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阅览室里的 ...
-
阅览室里的采光不好，即使现在室外阳光灿烂，但在这房间里必须打开日光灯才能保障充足的光线。
房间里充斥着报纸的油墨味和纸张特有的味道，安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喜欢这种陈旧的气味。
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排书架，旁边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或老师，安臣来到一个没有标明分类事项的书架前，这个书架上的图书刊物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地堆叠在一起，显得很可笑。
安臣蹲下来，在这堆书里翻翻找找，抽出几张被压得皱皱巴巴的报纸，又挪开几本发黄的书……
“咦，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上次明明放在……”安臣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在这里。”
安臣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这本书有着灰蓝色的的封面，四周都被磨得起了毛边。他打开书，借着书签很容易地翻到了第270页。只差最后几页了，安臣心里不禁微微有些激动。
这本书是他在学期开始时无意中发现的，原先也只是随便地翻了几下，但这一翻便一发不可收拾。其实安臣并不能完全理解里面所说的，书中大段大段晦涩含蓄的心理描写，已然超出了一个四年级小学生的阅读能力，而且里面还参杂着一大片生词，所以安臣只能模模糊糊凑出个故事大概。
但就是这模模糊糊的感觉在冥冥中指引着他。
安臣看书的时候，微微侧身转向墙壁，避开来往行人的目光，如果一个四年级的小孩被发现看的是一部有关爱情的小说那并不是件好事。
对，这是一部有关爱情的小说，两名来自贵族家庭的剑桥学生克里夫与莫瑞斯惺惺相惜，并逐渐产生了爱情。但迫于社会的压力，克里夫不得不背叛这场感情，转而娶富家小姐为妻。万念俱灰的莫瑞斯偶然结识了克里夫家里的男仆桑德，桑德的深情使莫瑞斯重新找回了爱情的感觉。
安臣已经花了将近五个星期的时间来看这本书了，不论中午午休时间，还是星期一和星期四的活动课，总之是逮着时间就来，快成魔障了。
上星期剧情已发展到令人紧张的阶段，桑德的父亲为儿子在阿根廷找到了一份工作，桑德即将搭上前往阿根的油轮……
而莫瑞斯将会怎么做呢？这正是安臣憋了一星期的疑问，导致今天一到活动课他就赶过来了。
这时，他的对面发生了一点响动，那是座椅拉开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
然而现在他的人他的心整个地陷在了书里，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莫瑞斯为桑德去送行，可是等到船开了也没看到他的踪影。桑德没有上船！莫瑞斯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那座小屋，自己的爱人正在里面等着他的到来……最终，他们守住了这份跨越了性别和阶层的爱情。
真是美好的结局，安臣满意地合上书。
哗啦，对面发出翻书的声音。
安臣回过神，怔愣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对面坐了一个人。
那个男生带着一幅厚重的眼镜，脑袋微垂着，视线停留在面前的书上，脖颈纤细得仿佛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上面的皮肤苍白而透明，看得到其中分布着的青色的血管。他的两只同样瘦弱的手臂从空荡荡的衣袖中伸出来支在书本两侧。
也许是感到安臣的视线，男生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意，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而脑袋仍然低垂着。
这个人没有引起安臣格外的注意，他只是扫了那人一眼，就重新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同学……”
“同学？”
这时，细细如蚊叫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有人在叫我吗，安臣的目光奇怪的在四周逡巡起来。
可是附近并没有人啊，呃，不对，除了……安臣把目光转向对面，恰好撞上那个男生尴尬的视线。
“是你在叫我吗？”
“嗯？啊……是，是的。”男生嗫喏着答道。
“有什么事吗？”
男生的脸上迅速涌上一片潮红。
我有干什么吗，安臣奇怪的想。
男生的目光在对面那本书的封面上转了一圈，小心翼翼道，“你在看什么书呢，似…似乎很有意思的样子。”
安臣盯着看了他几秒钟，然后鬼使神差地把书递过去，“挺好看的，你看看。”
男孩脸上的红色深了一度，他慢吞吞地接过书，封面上那“莫瑞斯”三个字似乎有灼人的效果，看得他手为之一颤。
书页在男生手中被颠三倒四地翻着，虽着时间地推移，男生脸上的颜色从浅红，深红，到暗红逐步加深着。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安臣都是一手托腮看着的，眼里闪着有趣的光芒。
突然，书啪地一声被合上了，然后被人推回他这边。
“这就看好了？”
“啊？哦，我看好了。”
“这么快啊！”安臣小声嘀咕着，然后他问道，“你看过是吗？”
“没有，我从没有看过！”男生被吓了一跳似的说话声音很大，引得附近的人都望向我们这里。
“我没有看过。”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被冒犯到了的神情，“我只是看你看得这么着迷，所以才有兴趣的。否则……”他停下来，欲言又止道，“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你，难道没看懂……”男生着急地问。
安臣打断他，“自然是看懂了。”
“那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安臣好笑地反问。
“就，就是……就是那个……”男孩一脸尴尬，语气结结巴巴的，似乎要说的是什么羞于出口的东西。
安臣觉得自己如果不替他说出来，那就是等到下课，他的嘴里也再吐不出一个有用的词了，于是试探性地提道，“你要说的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
