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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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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直扫着脸颊,怪痒的。
望美在被窝中伸了个小懒腰,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白白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瓶覗色的长发不停地拂来拂去,小小的脸上嵌着一双琥珀般的大眼睛。
“神子!醒了!”一把熟悉的孩童声音传入耳中。
望美噌地坐起,看着眼前的小孩,眼睛瞪了半天。
“白、白龙!”
“神子认识我,太好了!”白龙小手一拍,满脸兴奋。
“……”望美又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个命运刚开始,白龙除了知道他面前的自己是神子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是哪里?以前好像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把手背搁到额头上,望美努力地回想发生了的事情。
这么说来,刚才好像看见本应该到京后才能遇到的将臣了?
正想着,门就被轻轻拉开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将臣换了一身紫黑色的衣服,腰间系了一件绣着白泰山木花纹的红色和装。他一见望美坐着,马上咧嘴笑道:“哟,醒了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望美僵硬地摇摇头,头脑混乱起来。将臣怎么会在源氏?……不对。难道这里不是源氏?
将臣走到床边,把一碗黑乎乎的液体放下,然后指着白龙说:“这孩子,来这里后才发现他一直跟着,也不肯走,叫嚷着要陪在神子身边什么的。你认识他吗?”
“嗯……我认识……”
“那就好。因为见是小孩子,不忍心赶他走。”将臣把碗递到她面前,“来,这是汤药,有点苦,喝了安心点。不过,这孩子说的神子,是你吗?”
望美有点呆滞地接过药,又点点头,一饮而尽。
“咦,为什么要叫你做神子呢?神子是什么?”将臣一边看望美喝一边问。
望美默默地放下碗,将臣的问题压根就没有听进耳朵。她想了又想,终于按耐不住,拉起将臣的衣角,紧张地问:“将臣,这里是?”
“咦?”将臣一时没反应过来,良久才抓抓头说:“啊抱歉,把你带来了却忘了跟你介绍。现在是源平战争时代,这里是平家在福原的家。”
轰隆——
望美只感觉脑袋响了一道惊雷。
将臣继续说:“至于我为什么会在平家,真是说来话长呢。我当时……”
后面的话,望美没有再听进去。源平战争,将臣比自己提前三年来到这个世界,因为酷似平家去世的小松内府重盛,被平清盛当成是返魂的平重盛而留在平家……等等等等的她都知道。正因为如此,她才能一眼就认出头发变长了,气质成熟了的将臣。而如今唯一让她头大的只是:自己这次居然被将臣带到平家来了?怎么回事?
这时,门外突然多了一个影子。
又是一把孩童的声音响起:“重盛,听惟盛说你带了个女孩和小孩回来……是什么人啊?”
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十四岁左右模样的小孩站在门边,骄傲地扬着下巴。双手抱着胸,一副跟外表完全不符的威严,比白龙老成得多,甚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啊,是以前的朋友而已。”将臣转过身,爽快地回答。
望美探探身子,看见来人果然就是平家的栋梁——平清盛。不过由于本体在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化成了怨灵,附在别人身上,所以看起来才会是小孩模样。
这么一瞄,发现平清盛居然也正在盯着自己。望美一惊,赶忙将视线收回。
平清盛若有所思了一阵,把目光移到了白龙身上:“这孩子也是你的朋友?”
将臣瞬间有点语塞,但眼珠转了转,很快又说:“是。”
平清盛眯起眼睛,从上到下把白龙仔细打量了一番,像研究珍稀动物似的。良久,才面无表情地跟将臣说:“不要因为朋友而耽误了战役。”继而迈着大步离开了。
将臣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回过头,有点无奈地微笑说:“抱歉啊,刚才的事情,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
望美没有说话,只是有点呆滞地盯着盖在身上的单衣。其实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解释,只想搞清楚自己怎么会阴差阳错地来了平家。这个命运,居然如此安排吗?
