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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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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听到了吗?”
“我听着。”
“看到你儿子了吗。”
“很帅的男孩。”男子感叹。
“很像你。”女人轻笑。
“………你要说什么?”男子声音警慎。
“没什么。”女子冷淡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失望了,我并不想打扰他的生活,他有个好爸爸。”
“………”女子捏紧电话。
“我劝你不要乱来,你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
“嘟——”女子挂断了电话。
周四,凌晨五点。
安臣迷迷瞪瞪地从卫生间里出来,正要回房,听见衣帽间里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谁呀这是,他揉揉眼睛本想不去理会,却被不时发出的“啪啦”“咣叽”的声响吓住了,这导致他疑神疑鬼地走过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个行李箱被撞得飞出去一米,衣服撒出去几件,连带着撞乱了堆在墙角的鞋盒。
安臣目瞪口呆。
衣帽间里衣服鞋子摊得到处都是,跟遭劫了似的,安柏年顶着鸡窝头就蹲在其中,眼底下还挂着两只黑眼圈。
“爸,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安柏年抬头,脸色憔悴,可怜兮兮道,“臣臣,爸爸今天要出差。”
安臣奇怪,“你不是明天才去吗。”
“会议临时提前了,我昨晚上做ppt做到三点,还没做完,等会上了动车要继续赶工,爸爸现在还要整理行李,爸爸要疯了!!!”
安臣觉得他是要疯了,就冲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
看着老爸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安柏年愣了一下,摇摇头,“臣臣快去睡吧,爸爸自己弄。”说完苦恼地揉了揉鸡窝头。
安臣叹了口气,知道他是在逞能,平日都是萧惠帮忙整理好的,今天是突发状况,他不舍得叫醒萧惠,所以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你要带几套衣服。”安臣自顾自走进去。
“臣臣,你去睡………”
安臣打断他,”你选好哪几套了吗。”他翻着衣柜,“你要开会,肯定得穿西装吧。”
安柏年心知自己是搞不定的,于是没再逞能,虽然要牺牲一下安臣的睡眠了。
他不确定地开口,“大概…已经选好了…一部分吧。”他指了指行李箱。
安臣走过去翻了一下,拿起一件发皱的衬衫不可思议道,“这是什么,咸菜干吗?”
安柏年有些心虚道,“稍微撑一撑就能穿吧。”
“你觉得能吗?”安臣抖了抖衣服。
在儿子的视线下,安柏年生生觉得矮了一头,“大概是 ………不能。”
“天哪!“这时安臣又惊叹,”爸爸,你确定要选这条枣红色的领带吗?”他的美学细胞发作了。
“………哦,大概是不小心放进去的,是…挺难看的,那臣臣帮忙选一条吧。”
安臣架起熨烫台,给熨斗加了水后插上电,将衬衣铺上台面………
安柏年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诧异道,“这你也会吗。”
“你以为我不帮妈妈做家务吗?”安臣随口瞎编,堵住了安柏年。
其实这是为了给自己熨烫工作服而学会的,上辈子的老黄历了。
安臣顺着布料经向挪动着熨斗,黑色的卷发滑落到饱满的额头上,衬得皮肤格外白皙,他低垂着清瘦的脖颈,手臂修长动作轻巧,配合着熨斗走向,手下翻动袖口衬领。
安柏年看得有些恍神,儿子真帅!
莫名的,他有些惆怅,再过几年,儿子就要给男朋友熨衣服了,轮不上老爸了。
这么想着,他心里酸叽叽的。
不过,安柏年不想在大清晨的让自己跟个娘们似的落泪。
于是他咧嘴一笑,迫使自己开心起来,感觉有儿子陪着自己,熬夜造成的紧张烦躁,瞬间飞到九天之外了。
他一边叠内裤,嘴里轻哼起小曲儿。
忙完了边边角角的工作,他发觉自己插不上手了,大多都是儿子在干。
儿子帮他熨衣服,儿子帮他叠衣服,儿子帮他搭衣服………哎呀太好了,有儿子真幸福!
安柏年笑眯眯的,在安臣周围瞎逛。
安臣抬头,“爸爸你好像很闲啊,你几点的车?”
安柏年一脸空白,“我去,还有一个小时我去,资料还没整理,我去去去去去!”
