
“没有。”哥哥冷淡地回答。
安杰知道他在撒谎,于是斜着眼瞄着对方,表达自己不信他说的话。
接着他头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只听哥哥说,“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没等他捂着头抗议,哥哥接着道,“要不要上楼陪你画画。”
安杰知道哥哥是在转移话题,但他不敢再质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因为他有种预感,他再问一句,哥哥可能会生气。
哼,他可是聪明的很。
安柏年上午去公司加了个班,所以这个点才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安杰扒在墙角偷偷看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安柏年好笑,朝他勾了勾手指,果然小肉团子带着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立马滚过来了。
那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想,不论大事小事,总之安杰是家里的小情报员。
“干什么,是不是做了坏事被妈妈骂了?”他边换鞋边问。
“才不是呢!”安杰委屈地撅起嘴,“我是有情况要汇报!”
“哦,什么情况?”安柏年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安杰看着爸爸的表情很满意,于是压低嗓子严肃道,“我跟你说,刚才哥哥哭了。”
安柏年原本想笑,听了这话,刚刚扯起的唇角顿住了。
吃饭的时候,安柏年暗自观察安臣,只见他神色如常,倒是没看出哭过的痕迹。不过从他夹菜时恍惚的动作,还有嚼了十几下还没咽下去一口饭这些细节处,还是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这孩子是怎么了,安柏年皱眉。
此刻,远在十几公里以外的某小区一所住宅内,唐彩在经过反复纠结后,终是捡起丢在餐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家门。
晚上七点,书桌上铺满了课本,安臣面对着一桌子作业发呆,他本想提笔写字以此来放空自己的大脑,结果一分钟后才发现纸上全是谁也看不懂的外星字,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没有心情应付这些玩意。
为什么写作业,有意义吗,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快没有意义了。
安杰自己没有作业这种沉重的负担,于是隔三差五跑过来捣蛋,要放在平时安臣早就恼了,可今天居然没有生气。
小孩子就是一种得寸进尺的生物,见哥哥不恼他,安杰干脆将自己的小椅子拖过来与安臣并排放着,又把儿童读物放到桌面上,占去了半壁江山,就这样靠着安臣大刺啦啦地看起书来。
小孩子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安臣看着安杰无忧无虑的侧脸,内心十分羡慕,小孩子真幸福啊,什么都不懂不用去烦恼,如果我变成一个傻子,是不是会轻松很多呢。
内心深处,正有一波黑暗的潮汐往岸上登陆,安臣知道此时自己的状态很危险,于是他用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希望用疼痛来抵挡这波暗潮地侵袭。
上辈子,他时常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暗潮困在岛上孤立无援,以至于最后为了挣脱而走上自我灭亡的道路。
这辈子他不想再走这条老路,可是好难………
安杰正用手指点着绘本上的字努力识别,突然他感觉到什么,侧头看向安臣,只见他头颅低垂,双手插进浓密的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种情形让小孩子感到一丝害怕,安杰想上前询问又有些退缩,这样的哥哥很陌生,他只能无措地呆在原地。
安臣余光注意到了这些,他很自责不该露出这副样子给弟弟看见,但同时对此无可奈何,他现在能
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很不错了。
过了一会,暗潮退去,他脚下又有了一片立足之地,他舒了一口气,扭头对安杰说了声对不起。
安杰不懂为什么哥哥要向他道歉,不过能感觉到熟悉的哥哥又回来了,于是高兴地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私藏的巧克力。
看着安杰抖着包装袋在他眼皮子下哗哗作响,安臣笑了一下,从里面取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安杰又抖了抖袋子,忍痛道,“再给你拿一块吧。”
安臣听话地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上一块还没咽下去,两块巧克力将嘴撑得满满的,他眼里有些湿意。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安柏年出现在门外,“安臣,要不要和我去夜跑?”