“不过你也真奇怪啊~”将臣似乎没有察觉望美的心不在焉,抓抓耳朵继续说,“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了,而且还不怀疑为什么我的样子变了。嘛,总之你没事就好,我一直担心着你和让呢。”他边说着,边站起来:“那么,请继续休息吧。”
只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望美这才回过神来,但一抬头,将臣已经步出了房间,她只能呆呆地望着门口,不知所措。
“神子,怎么了?”
目光移到了正用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白龙身上,望美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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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华之都——京,四处飘散的樱花正款款叙述着春天的到来。洋洋洒洒,落在屋顶上,地面上,湖泊上,行人的肩膀上,到处都是心生暖意的粉红。
梶原家的京邸中同样洋溢着这般暖洋洋的气息。可惜在院子里的人似乎并不懂欣赏。
戴着琉璃色护腕的手紧握着太刀,举起与肩同高,宽大的袖子随之一晃——
“喝!”
一下强有力的挥刀,几片一分为二的花瓣略显悲凉地悄然落地。
当太刀准备再次挥起的时候,一把温润的声音从转角处响起。
“九郎,还在练剑吗?”
金发青年的嘴角带着优雅的弧度慢慢地走了过来。
九郎垂下手,向青年投以信任的笑容:“弁庆吗。”
“真是努力呢。”弁庆边整理着披风的兜帽边向九郎走去,温柔的表情丝毫不减。
九郎抬眼看了看樱树,爽朗地笑道:“嗯,虽然这里的樱花不及神泉苑的多,但作为平常的练习也足够了。”说着把刀收回鞘中,“对了,有什么事情吗?”
弁庆稍稍收敛了笑容:“我准备偷偷往福原一趟。”
九郎大惊:“真的吗?!那我也……”
“不,九郎请留在这里。”弁庆打断九郎的话,“如果你被发现了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吧?”
九郎失落地低下头:“这个……”
“弁庆先生,请让我一起去!”
门被唰地拉开,一头青碧色短发,穿着堇色和服,套着褐色笼手和碧色腰饰的少年扶着门边,伸着脖子叫道。
九郎略显讶异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让?你什么时候……”
“……抱歉,不过我只是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你们的对话。”让略显局促地低下头,小声解释道。
“虽然不怪你听我们的对话……”弁庆沉下脸:“可是,刚来源氏的你为何想到福原去?”
“这……”让困惑起来:“因为,我有种预感……”
盯着眼前这不知所措的少年好一会儿,弁庆恢复了笑容:“预感吗?真是个微妙却不可抗拒的词呢。好吧,只要你不妨碍我。”
也许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让的眼睛闪烁出光芒:“谢……谢谢!”
“那么,赶快准备一下吧。”
“是!”让转身跑开,跟听到能去动物园的小孩子一样兴奋。
福原平家宅邸。
望美撑着下巴,百般无聊地坐在走廊上看白龙追蝴蝶跑。
天真无邪的笑脸加上樱花瓣的纷飞,这景色还真像温馨的情景剧。
不过这温馨并没给望美带来多少欢乐。她每天都在想,自己在这里能做什么。怀中的逆鳞掏了一遍又一遍,塞了一遍又一遍,回过神来自己还是留在了这里。虽然跟初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充满彷徨和恐惧,却不太想逃避。为什么呢?
“神子神子!过来一起,玩吧!”白龙摇了摇望美的腿,打断了她的思绪。
面对天真无邪的白龙,望美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那个……我还是……”
“啊啊——!!”
没等望美说完,远处传来的一声惨叫就响彻天际。
下一刻,走廊上就响起了忽远忽近的脚步声,都急促地朝宅邸外面跑去。
望美紧张地站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救命啊!怨灵暴走了!” 外面有人带着哭腔喊道,就像在回答望美的问题似的。
心里一震:怨灵?!