安柏年手忙脚乱地向书房跑去。
家门口,安柏年拎着箱子跑出来,的士已经等在外面了。
他在后备箱放完了行李,正打开车门,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回身。
彼时,安臣正从走上飞奔着跟下来。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跟约定好似的,抱在一起。
安柏年手臂牢牢地箍住,将安臣抱起来,搞得他拖鞋都掉了一只。
“爸爸走了。”
安臣鼻子一酸,心里惆怅无比,弄得好像安柏年不是去隔壁省而是要出国几年似的。
“我会想你的。”他把脸埋在安柏年的脖根处。
“嘀——滴——”司机在一旁狂摁喇叭,受不了这对酸不拉唧的父子。
“吵什么吵!”安柏年嘟囔,放开安臣,“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你快回去外面冷,你这家伙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
车窗的景物在后退,安柏年在车里向安臣挥手,示意他回屋。
直到车开出很远,他还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他回身扯了扯缩上去的衣袖,“这不听话的臭小子。”
司机师傅瞄他一眼,“和儿子感情不错啊。”
“那是!”安柏年声音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周五,大人们都在教室里开家长会,学生被安排到阶梯教室做作业。
但是除了几个乖乖牌和学霸,大多数人都要么聊天,要么打闹,或者拿着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这其中混杂了不少诸如“不知道老班会不会告状”“妈呀,我今天回去铁定要被混合双打”之类的抱怨。
手机被支在抽屉里,安臣趴在课桌上,头埋在两臂之间 ………看电影。
突然胳膊肘被撞了一下,李海涛在他耳边道,“你小子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
安臣淡定地直起身,瞥了他一眼,“现在写作业吗,太早了吧,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做。”
“明天周六。”
“那要看你成绩了,如果你排名不好,估计你老妈会让你做到天亮。”
“………”
两小时后,家长会结束,大人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有的面带骄傲,有的一脸愁色。
刚刚还一脸淡定的安臣,此刻狗腿地跟在萧惠身后。
“小狗,你一脸心虚。”萧惠淡淡瞥了他一眼。
“妈,我们晚饭在外面解决吗?”
萧惠哼了一声,”别给我转移话题………”说了一半,她突然不说了,愣愣地看向某处。
安臣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跟过去,一惊………是那个人,那个他经常放学偶遇的男人。
妈妈认识他?安臣好奇心被熊熊地点燃了。
“安……安臣,你去停车场等我,我去……去买个东西。”萧惠轻声说。
安臣暗暗皱眉。
如果放在平时,他可能就被糊弄过去了,不会留意到她语言中的不顺畅,也不会留意她一下子苍白的脸色。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也认识那个男人。
现在他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件是妈妈认识那个男人,第二件是她想支开自己。
为什么要支开他?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单纯好奇的话,现在他已经察觉到事态有些不对头了。
毕竟他不是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
安臣假装答应,慢慢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余光却留意着那边。
此时天色已暗,光线并不好,他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妈妈朝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一闪躲进一个拐角,跟他猜测的一样,那个男人也认识妈妈,他见对方走近没并有离开,两人靠近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眼看着那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安臣大着胆子走出来,猫着腰跟过去。
那俩人站在校园外一条林荫小道上,因为没有行人,所以很僻静。
还没靠得很近,他就听就被一道尖锐的女声惊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萧惠口中发出的声音。
他的妈妈平日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优雅得体的,怎么会如此……如此失态。
他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才会使萧惠如此激动。
这一刻,他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凑这份热闹,然而好奇心抑或是一份暗藏在心底的骚动驱使他管不住自己的脚步,偷偷躲在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棵大树后。
如果问多年后的安臣,那天他后不后悔跟过去偷听,他会坚决地说:不。
后面的这场对话对安臣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将他炸得体无完肤。
很多年以后,安臣从头回忆这天,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他和他周围的人当中搅和了一下,改变了所有人,所有事。
对此,不能用简单的幸与不幸来定义,只是有些人在其中体会了痛苦,迷茫但也从而得到蜕变与新生。
此刻,安臣背靠着大树,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
儿子,儿子,儿子………他脑中无数遍反复这个词,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精神正常,他都怀疑自己是否是出现了幻听。
他忍不住又在脑海中把刚才男人的话会放了一遍。
“萧惠,我为什么不能来看我的儿子!”
这句话,犹如一个巨大的烟花在他身体里炸开了,落下了炫目的花火,所有爆炸性的事实以及来不及理清的前因后果在他脑海中统统退去,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不是安柏年亲生的。
他和安柏年没有血缘关系!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仿佛看到一朵巨大的,散发着惑人芳香的罂粟在他眼前缓缓绽放 ………
然后,它张着它那血红的花瓣,朝他包裹而来 ………
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个男人似乎已经被萧惠的激动弄得狼狈不堪,他妥协似地解释道,“萧惠,你冷静点,我不是来破坏你家庭的,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在美国有妻子,有一儿一女,我只是想来看看安臣,看完我就能放下一桩心事了。”
萧惠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你只想看看?你知不知道你的看看有多明目张胆,你知不知在现在这种资讯发达的年代,一个差错就会引来万劫不复。丁士昭,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心血来潮的小举动,就会毁了我的生活?”
安臣眼底暗潮涌动,心里默念“丁士昭”这三个字。
“还有!”萧惠声音里突然带上了某种恐惧,“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我的消息的 ………”
接下去的话,安臣没有再听下去,因为他察觉这两个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找准一个机会,在夜色的掩护下,他朝着停车场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