安臣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那人激动地打断，“对，对，就是这个，你不觉的这很奇怪吗？”
“嗯……”安臣低头思考了一会，其实他自己也没闹明白，于是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不就是一个故事吗，何必那么较真呢？”
男生听到了他的回答表情一呆，然后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似乎是庆幸，又似乎是失落，道，“嗯，对，你说得对。”
他见安臣站起来，似乎要离开的样子，马上搭话问，“你经常来这里看书吗？”
“是的。”
安臣在书架上随便寻了一本书，重新在原位坐下，对面的男生立马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这本书是这么的淡而无味，安臣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于是干脆把书丢在一边，把注意力放在坐在他对面的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叫林文添……你，你呢？”
“我叫安臣。”
“哦，那你是几年级的？”
“四年级。”
“是吗，我也是。呃……你常来这里看书吧？”
安臣点点头以作为回答，但突然又觉得不对，这个问题他好像问过了。于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暗暗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有看到过我吗？”
林文添犹豫地点头，“好几次我都看到过你了，呃……你经常坐在这，对吧。”说着他微微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而那双睁大的眼睛，像是等待夸奖的学生。
然而回答他的是安臣的笑声。
“哈哈，你这人真有趣，哈哈……”安臣笑趴在桌子上。
林文添一脸不知所措。
安臣笑够了，也不打算拆穿他，于是他看了看手表，道，“快下课了，我们走吧。”
“啊？”林文添呆了一瞬，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开心地答道，“好啊。”
两人把书归还原位后，一起走出了阅览室。
没有人想到，安家的第四个孩子来得这么出人意料。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唯一一点不普通的是，今天是安柏年的生日。
人的年龄一大，过生日这事对于他们来说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安柏年也不例外，他原本想着带一家子到外面下个馆子就算完事了，可萧惠不同意，非得让他正正经经地办回不可。
于是在潦草解决了十多个生日后，安柏年终于回味了一次有蛋糕有礼物的生日。
吹完蜡烛，许完愿，吃完蛋糕，接着就是送礼物的时间了。
萧惠送了一个打火机，安洋送了个放大镜，安馨送了条围巾，但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就这么像去年唐彩送给他而又不翼而飞的那条呢？
然后轮到安臣了，安柏年笑眯眯地等着，这可是儿子第一次送他礼物。
安臣说自己的零花钱不多，买不了什么东西，所以就以一首歌作为礼物。
安柏年连说三个好字，话说他还没听安臣正经唱过一回，这次也就算汇报演出了。
于是安臣就唱了，歌曲是《小小少年》。
小家伙一开口就另他一惊，唱得还真不错，男孩的嗓音纯美而嘹亮，微微有些雌雄莫辨，但声音很纯净。
安柏年生出一股后悔的情绪，也许上辈子他真没有好好地去了解安臣。
这本来是一场很完美的生日宴，安臣一曲唱完大家纷纷鼓掌，可就在这时，萧惠叫了一声，捂着肚子就蹲下去了。
大家忙作一团，没人想到那肚子里的小家在这时开始闹腾。
这次安柏年没带上任何人去医院。
嘀地一响，车库门缓缓升起，黑色路虎从里面倒出来，车轮滚过柏油路，与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然后引擎发出一声巨响，汽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放下窗帘，安臣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姐姐，你说妈妈会有事吗？”
“你就别瞎操心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安柏年打来电话，嘱托安馨照顾弟弟妹妹睡觉，他今晚不回来了。
安馨正和安柏年道别，手中的电话突然被人躲过去了。
“喂，你……”
“爸爸，我是安臣。”
“臣臣，宝贝，今晚爸爸不回来了，你要乖乖地去睡觉哦。”
“嗯。那个，爸爸，弟弟生出来了吗？”
“呵呵，还没有呢，你妈妈还在努力。呃……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也许是妹妹呢？”
“嘻嘻，我猜的，不告诉你。”
月色正浓，深蓝的夜空中，几颗星星在云朵间时隐时现。
安臣换好了睡衣，钻进被窝里，正要关灯，床对面的落地镜上起了一阵变化。
镜子中原有的床，衣柜，书架的倒影纷纷消失不见了，取代它们的是一团浓重的化不开的灰色雾霭。
平常的人看到这种诡异的景象早就吓得肝胆俱裂了，而安臣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一愣，撇撇嘴道，“我都要睡觉了，你来干嘛？”
清晨六点，门口传来吱嘎一声响。
安柏年一脸疲惫地走进来，平日里挺括的西服此时歪歪扭扭地搭在手臂上，领口扯开了，袖口也被挽上小臂。
他把外套丢在沙发上，轻轻地上楼，尽量不吵到熟睡的孩子们。
就在他经过走廊的时候，在他右侧的门被悄悄地被打开了，里面探出一双闪亮的眼睛，那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在眼眶中，狡黠地转动着。
安柏年扑哧一乐，弯下身拍拍手道，“臣臣。”
像是得到了许可一般，门一下子大敞开来，小家伙撒丫子奔过来跳进他怀里。
安柏年稳了稳身体，抱住怀里的小人，连着亲几口。
安臣嚷嚷着躲开，“不让你亲，你的嘴臭死了。”
“嗯？不让亲？我偏要亲！”
父子俩笑闹了一会，安臣两条小腿缠在他爸爸腰上，两只小胳臂搂在他爸爸脖子上。
虽然一夜没睡，现在身子上还挂了只“小考拉”，但积压了一晚上的疲惫神奇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