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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第一回 我佛易老 弹剑一笑作梵歌 我佛易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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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红花渠四五里处时,耳边犹自能听得有掩杀追赶之声,穆遥脚下加紧,再狂奔几里之后,在山中林间乱闯了一阵,身后的喊杀声己渐渐渺远了。此时,穆遥和左惊心全身己浸布鲜血,如同两个血人一般。
穆遥向四外观看,慌不择路,不知己经跑到了哪里。眼中尽是群山,重峦叠障,绿萝柔蔓,修篁成韵,时而有鸟鸣啾啾在耳。穆遥此时己精疲力竭,方才情急之下一路狂奔,并没有觉得左惊心沉重,此时到了稍安全些的所在,竟一时再也抱不动左惊心了。
穆遥将左惊心轻轻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中却丝毫不敢放松,唯恐官兵尾随而来。如果此时再有锦衣卫的好手追来,穆遥也只有自认倒霉,引颈受戮的力气了。
约略一刻钟的时间,穆遥才稍稍感觉到身子恢复了些气力。用力坐起,见四围景色绝佳,风光旖旎,倒是常人难觅之处。心下自忖:这里倒是颇为静谧,不如将左先生葬于此地,也好再抽身回红花渠,寻董大江和帮中义士。想罢,来到左惊心身前,见左惊心面容平和,双眼紧闭,神态十分安详。
穆遥跪倒地左惊心身前,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左先生,穆遥累你为我而死,日后定要给你报了此仇。穆某深记先生舍身救命之恩,不敢相忘。我实在走不动了,这里风光怡人,不如就在这里把您安葬了罢。”说完,倒身拜了几拜,起身便要去挖个墓穴。无意间低头一看,见自己满身血污,回头再看看左惊心,浑身也是沾满了血迹。不禁叹了口气,心下暗想:不如寻此净水,为左先生稍作清洗才是,左先生救我,如今死了,也应该干净些。
想毕,回身抱起左惊心,继续往山中走去,四处寻找河水。又走了好一会儿,耳中果然听到林间有流水之声传来,大禁大喜,急步循声向林间寻去。
林间清幽,一条小溪从山上蜿蜒流淌而下,溪水甚是清冽,水底绿藻鲜植看得十分清楚,偶尔可见一些五色小鱼在水中树叶的荫影里倏忽来去。穆遥小心地将左惊心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掬了几捧水,先喝了个痛快。溪水一入口,顿觉浑身清爽,乏意大解,不禁喊了一声:“好水!好水!”这一喊不要紧,突然间听到不远处有人沉声喊道:“师兄,你看那里可是个人么?”唬得穆遥心头一颤,想不到这里竟会有人潜伏,“忽”地起身,紧握软剑,顺着声音望去,离他约摸三四丈处的小溪边,站着两个穿着黄布僧衣的年青和尚。此时,其中一个小和尚正用手指着这边,另一个小僧人满面惊诧地向穆遥观看。两个僧人的身旁,放着一个木桶和一根扁担,似正准备打水。
穆遥站在树影里喊话的时候,正被那两个和尚听去。穆遥一见,心想:看这两个僧人,应该是居于附近了。我倒以为是官兵追来,好恼!不觉长出了一口气。那两个小僧人犹自在那边阳光处指头划脚地窃窃私语,把他当成了怪物一般。
穆遥心道:既然附近有僧院,必定会有些饮食。我不如过去跟他们讨点饭填填肚子。想罢,高声喊道:“两位大师,敢问附近可有寺庙么?”那两个小僧人见穆遥讲话,其中一个忙双手合十,回道:“阿弥陀佛。离此不远就是敝寺,敢问檀越从哪里来?”穆遥道:“在下在山中迷了路,误撞到此处。想不到在此遇到二位大师,如今在下腹中饥饿难奈,不知二位大师可肯赏口饭吃,指个出山的路?在下多有叨扰,惭愧惭愧!”