望美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冲了出去,完全听不到白龙在身后着急地叫着“神子”……
门外,几只失控的骷髅兵正在毫无目标地乱砍人,好几个人都已经痛苦地倒在地上了。
一批兵卒正在跟它们纠缠,试图阻止这暴行。但怨灵的蛮力非同小可,兵卒们都显得十分吃力,转眼间就又倒下了几个人。
望美冲到门口,刚站住脚,就听到旁边的空地上突然响起一阵笛声——
一个束着紫色头发的橘衣少年捧起一支紫金色的笛子,轻触唇沿,合上双眸,姿势优雅得仿佛跟樱花融为一体。嘴轻轻一抿,悠然绵长的调子就从中而生,随风而散,飘进每个人的心底。
“敦盛……”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笛声,但望美还是被深深地吸引到了。
然而,笛声却刺激到了怨灵。其中一只怒吼一声,举刀便向敦盛冲去。
望美心里倏地一缩,急忙大叫:“敦盛!”
敦盛迅速睁开眼睛,一个转身,怨灵的刀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也要战斗!”望美想着,白龙剑已悄然凝聚于手中。
“哈——!”
望美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准怨灵的胸口就是一刀!
只听骷髅一声悲鸣,便缓缓地向地面倒去。
旁边的敦盛一愣,很快垂下了眼帘,自责地对望美说:“抱歉……我的笛音……果然已经对怨灵没有用了……”
望美微笑着摇头道:“没有这种事,敦盛已经很努力了。”
敦盛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刚想问面前的女孩为何会认识自己,却只见她身影一闪,跃到其他骷髅身边,唰唰地把敌人解决掉了。
“好厉害……”敦盛不禁赞叹。
“还没完呢!”
望美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骷髅兵,果断地念起了咒语。
随着光点的飞舞,怨灵终于化作零丁的星,回归到龙脉五行去……
几乎是同时地,一把傲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呵……原来如此。白龙的神子么。”
望美一惊,回过头,果然看见平清盛站在门边,脸上是难以捉摸的笑容。而将臣,则满脸惊愕地站在他旁边。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气息跟常人不同。这么说来,那孩子是白龙吧。”平清盛叉着腰,自信满满地说。
望美咬咬唇,没有说话。
“哼,虽然白龙神子是封印怨灵的存在,对平家毫无用处,不过也总比在源氏来得安心。”
平清盛自顾自地说着,便转身回屋里去了,只留给望美、将臣和敦盛一片寂静。
良久,将臣才如梦初醒,干笑两声说:“我们……也进去吧。”
望美茫然地点点头。
而此时宅邸外的丛林里,一个人影正在树后颤抖着,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进屋子。
斑驳的树影照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凄凉。而他也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无力地扶着树干。
“为什么……果然在这里呢?……前辈。”
望美一声不吭地跟着将臣走进院子,白龙扑了过来。
“神子——神子没受伤吧?”
望美抚抚白龙的头,露出宠爱般的微笑:“嗯,我没事。”
将臣也含着笑意站在旁边,却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两个长相酷似的人慢慢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穿着金色的贵族服装,却只套了一只袖子;后面的也是同样的着装,但正正经经地穿着,和服是淡金色的。
两人都是银白的短发,淡紫的眼睛。前者感觉放浪不羁,后者感觉温顺正派。
望美愣愣地看着俩人,突然大叫道:“知盛和银?!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前面被叫做知盛的人扑哧一笑:“……为什么?这里是我家啊。原来白龙的神子这么糊涂啊。”
咦?好像是哦。望美傻眼。
将臣说:“望美你已经认识他们了啊?还准备给你介绍呢。呃,不过……”
“不过,我的名字是平重衡哦。”刚刚被望美叫做银的人温柔一笑。
“咦?”望美再次傻眼,连知盛的那句 “我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也没听见。
以前见到银,是在遥远的平泉。一之谷之战后,他被九郎哥哥源赖朝的妻子北条政子下了诅咒,忘了自己是谁,忠心耿耿地跟在藤原泰衡的身边,泰衡给他改了名字叫作“银”。而像现在这个装束的银,虽然在京的六波罗有见过,但也只是幻觉。平重衡——这是他真正的名字,但自己几乎没有叫过。
望美困窘地笑了笑:“不、不好意思……重衡。”
他却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想了想,说:“唔……银这个名字也不错。如果神子殿下喜欢的话,以后都可以叫我银,不用改了。”
知盛厌恶地盯着他:“嘁!拍马屁也不看对象。”
银蹙眉:“兄长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在表达内心的感受而已。”
“嘁!你没看见她刚才,斩怨灵时的表情么。”
“是兄长您没看见刚才神子殿下对待小孩子的表情。”
“她是个野兽般的女人!”