说话间,他眼神柔软,那是一种亲人间特有的温情,安臣感觉自己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的情绪险些又起波澜。
安臣换上运动服跟着安柏年出了门。
初冬,夜凉如水,在饱餐了一顿后没人愿意在这个时间里出来挨冻,所以公园小道上静悄悄的,路灯下只有父子俩的身影。
安柏年跑在前面,安臣跟在后面,他认真地盯着前方高大的背影在轻松的韵律中上下晃动,宽阔的肩背,强健的四肢,路灯将他的影子拖的长长的,而安臣自己就在这黑色的影子中跟随,这让他感到内心平和。
他跟着安柏年的速度,对方快他快,对方慢他也慢,永远保持着呆在那影子当中,生怕被落下,安臣怀疑自己已经得神经病了。
安柏年在前面呼着白气跑了几步,偶一回头,这才注意到安臣空荡荡的脖子。
在这么冷的夜晚出门,居然只穿了一件圆领外套,连围巾都没带,就让脖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这臭小子,该夸他火力足呢还是骂他傻呢。
安柏年走过去,解下了自己的围巾,“你知不知道脖子最容易受冻了。”说着就要将围巾往安臣脖子上套。
安臣其实并不太觉得冷,倒是怕安柏年把自己的围巾给自己后着凉,一脸嫌弃地让开,“我不要,我热得很呢。”
安柏年瞪了他一眼,凶道,“不冷也给我戴着。”
安臣知道安柏年只要用上这种语气了,就不要继续跟他犟,否则挨批的还会是他自己。
他爸其实有点大男子主义,不过他不承认。
他乖乖的让安柏年给他系围巾,冰凉粗糙的指腹不时在滑腻的下巴上触碰,传来一阵瘙痒,安臣低头看着他动作,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围上围巾,身体奇妙地开始发热,舒适了很多,安臣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真的会着凉。
他关心地问“爸,你会不会冷?”
安柏年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领子,语气中某名带了股优越感,“瞧瞧高领的,我还有一层武装,机智吧!”
安臣心底暗笑,嘲讽道,“你是老头子吗,搞那么多武装。”
听了这话,安柏年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自嘲,“是呀,不比你年轻火气足,爸爸老了嘛!”
听着安柏年满不在乎地说出“老了”这个词,安臣觉得很刺耳,他偷偷吐出口浊气。
抬头看看天空,深蓝色的夜幕中偶有几颗星星闪烁。
他不能否认他说得是事实,虽然现在他看上去还能称得上是年轻,可是一年一年,时光在飞速流逝,随着自己的年龄变大,他也终会慢慢变老。
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中,人类如此渺小,活个短短百年,还够不上星星一眨眼的时间。
不会过很久,无论是他还是安柏年,都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
安柏年继续跑起来,在前方招呼安臣跟上,安臣麻木地挪动步伐,看着前方起起伏伏的身影,冰冷的空气中,他生出一股欲望想要呐喊,想要不顾一切喊出所有的秘密。
就在此时,一道雪白的灯光从前方打过来,阻断了父子俩的步伐。
安柏年和安臣被这道光线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随着一阵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昏暗的小路上一辆白色的汽车朝这边驶来,停在他们身旁。
车窗平稳的降下来,一张很是熟悉的脸出现在窗口。
“唐彩?”安柏年有些惊讶。
“嗨,柏年!”唐彩打了声招呼,主动解释自己的来意,“我刚好在附近办点事,看时间还早就来看看你们。”
说完,她又斜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安臣,“你好安臣,好久不见了!”
“唐彩阿姨好。”安臣礼貌地打招呼。
唐彩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安臣总觉得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什么。
“你们是在锻炼吗?”
“对,出来跑一跑。”安柏年点头,“那行,你先去,萧惠在家的,我和安臣过一会再回去。”
“行,回头见。”说完,唐彩又看了安臣一眼,将车开走了。
安臣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次他能确定刚刚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唐彩看他的眼神的确与往日不同。不同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虽然唐彩和他们家很熟,但是私下里他们并没有很多交流。
那是为什么呢?
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安柏年父子俩带着满身的细汗回了家。
在家门口恰好遇见萧惠送唐彩出门。
“咦,这么早就走啦,不多做会?”安柏年问道。
“不了,大冬天的不想开夜路,怪冷清的。”
安柏年大大咧咧取笑,“那还不快找个男人嫁了。”
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就有些八婆了,安臣都替他爹不好意思,不过唐彩到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她朝他肩窝处砸了一下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安臣跟在安柏年身后,唐彩与他错身而过后恰好面对着安臣,于是看见她悄悄冲着自己眨眼,又朝门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臣心领神会,知道对方有话要跟他说,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一趟。
安柏年听了他的话抱怨道,“大晚上的还出去买什么东西,明天去不行吗?”