那两个小僧人听穆遥口口声声称他们为“大师”,倒是颇为受用。听穆遥如此问话,互相窃语了两句,其中一个小僧人高声道:“既是如此,檀越请到这边来,随我等到寺中去吧。”
穆遥心下大喜,俯身抱起左惊心,大步走到两个小僧人身旁。见两个小僧人相貌清秀,眉眼极是和善。方才穆遥站在树荫处,两个小僧人看得不甚清楚,更不曾看到穆遥身下还躺着一个左惊心。
等穆遥转出树荫,抱着左惊心来到切近,才发现穆遥全身是血,怀中还抱着一个直挺挺的死尸,不禁吓得亡魂皆冒,尖叫一声,撇了木桶和扁担,见鬼也似地转身飞奔出去。穆遥一怔,才知道刚才仓促,未及提前说明缘由,倒把两个小和尚唬得不轻。见他们一路怪叫着向山中跑去,不禁心下大急,大喊一声:“两位大师等等我!”说罢,飞身便追。
那两个小僧人见穆遥尾随着追来,脚力甚快,吓得胆汁也要吐将出来,一路怪叫着没命地飞蹿。穆遥怕走失了两个小僧人,不敢怠慢,拼力追赶。不一会儿的功夫,那两个小僧人转过一片松林,竟消失不见。穆遥四处环视,心下疑道:这两个小和尚跑得倒是实属不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怎么眨眼之间竟被他们溜脱了?
正自迟疑,突然发现山腰处的林间有一处院落,不是寺院,却是什么?穆遥脚下加力,三纵两跃便到了寺院门前。这寺院并不大,只有一两间房舍而己,借着四周绿树掩映,倒是十分的隐蔽。十几级台阶由残缺的青石胡乱砌就,穆遥喊了数声,仍然无人回应,不禁心急,腹中咕咕作响。
抬头看去,见庙墙低矮,暗忖道:我不如翻墙跳将进去,免得在这里穷等。那两个小和尚被我唬得不轻,必是装聋作哑,不来开门了。
想罢转身来到墙边,又一转念:我毕竟是客,怎好不走门,偏走墙,岂不是成了下三滥的勾当么?正自犹豫,忽听寺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叱道:“混帐东西,有客来访,缘何躲于房中,不肯开门!还不快打开门,将客人迎进来么!”接着,听到两个小僧人七嘴八舌忙不迭地辩驳着什么。
不一会儿,庙门轻轻一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缝隙,一个小和尚探出头来,正巧看到墙边站立的穆遥,小僧人战战兢兢地喊道:“喂,施主,我家方丈请你到寺里谈话。”说罢,将头飞快地缩了回去。穆遥见庙门己开,忙抱起左惊心快步走上台阶,推门而入。寺院十分逼仄,约两丈见方,青砖铺地,虽大都碎裂残缺,倒是比寺门前的台阶平整了些。正面一堵影壁屏风上写着“度一切人”四个大字,屏风高三米有余,那四个字写得却是十分巨大高壮,塞满了整个影壁,使屏风显得过于短仄了。
影壁前,两个刚刚被吓得没命的小僧人正探头探脑地看着穆遥,见穆遥进来,不同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眼睛盯着他怀中的左惊心呆呆地看了半晌。一个小僧人双手合十道:“施主,我家方丈有请。”
穆遥跟着两个小僧人转过影壁,见此庙并无大殿,院中错落地植着几颗松柏,院落正中只有一间古旧的僧舍。一个小僧人进去片刻,出来施礼道:“施主请。”穆遥怀中抱着左惊心,自忖:这寺院虽看似颓败,看终究是佛家净地,我一身血污,手中持着利器,怀中抱着一具尸首,岂非太过失礼?那两个小僧人不时偷偷地看着他怀中的左惊心,似是吞了千百个苍蝇,表情难受之至。
穆遥正自犹豫,只听房中传来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阿弥陀佛,施主叩门连声,为何又不肯登堂入室?”穆遥一慌,不及多想,抱着左惊心,一头撞进僧舍。
僧舍中甚是简陋,一副桌椅,一个木鱼,再有的就是一个垂目诵经的老僧人了。这老僧面目枯槁,皮包骨头也似地干瘦,白眉长须,眼皮低垂,满脸皱纹堆累,浑似木雕泥像一般。身着黄布僧衣,洒鞋白袜,身披一袭破旧的袈裟,脖颈上挂着一串佛珠。左手成掌立于胸前,右手正自搓捻一串念珠,嘴里喃喃地诵经。
穆遥心道:这老僧不知饿了多少天了,看上去竟这般羸弱!我来此地,本打算寻些米粮裹腹,看来怕是要失算了。那老僧听得有人进来,微微睁开双眼,双手合十道:“施主远道而来,老僧身体多恙,未能亲自迎迓,罪过罪过!”