“神子殿下是个温柔的人。”
……
莫名其妙地就吵起来了,望美只感觉自己嘴角抽筋。
最后,将臣受不了了,吼道:“你们!给我calm down!”
吵闹声停止了,继而是大大的问号:“卡……打?”
将臣叹气:“是冷静的意思啦。”
“原来如此,还内府殿下真是多才呢。”银说。
“啊,哈哈……”将臣笑得很无奈:“我还是转移话题好了……话说传言的速度真是快啊,你们居然这么快就赶来见这家伙了么。”说着,还揉了揉望美的头。
“嘁!我们一直在柱子后面看着啊。”知盛嗤笑。
“什么?!看见了居然不去帮忙!”将臣怒。
银赶紧说:“我们其实是准备帮忙的,可是一看见神子殿下如此骁勇善战,便不插手了。”
知盛舔舔手指,意味深长地笑道:“对啊。猛兽的骁勇……”
望美顿时很有拔剑的冲动。
白龙拉拉望美的裙角,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说:“神子,不要生气……”
“我、我没生气……”望美按住额头上的十字路口,笑得异常勉强。
“嘁!干吗不生气,过来跟我打啊。”知盛继续挑衅。
“啊,那孩子就是白龙吗,很可爱呢。”银的注意力转移得飞快。
“咦,重衡你知道什么是白龙和神子啊?教教我吧。”将臣把银拉到一边。
“过来啊,白龙的神子~”
“知盛你给我站住!!”
……
风和日丽,仿佛这只是平常的一天。
揉揉眼睛,天还没大亮。
望美坐起来,看看身旁,白龙睡得正酣。这么一看,真不觉得他是能够呼风唤雨的龙神,而充其量只是一个还离不开妈妈的小孩。
自从被平清盛识穿身份后,她就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本来守护着京的应龙一分为二,白龙力量大减变成小孩的模样,在自己身边;而黑龙则消失了,她很清楚这是平清盛搞的鬼。他手里有黑龙的逆鳞,他把黑龙的力量据为己有,这么一来,如果他要对白龙下手,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不过这些天来,平清盛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动作。她和白龙仍然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说,他是在等机会,但他不怕在机会到来之前她和白龙就先跑了?
脑袋一片混乱。她很想回源氏,可是对于将臣,她无法解释。这个命运到底是对是错,她已经不想考究了。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留在这个命运的必要。
不知不觉,晨曦暖暖地照进了屋子,像温柔抚摸孩子的母亲的手。
望美拉开门,看了肯外面。
春风依旧,樱花依然。
纵然时空不同,故事不同,但始终会有重叠的地方吧。
换好衣服,望美轻轻地给白龙掖了掖被子,出了门……
鸭川之东,五条和七条之间夹杂着热闹的六波罗。
正值一天中最朝气的时段,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行人流连忙碌,眼前尽是琳琅满目的小商品。
这样的景象,对望美来说并不陌生。
她熟练地找到了曾经的位置,两手轻握倚在墙边,等待流氓来搭讪。
可是,流氓还没到,一把耳熟的声音就先响起了。
“在这种地方等人,很危险的哦~~”
望美惊喜,刚一抬头,一袭红色的身影就从天而降,稳当地站在她面前了。
“可爱的小姐,在等谁呢?”