“我饿了,想吃薯片。”
“吃什么吃,刚跑完步,这一吃不又白费了吗?”
唐彩适时插进来帮腔到,“安臣现在是长身体的阶段,难免嘴馋一些,我开车送他去,很快的。”
唐彩载着安臣将车停在社区门口一棵大树下,熄了火。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车外的路灯偶尔泄进几丝光亮,车里的两个人俱是陷在黑暗中。
“唐彩阿姨?”安臣好奇地开口。
“安臣,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见丁士昭了?”唐彩开门见山地问。
安臣大脑一瞬间当机了。
看着安臣一脸震惊的表情,唐彩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于是解释道,“我认识丁士昭。”
好一会,安臣才清醒过来,他迅速理了一下这几人的关系,唐彩既然是妈妈的好友,那她知道丁士昭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不过他内心有些沉重,他知道唐彩想要问他什么了。而且既然唐彩已经知道了,那妈妈呢,一想到自己下午向丁士昭提的请求可能被萧惠获知,他觉得自己的脸皮也要被人拔下来了,无地自容这个词,他此刻才切身体会到。
“安臣,你是不是怪你妈妈吗?”唐彩在耳边问。
“不是。”安臣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这让他更加羞愧。
感觉到唐彩的不解,他暗中捏紧衣角,预感到接下来的问题是他更加不想面对的。
果然,下一刻唐彩的眼神犀利起来,“那为什么你想将丁士昭的事捅出去让你爸爸知道,我不相信你想让安柏年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
安臣狠狠震了一下,唐彩没察觉,自顾自说道,“所以我非常震惊,我觉得这个家里谁都有可能做出这件事,就是你最不可能。所以乍一听到丁士昭告诉我的事,我都怀疑他搞错了!”
这时,安臣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我妈妈不知道这件事吧。”
唐彩淡淡道,“我没告诉她。”
安臣松了口气,看着她,“对不起唐彩阿姨,这件事我无法 ………”
话没说完,唐彩打断他,“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必须要知道为什么。”
安臣从来没有发觉到唐彩是这么强势,他有些烦操,“这些其实与你无关吧?”
唐彩毫不退让,”丁士昭为人软弱,他不好意思逼你,但我不同,我一定要一个答案。”
答案,答案,大家都要逼他,安臣忽然生出一股怒气,二话不说直接去开车门。
咔哒一声,车门锁上了,安臣愣了一下,回头怒视,“你到底要怎样,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的隐私权!”
“你可以不说,那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你妈妈,让她来问你。”唐彩自背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她的脸在弥漫的烟雾中显得势在必得。
安臣顿时被雷劈了一样,他不得不承认他被恰恰好打重了七寸。
“如果你告诉我,我发誓会帮你保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静默。
唐彩等了一会,见安臣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暴躁地开了顶灯,侧头望去,结果愣住了。
副驾驶座上,安臣缩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浑身轻颤,好像生病了一样。
她有些担心地抚上男孩的肩膀,“安臣,你没事吧。”她埋怨太苛刻了。
她意识到这个孩子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她见得太多了,这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就在她犹豫自己是否该放弃的时候,安臣轻声开口,“你能保证吗?”
“什么 ………”唐彩顿了一下,下一刻马上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连忙保证到,“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安臣看了她一眼,萧惠呼吸一窒,觉得这一眼犹如千斤般沉重。
这时,身边的男孩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唐彩阿姨,你能靠近一点吗?”
她不解,“放心,这里没人能听见。”
“我害怕。”安臣悄声到,“害怕”两字犹如羽毛般轻飘飘的。
这一句话钻入耳里,唐彩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抽了抽,她似乎能感同身受到对方的恐惧,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她向安臣靠过去,将耳朵附在他嘴边。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安臣在她耳边的喁喁私语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彩的眼睛越瞪越大。
等到两人分开,唐彩除了无意识地喊了句“安臣”,再也说不出任何多余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