穆遥将左惊心放于地上,抱拳还礼道:“大师言重了。在下不识仙途,在山野间迷了路径,才误撞到宝寺。只因腹中饥饿,才抖胆冒犯佛家净地,失礼之处,还请大师千万恕罪才是!”那老僧眼角乜斜,扫了一眼地上的左惊心,却是气定神闲,并无半分惊诧之状。
老僧看了半晌,忽然朗声道:“七八,九十,你们两个速去山中觅些野果款待客人!”屋外两个小僧人答应一声,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了两句,转身出去了。
穆遥暗道:原来方才被我吓到的两个小和尚法号唤作“七八”和“九十”,真是好生有趣了。这庙唤作“二三寺”,那两个小和尚既然又唤作甚么“七八”、“九十”,这老僧倘若再唤作“五六”,岂不成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了么?真有怪事!我本想来这里寻些干粮,哪知老师父却只教两个小师父去山中采些野果,倘若我想以野果充饥,又何必一定要来这里!
正自思忖,老僧忽然问道:“不知施主上下怎么称呼?”穆遥忙回道:“在下姓穆,单字遥。不知大师宝号如何称呼?”
老僧道:“老衲法号五六。敢问施主因何至此?”说罢,一扬手道:“穆施主请坐下讲话吧。”穆遥听得老僧法号果然是“五六”,险些笑出声来。见老僧让坐,忙还礼谢座。身后只有一张破桌,一把旧凳,幸亏穆遥一个人用得着座位,倘若地上躺着的左惊心站将起来,也要寻个座位,怕是得难煞老僧了。穆遥坐下后,自忖老僧是化外之人,说出实情料也无妨。便将在洛阳红花渠救人原委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五六方丈一听,白眉一挑,说道:“原来如此!”遂缓缓挪动身子,踱到左惊心身前,打量了半晌,探出手来,轻抚在左惊心的腕关上,脸上神情古怪。穆遥不知五六方丈这何用意,看他似乎并无恶意,便认真地观看。
过了好一会儿,五六方丈轻轻解开左惊心的前襟,裸出上半个身子,穆遥忙凑过来帮助扶住左惊心,只见左惊心的右侧肋骨间赫然印着一块巴掌大的青斑,并未肿胀,黑淤不散。五六方丈端详良久,沉声问道:“穆施主可知此人是被什么功夫击伤的么?”
穆遥道:“在下当时只见到那个玄衣人手中有紫气浮动,出手时紫气凝成一个骷髅头骨模样,中间伴有万千女婴的哭声,十分诡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声势极为骇人,却不知是什么邪门功夫。”
五六方丈沉声道:“据老衲所知,这种诡异功夫应该唤作‘炼命阴罡’,极是阴狠歹毒,中此招者,立刻元神尽灭,全身冰死,俨如僵尸。三十多年前,江湖中有一个极厉害的角色,唤作‘一指摧城、七姓魔君’堪剪水,曾练过这种邪门功夫,堪魔君凭借此功,杀人无数,为孽极深。后来,少林、武当、峨嵋等诸派联手,欲将其围杀于河北鹊集山,不料堪魔君功力深厚,凭着阴狠无匹的‘炼命阴罡’,伤了众多正派高手,逃入山中一处名唤‘冥眼’的秘穴之中,从此下落不明。至今武林诸大正派仍派驻几十名绝顶高手专门看管‘冥眼’,不敢懈怠,唯恐堪魔君不死。自堪魔君遁入‘冥眼’之后,这些年来再没有听闻有人用过‘炼命阴罡’这种邪功为孽。只是——”,说到这儿,略一沉吟,继续说道:“只是江湖风闻,天音谷一弦琴师的首席弟子‘大须臾手’指振音不知从何处晓得了这种邪门功夫的练法,并生食了八十一个未满月的女婴,修成此技,为害江湖不浅。真是罪过罪过!”
穆遥想不到五六方丈竟然清楚这么多江湖事故,且凭着左惊心肋间的青斑便认出了此种功夫是“炼命阴罡”,不禁又惊又喜。忙抱拳问道:“既是如此,堪魔君己遁身‘冥眼’,除了指振音之外,江湖中再没有别人练过这种邪恶功夫了么?郑将军和义军与指振音素无往来,他又为什么下此狠手呢?”
五六方丈轻轻摇摇头,道:“也未可知了。不过,据老衲所知,江湖风闻中,只有指振音会用‘炼命阴罡’,天音谷一弦琴师曾多次出谷,寻找指振音,想为江湖除此大害。无奈,却始终未果,并不曾遇过指振音。依施主所言,红花渠现身的玄衣怪人看来极有可能便是这个指振音了。”然后,指着地上躺着的左惊心道:“数年前,老衲云游天下,曾有幸与左先生一会。不幸今番遇此不幸!穆施主可知左先生此时还未全死,尚可救治么?”