翘翘的头发,带点小混混气息的笑容,眼前的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西诺耶……”望美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呢。莫非……我们是命运安排的两个人?”俊美的脸庞略过一丝惊讶。
对白有点不同。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处于福原的平家,所以在京的西诺耶没有发现她吧。
望美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
“那个……西诺耶,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西诺耶又是一惊,但很快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手缓缓伸到额头上。
“找我,难道是因为这个?”略显调皮的手指轻敲着火红色的宝玉。
“咦?”望美呆呆地看着那宝玉,一时语塞。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就是神子殿下吧?”西诺耶接着说,“怪不得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原来八叶和神子之间有羁绊是真的啊。还是说……这种羁绊,仅限于你和我?”
发现西诺耶的脸越来越近,望美慌忙打哈哈道:“我、我的确是神子……可是,我并不是因为你是八叶而来找你的……”
“哦?”西诺耶凝视着望美苦笑的表情,随后笑眯眯地说:“难道说,神子公主殿下有烦恼?”
“你怎么知道?”望美张大嘴巴。
“呵呵,可爱的女孩有心事,怎么可能瞒过我的眼睛~~”
“嗯……”望美的脸微微泛红。
“那么,我们到别处去聊聊吧。神子公主殿下想去哪里?”
望美看着西诺耶温暖的脸,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那就去下鸭神社吧。”
坐落于贺茂川与高野川之间的森林中,漫天樱花的下鸭神社缠绕着神圣的气息。
几乎迎面扑来的樱瓣,还有地上薄红色云霞似的花瓣地毯,令人心旷神怡。
“这么漂亮的地面,还真舍不得踩上去呢。”望美笑道。
西诺耶回过头,绅士般地牵过她的手:“如此美丽的景色,难道不就是龙神为神子公主殿下铺设的吗?只有如天女般的你才配得上这上天的礼物啊~”
虽然早习惯了西诺耶的说话方式,但无论听多少次还是令望美脸红心跳。
“西诺耶真是的……总是拿我开玩笑……”
“呵呵,我可是很认真的哦~~”
西诺耶拉起她的手向前走,仿佛踏进了一个粉红色的梦……
“在西诺耶的身边,总能感到很安心呢。”望美有点腼腆地说。
“是吗?能被神子公主殿下这样说,还真是荣幸啊。”
“……西诺耶不觉得‘神子公主殿下’这个称呼太长了吗?直接叫我望美就好了。”
“这样啊,好吧。只要是你希望的话,我都遵命,望美。”
望美被他一句又一句的说得怪不好意思的,只好低下头看着脚边。轻盈的花瓣,跟随着自己的步伐,还有微风的抚弄,不停地翻腾、翻腾,不能自已。就像……如今的自己一样。
“如果被命运捉弄……到了一个自己并不应该在的地方,西诺耶会怎么做呢?”望美轻声问道。
西诺耶停下脚步,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响起了他一如既往自信的声音。
“我会改变命运。”
短短的几个字,让望美从内心响起震撼。
改变命运。
我会改变命运。
曾几何时,自己握着手中的逆鳞,一遍又一遍地越过时空的界限,为的就是坚守自己的信念,改变那一个个貌似既定的命运。这一次,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只不过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便让她如此的惊慌失措。真是,一点都不像她的作风。
想到这里,望美会心地笑了笑。
“谢谢你,西诺耶。”
西诺耶转过身子,疑惑地笑道:“我没说什么啊,为什么谢我?”
望美摇头,由衷地说:“我已经想明白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哈,真是个奇怪的公主。”
西诺耶挠挠头,笑得有点无奈。
和西诺耶分别后,望美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天色已近黄昏。一抬头,就有一群乌鸦啊啊地飞过,仿佛在嘲笑她的孤独。
望美叹叹气。
这一次,她没有请求西诺耶帮助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西诺耶要是跟着自己也会不好受吧?