穆遥心下大惊,想不到左惊心身中”炼命阴罡”,五六方丈竟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愕然,愣在原地。
五六方丈道:“老衲方才己封住他的几处大穴,锁住□□,使左先生不至于完全僵死。‘炼命阴罡’固然凶险万端,但左先生幸亏只是被‘炼命阴罡’扫中右肋,不至于速死。然而老衲的微末功夫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只能稍稍缓解一下□□侵噬左先生元神的力道,三个月内如果不施以救治,只怕是大罗金仙也徒叹奈何了。”
穆遥一听,急忙跪倒施礼道:“老师父既然能稍缓‘炼命阴罡’的力道,敢请老仙师能大慈大悲,指教在下,如要彻底驱除□□,救治左先生,还需用什么办法?如蒙赐教,在下感激不尽!”说罢,倒身便拜。五六方丈将穆遥轻轻搀起,复又叹了一口气道:“方法是有一个,但也近乎是没有。”
穆遥双眉一挑,朗声道:“只要能救得左先生,在下就算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请老师父明示!”
五六方丈转身看着窗外,幽幽地道:“域外有一个化外之处,名曰‘赤阳福地’,在那里有一人名叫火神乌图尔鲁。此人吝啬非常,为人雕心雁爪,是个燕口夺泥之辈。据说此人脾气古怪,每每有人路过赤阳福地时,他都尾随于后,唯恐别人的脚底带走赤阳福地的一屑草茉儿。此人修习一种绝门秘技‘赤阳功’,寰海无双,己经修到御气成刀之境,凭赤阳功的无上内力,他习成‘殄月光刀’,可千里杀人。所以,许多人行经赤阳福地之时,都宁可绕道数百里,也莫敢踏进赤阳福地半步。传说亦直亦幻,虽不至于全是真的,也不至于全是捕风捉影了。乌图尔鲁在赤阳福地中一处‘火焰裂’中,养着一只千年魔蜃,这魔蜃得日精月华,天真地秀,传说己会作人语,这个怪物腹中育着一枚‘太阳真丹’,可解世上极阴之毒。倘若能拿来‘太阳真丹’给左先生服下,十之八九能救回左先生一条性命。”
穆遥听得如痴如傻,想不到世间竟真的有这般稀奇古怪的事情。听五六方丈说罢,朗声道:“老师父尽管为弟子指明赤阳福地所在何处,纵算万水千山,在下也定要把这‘太阳真丹’取回来!”不料,五六方丈听穆遥如此一说,抚掌大笑起来,两条长长的白眉几乎笑到了头顶。穆遥不知五六方丈为何如此发笑,一时愣住。五六方丈笑罢,指着穆遥道:“就算是穆施主不怕万死,只怕也难取回‘太阳真丹’”。
说罢,又是一阵朗笑,声音清越,如姑苏夜钟,再没有半点疲沓之相。穆遥道:“老师父不相信在下有这个胆量么?”五六方丈笑得白眉乱颤,用手指着穆遥道:“哦?老衲倒想听听,穆施主凭着什么去拿出‘太阳真丹’呢?”
穆遥道:“在下曾与家师袁公羊学艺,修得‘灵蛇剑牒’,手上功夫虽不敢妄称无敌,倒也不至于怕了哪一个!在下自会去赤阳福地,向乌图尔鲁细说救人之事,好生求他赐我神丹。倘使他执意不肯,我凭这一身功夫,夺也要夺了来!”言语间,眉宇虎虎生威,神情极是认真。
五六方丈笑道:“你这个娃娃,真是初生之犊不惧悍虎了!那乌图尔鲁乃是域外绝顶高手,一对‘赤阳掌’撼古动今,就凭着你所谓的‘灵蛇剑牒’,就想夺来‘太阳真丹’么?倘若乌图尔鲁不过是一泛泛之辈,那千年魔蜃腹中的神丹只怕早在数十年前就被人夺了去了。你这个娃娃,口气也忒大了些了罢。”
穆遥一听,心内大急,道:“既然如此,请老师父教我,如何才能取回这神丹呢?”五六方丈止住笑声,并不回答,仔细地端详起穆遥来,半晌无语,把个穆遥看得浑身发毛,不知五六方丈是何意。
看罢多时,五六方丈道:“那千年魔蜃虽然只不过是个不知喜悲的怪物,但火神乌图尔鲁与他共同生活多年,二者己亲如兄弟。你如若从魔蜃腹中夺走神丹,魔蜃必死。这不啻于夺了火神的性命。你也休道是杀蜃夺丹,就算你偷砍了赤阳福地的一花一木,火神也不会放了你。武林中觊觎这枚神丹者大有人在,且常常有人远赴万里去妄图夺丹。到如今,却没听说哪一个能把这枚神丹夺出来过。老衲己是将死之人,难卜明日多少了。施主能撞到敝寺,怕是因于我佛指点,令我助你了。你为救左先生一命,却要去害两条性命,甚至更多性命,真是罪孽了!”说罢,双眼合闭,嘴里念叨起“阿弥陀佛”来。
穆遥急得难禁,道:“老师父此言差矣!左先生心系天下,火神守地自居。救左先生一条性命,便是救天下人数条性命,用一个不懂喜悲的魔蜃之命换左先生一条性命,又有何不可!大师难道臻不破此中道理么?”五六方丈闻听此言,对着念珠,缓声道:“唉,此乃天缘际会,老衲参不透个中玄机,是对是错,老衲就管不了许多了。纵算是错,权且就错上一回罢!”