曾经,她的身边有那么多的同伴,一起练剑,一起解决怨灵,一起哭,一起笑。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望美注视着天空,犹豫了一下,终于改变了步伐的方向。
神泉苑内,樱花飞舞如昔,衬托着尽头静谧的舞台。舞台上同样铺满了花瓣,像要迎接款款而来的舞姬。
乞雨仪式已经进行过了吗?还是依然在准备?
望美摸了摸舞台的边上。当初在这里表演,然后被九郎说是未婚妻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抽出舞扇,踏上台阶。经过多次的练习,步伐动作已是非常纯熟,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气息。纵然没有丝竹的伴奏,红色的扇子也能起舞依然。落樱沾到肩上,便随着一个转身飘然而下。天地万物,此刻都宁静了。只剩下缤纷落英陪伴着她翩翩而舞……
“你,什么人?!”
一把近乎吆喝的声音狠狠地打断了这一切。
望美心里一咯噔,抬起的脚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差点没站稳。
“神泉苑是神圣的地方,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让你跳舞的!”
被骂得这么狠,望美手忙脚乱地收好舞扇,一个弯腰:“对不起,我只是……”
说着,悄悄抬头望了一眼来人:橘色的长卷头发,腰间挂着一把太刀,白衣上的龙胆图纹在花瓣雨中若隐若现……
“九郎!”望美惊呼。
九郎皱了皱眉头,喃喃道:“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正在望美不知所措之时,九郎背后却传来另一把声音。
“九郎,怎么了吗?”
九郎回头,毕恭毕敬地说:“没什么,只是有人擅自使用舞台,我警告她而已。没什么需要老师担心的。”
“哦。”一位罩着面罩的高个黑衣男人缓步上前,抬头刚对上望美的眼睛,瞳孔就骤然放大:“神子……”
而望美原本就是O型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老师……”
“老师?你也是老师的弟子?”九郎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望美缓过神来,面对九郎的质问,无言以对。
“九郎,这位是白龙的神子。”利兹本正色道。
“咦……咦咦?!!”九郎愣是好久才反应过来,“神、神子?!”
利兹本默默地点头。
“那、那这个难道说是……”九郎猛地捂住左臂。
“嗯,我们是八叶。”利兹本说着,看向了望美。
被面罩覆盖了一半的脸庞明明只看得见眉目,那双眼眸却沁出一股任谁都感觉得到的忧伤。
“神子……为何选择了这个命运?”
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却能令望美听见;似是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与痛心。
“老师……”望美低下头,不敢再接触那仿佛能穿透人脑袋的目光。
跟自己一样,利兹本也拥有一枚逆鳞,不停地在时光中穿梭。如今,的确只有他能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命运?什么意思,老师?”九郎不耻下问。
“……没。”利兹本轻轻别过头。
九郎没有继续追问。想了一想,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白龙的神子的话,应该是能封印怨灵吧?”
望美木然地点点头。
“这样的话,要不要来源氏?……啊不,女孩子不应该上战场的。”
看着从兴奋到期待,再从愕然到困惑,表情超级丰富的九郎,望美多想开心地笑一场。
然而,笑不出来。
自己何尝不希望回到源氏,可是就这样答应就太莽撞了。
“不过,如果神子来源氏了,身为八叶的老师应该就会答应我的请求了吧?”九郎继续说着,不知道是要给谁听。
利兹本眉头紧皱,但没有说话。
请求?
望美看了看二人,搞不清他们到底在表达什么。
不过,利兹本平常都应该隐居在鞍马山,今天却到神泉苑来了,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说,是来见九郎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九郎突然问道。
“春、春日望美。”望美赶紧回答。
“望美吗。你住哪里?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望美慌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可是……”
九郎正欲说什么,却被利兹本阻止了。
“神子,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那一边。”利兹本神色凝重。
望美感觉有点不明所以,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步下台阶,望美看了一眼九郎。
不知道源氏现在怎么样了……原本应该负责封印怨灵的自己不在,跟着自己的西诺耶也不在。如果情况一直这样下去,可能连敦盛也不会到源氏去了。如此一来,源氏对抗怨灵的战力就削弱了好多。得想个办法帮帮九郎才行……
望美目光一转,对着利兹本露出会心的笑容。
“老师,希望您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利兹本的眼神柔和了起来:“说吧。”
“希望您能帮助源氏!”
望美的话音刚落,九郎讶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咦?!”
而利兹本的表情也马上变成了惊讶:“神子,你……居然提出了跟九郎一样的请求么。”
“咦,原来九郎的请求也是这个啊,我不知道呢。”望美吐了吐舌头。
“神子,为什么希望我这么做?”
望美绞了绞手指,为难地说:“其实,没什么原因……”
安静了好一会,利兹本终于说:“好吧。既然是神子的愿望……”
“老师!真的吗?!”九郎几乎跳起来道。
利兹本无语地点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谢谢老师!”望美一个深鞠躬。
九郎更是兴奋,连连向望美道谢。
看着九郎对自己如此信任的表情,望美的心忽地揪了一下。
她拨拨头发,挤出笑容道:“那、那我先走了。”
“自己要小心。”利兹本说。
“嗯。”
望美依依不舍地看了看他们,走出了神泉苑。
回到平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望美溜进院子,蹑手蹑脚地朝房间走去。
眼看就要到了,还能看见房里亮着烛光,是白龙在等自己吧?一句话不说就消失了一整天,以白龙的性格一定很担心。
想到这里,望美内心的罪恶感蹭蹭地往上升。
“还是赶快回去道歉吧。”望美迈开大步跑上走廊。
手刚要碰到门边,转角处却闪出一个人影。
“你回来啦?”
望美大骇,一看,是将臣。
“将、将臣……真是的,不要吓人嘛。”望美拉扯着嘴角,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今天一整天到哪里去了?”将臣无视她的无辜,表情难得的十分严肃。
“我……我……”望美垂下眼睑,一时解释不出来。
“白龙哭了一个早上,我好不容易把他哄冷静,你却迟迟都不回来。知道我们很担心吗?”
听着将臣训斥的声音,望美攥起裙角,难过地别过头去。
“为什么不说话?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到处乱跑,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不是刚来这个世界了!”
将臣愣愣地看着面前打断自己话语的女孩,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不是刚来……什么意思?”
望美把裙子攥得更紧了,指骨都开始发白。想起今天遇到的一切,一股思愁汹涌而出。她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将臣的衣角,有点情绪失控:“我不能再留在平家!我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我……”
“望美,冷静一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我……好想回源氏……”望美无力地说出最后一句,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
将臣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不知道望美跟源氏有什么联系,以至于想到源氏,不,想回源氏去。她是怎么认识源氏的人的?她跟源氏又发生了什么?