说罢,眼中神光陡现,两眼盯着穆遥道:“倘若凭你此时的本事,去了赤阳福地,也是枉枉。如果穆施主真的愿意为左先生赴险夺丹,从今日始,半月之内,每夜三更时分,你到此寺西北处寻一巨石,上面有‘度厄岩’三字。老衲会授你‘大梦十一剑式’,再打通你任督两脉,叩开你周身懒穴,助你通透泥胎,教你练成‘九九元婴’内力。修得这两项绝学,方可晤会火神,试夺‘太阳真丹’,穆施主,可愿意么?”
穆遥闻言,狂喜难禁,倒身大拜,口中朗声道:“蒙老师父不弃,弟子千言难谢。弟子学会神功绝学,自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倘若敢作出奸盗邪淫之事,定教地灭天诛!恩师在上,弟子穆遥这厢拜过!”
自穆遥拜于“废禅”五六大师门下,每逢夜半,便早早地来到二三寺西北处的度厄岩前,尽心修习“大梦十一剑式”和“九九元婴”内力。五六大师揣摸了穆遥的内外功夫之后,量身而授,不过七日的时间,穆遥己将“大梦十一剑式”和“九九元婴”内力修习的有三分神似了。
这些天来,穆遥吃住在寺中,与七八、九十两位小师弟相交甚欢。穆遥天生的爽朗豪侠,快人快语,七八、九十两位小师弟甚是喜欢这位新来的穆师兄,不时从山中采来些古怪的野果拿回来与穆遥共享,却哪里晓得穆遥己在七天的时间里学到了罕世武学。
在第八天夜里,穆遥依旧早早地来到度厄岩前等候。不想五六大师己先他而来,正盘膝趺坐于巨岩之上,闭目诵经。穆遥见师父入神,不敢惊扰,在一旁恭身垂手而立。
不一会儿,五六大师微微睁开双眼,沉声道:“穆遥,近前来。”穆遥忙抢步上前,双膝跪倒,聆听师训。五六大师道:“为师曾在你之前收过一名衣钵弟子,在两年前下山去了。依年龄和入门时间来看,他都是你的师兄了。”
穆遥一听,想不到自己原来还有一个未见过面的师兄。这些天来潜心学武,并未曾听到师父说过,不禁聆神静听。
五六大师接着说道:“你的这个师兄比你长上一岁,是江南人氏,名叫方画未。今后你们二人若相见,应该多多照顾才是。”穆遥朗声道:“弟子记下了。”
五六大师抬手从袖中掏出一根绿油油竹棍也似的物什,说道:“你师兄方画未下山之前,为师曾赠他一杆可伸可缩弯曲自如的神枪,名唤‘刹那’。你既然与他同为我门中弟子,为师自然不能厚此薄彼。这节竹剑名唤‘多情’,乃是数年前天音谷一弦琴师赠予为师你一件宝器,此剑可盘绕于腕,亦可藏于腰间,因其中有九个孔窍,又可作笛子吹奏。出剑时有龙吟梵乐相和。为师乃佛门弟子,哪里要得‘多情’?今番就赠与你,也好留个纪念罢。你要好生用护此剑,莫要负了为师一腔心血。”
穆遥双手捧过竹剑,见此剑通体乌黑油亮,共分七节,上有九个孔窍,轻叩首节,隐隐竟有龙吟之声,数道寒芒疾泄而出。次节与第三节之间有两个古篆字:“多情”。
端的是好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