正当将臣满脑子疑问时,平清盛却出现了。
“这女孩果然在你面前才会说出实话啊,重盛。”
望美一惊,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平清盛讥讽的笑容。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没等将臣接话,平清盛就接着说:“神子啊神子,想到源氏去啊?这可不行呢。”
说着,朝黑暗处打了一下响指。
一个强壮的平家兵走了出来,手里挽着一个白白的……
“白龙!!”望美一瞬间大惊失色。
只见白龙耸拉着脑袋,长发笔直地垂落,一动不动,显然听不到望美的叫声。
望美很快由惊讶转变为愤怒。她狠狠地盯着平清盛,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呵呵,我见这孩子一整天都在闹腾,让他安静睡一会而已。”平清盛不屑地说,“他以后就住我那里。神子不用担心,乖乖地呆在平家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望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往后跌了几步,被将臣扶住了。
“父亲,为什么……”
“重盛你以后好好看着她,开战了也让她去,活动活动。”平清盛说着,对望美露出邪气的笑容:“放心吧,只要你不乱来,他就不会有事。”
望着平清盛离去的身影,望美甚至没有勇气追上去救白龙。她很清楚,每次都是靠大家齐心合力才能打败平清盛,单凭自己的力量贸然行动,只会死路一条。
身后的将臣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明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是他最后什么也没问。
“我回来了。”
九郎拖着稍稍疲倦的身躯,回到了京邸。
“啊,九郎,欢迎回来。”正在喝茶的弁庆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九郎也对他笑笑,踏进了房间。
他身后的人影却引起了弁庆的注意。
“那位难道就是……”
“嗯,是老师。”一提到这个,九郎就笑得特别灿烂,疲劳感也消失了。
利兹本站在门边,朝屋内点了点头。
“原来您就是利兹本老师啊~~久仰大名了~~~~”坐在弁庆旁边,松绿色短发的人一边抹着枪一边说:“您能到源氏来,真是非~~常感谢啊!”
“景时你也很高兴对不?我刚听到老师答应的时候也是相当兴奋呢。”九郎的表情就像小孩子得到想要的玩具一样,快乐无邪。
“呵呵,九郎期待老师的到来已经很久了,相信老师以后对九郎会有很大的帮助。”弁庆说。
利兹本“嗯”地应了一声,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过,居然能这么顺利,真惊讶啊~~”景时放下枪和抹布,端正地坐着说。
九郎招呼利兹本坐下,然后说:“对啊,全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
弁庆和景时同时说道,继而相视一笑,嘴角勾勒出“原来如此”的弧度。
“不、不是!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啊!”九郎马上脸涨得通红:“那个女孩子,是白龙的神子啦!!”
“哦哦~~~原来九郎跟白龙的神子……咦咦?白龙的神子?!”突然醒悟的景时身体向后一倾,夸张地叫道。
弁庆也正色道:“白龙的神子,是那个可以封印怨灵的神子吗?”
九郎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虽然她说是……可是我没验证过……”
“封印怨灵?”
从角落传来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了。
青碧发的少年穿着弓道专用的衣服,身体因为吃惊而向前倾,手紧张地撑着地面。
九郎皱眉:“让,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他一直都在那里哦。”弁庆微笑着呷了一口茶:“自从上次到福原后,他就整天闷闷不乐缩在角落里,话也不说,所以被忽略也是正常的吧~~”
听着弁庆如此明显的讥讽,景时只好打哈哈:“想不到让居然对白龙神子有兴趣呢~能够恢复精神太好了~~”
“你们说的白龙神子,是长什么样子的?!”让完全无视他们的对话。
“……红紫色的长发,带着舞扇和双刃剑,穿着……一种似乎叫做裙子的衣服。”利兹本回答道。
“果、果然吗……”让无力地低下头。
九郎翘着手,莫名其妙地望着让:“让,你认识她?”
“也许吧……”跌坐到地上,让用手撑着头,凄然笑道。
九郎突然一副羡慕的表情:“真好啊,认识这么好的女孩。”
看出让的困惑,利兹本只好给他解围:“认识也不奇怪。大家都是八叶。”
“咦?让也是八叶啊!”九郎叫道。
“这么说来,我也是八叶呢。”弁庆笑着举起右手,手背上的宝玉发出微微的光亮。
“啊啊,我也是呢~~”景时指向自己的锁骨之间。
“太好了,大家果然都是同伴。”
“对了九郎,白龙神子帮你什么了?”
“啊啊,她啊……”
……
三人讨论得正兴起。
利兹本看了看与眼前情景不相符的寂静角落。
让恢复到毫无表情的样子,呆呆地看着地面。
他一定对自己的处境很烦恼吧。就像神子一样。
利兹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