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星恋歌》水灵净

14、如果可以不爱

　　“有人告诉我鱼的记忆只有7秒，7秒之后它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一切又都变成新的。所以，在那小小鱼缸里的鱼儿永远不会感到无聊。我宁愿是只鱼，7秒一过就什么都忘记，曾经遇到的人，曾经做过的事都可以烟消云散。可我不是鱼，无法忘记我爱的人，无法忘记牵挂的苦，无法忘记相思的痛...所以，只好默默地祈求，如果可以不爱该多好！”

　　女孩发泄愤怒的方式有很多，歌阑总结了下，大致分五类。一是吃，拼命地吃，把所有的怨气和委屈扼杀在食物里；二是购物，在金钱和体力的流逝中寻找快感以求平衡深藏心底的凄楚；三是向可以倾听的闺蜜哭诉；四是捶打一个甘愿做沙包的男人；五是找间酒吧借酒消愁。
　　歌阑仔细分析了下，购物太浪费时间，而且非理性消费的东西未必会让自己满意。而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绪的她似乎不适合找人哭诉。即使有男人甘愿做她的沙包，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她也不会要，因为不是江煜城。至于买醉不但伤身而且借酒消愁愁更愁。于是不可避免地她选择了第一种方案--吃，拼命地吃。
　　“请给我一个三明治。”在一间叫做“千灯屋”的西点屋里，歌阑对甜甜微笑的店员轻道。
　　“小姐想吃什么口味呢？”店员指着灯箱上琳琅满目的菜色问道。
　　“最好吃的口味。”她笑。
　　结果店员给了她一个比她的脸还要大的三明治。
　　这是法国面包夹火鸡肉，里面有芝士，火鸡肉上还抹着满满的蜂蜜和沙拉酱。这个三明治大到歌阑要以双手捧着，大到她甚至不知该如何下口。
　　当歌阑还在研究该从什么地方咬下去才不会把自己弄成一张花猫脸时，她并不知道有人正向她这边走来，而当她知道时，已是把嘴巴张得好大，狠狠朝三明治咬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一双和她同样诧异的眼。
　　江煜城没有想到真的是她。
　　远远地，他走在街上，发现这间叫做“千灯屋”的西点店有个身形模样年龄都肖似歌阑的美丽女孩，虽然不确定是她，但为着某种无法克制的冲动，他还是向那抹美丽的倩影走去，想看看确定不是歌阑，好让自己死心
　　可没有办法死心，因为真的是她。
　　歌阑觉得好糗，把三明治从嘴边移开，但嘴里却还有满满的食物，嘴的周边想必也沾满蜂蜜和沙拉酱，太过狼狈的模样让她不知所措，重要的是，她甚至没有嘴巴可以出声为自己纾解尴尬，更没有手可以掏出面巾纸来擦嘴……呀！
　　直到此时才蓦然忆起她好像没有带面纸出来……
　　江煜城在短暂的讶异后，微扬浓眉，看着她沾满沙拉酱的嘴，缓缓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打开它，然后从里面抽出两张，动作慢条斯理，非常优雅。
　　哦！多么善解人意的男人，他是童话王子！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歌阑在心底欢呼，美丽如海水的大眼睛闪着亮晶晶的感激，嘴里依然不忘拼命咀嚼。
　　他向她走来，更近更近地接近，直到两人的鞋尖相抵到无法再接近后，低下头，在她瞠目下狠狠咬向她手上的三明治。
　　每咬一口，三明治的版图就消失一大角，面纸也用得极凶。因为他咀嚼的同时会顺便擦嘴---擦他自己的嘴，擦一次就用一张，非常的浪费，令人发指的浪费！
　　一口一口又一口，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面纸即将被他用完，三明治也只剩不到两口，歌阑终于回神，急急抢救，把最后的一块都塞进嘴里，可惜三明治太大，只能塞一半，而他的嘴也已凑过来，咬住另外一半，他的唇触到她沾满蜂蜜的唇，仅一瞬就分开。
　　她觉得甜甜的纯纯的，不知道是蜂蜜的效果，还是他久违的唇所致。
　　他手上还有一张面纸，在她发怔时，静静地为她擦嘴，让她恢复往昔的柔美清丽，如他初时记忆的模样。
　　面纸没了，可他不知道他自己的脸上还有一点脏，歌阑举起衣袖轻轻为他抹去，顺手拿过他手上那些用过的面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丢完后，方觉一切就绪，似乎应该有重逢该有的画面，伸出手想拥住他，但来不了及，因为他已将她拥住，拥得好紧好紧。
　　她闭上眼，长长卷卷的睫毛在无瑕的娇颜上轻颤，深呼吸了下，才能发出声音：“你抢劫了我的三明治。”
　　“你可以报复。”他的声音在她耳畔轻拂。
　　“哦？”她声音不稳，所以不敢说太多。
　　“把我抢劫走。”
　　她低笑，掩饰内心的紧张，许久才幽幽道：“恐怕不行，我抢不起你。”何况，她要的不仅仅是人，还有那颗等待近六年的心。
　　他不再说话，手劲稍稍一松，让她和他隔开寸许的距离，然后，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盈溢着痴恋和委屈的美丽大眼睛，在歌阑以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将她紧紧拥住不再松开。
　　现在对他来说有比讲话和猜心更重要的事情---重逢后的拥抱。
　　很老套，但电视剧都是这么上演的。
　　那夜，她没有答应（因为没有人问她）就被拖去挑饰物，被拖去买晚礼服，被拖去化妆，装扮成完美无瑕的小公主，然后一辆南瓜马车把她和王子载去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对和他一起参加晚宴，她并不陌生，只是这次待在他身边的她不再是曾经聪明淡静的“煜欧”行销部经理，而是一只美丽简单的花瓶，只需要微笑，点头，小口小口地吃东西，然后迎接外人诧异的目光和不可思议的唏嘘，安静地看着他长袖善舞。他还是如往昔，有着“童话贵公子”该有的架势，冷淡疏离，却有礼的难以挑剔，很莫测深高的样子。
　　有身份的人向来不会在宴会耗太久的时间，所以半小时后，他便带着她告辞了。
　　她在更衣室里换回原来平民美少女该有的衣服和他一起回别墅。
　　车子驶回别墅，他轻吻了下她雪白的额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煜城。”下车后，她走了两步，迟疑地回头看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她。
　　“这样好吗？我觉得我该搬出去了，毕竟我们离婚了，这里已不再是我的家。”
　　“有什么不好？反正这里我不会常住。”他的眼神冷淡，像是完全不在乎。
　　她看得有些难过，但不敢表现出来，低头看了下自己手上的纸袋，突然打开它，把里头的两条围巾拿出来，向他走去。
　　这是她按照书城那本《手工编织乐园》编织的两条一套情人围巾，米白色和天空蓝两色混织，方格子图案，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女孩的围巾绣有米白色心形图案，而男用的围巾绣有天空蓝心。
　　她把男用的那条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见他的表情难得的呆，于是顺便打了个蝴蝶结，让他看起来更呆了许多，虽呆，还是俊逸潇洒，还是优雅高贵，唉，恶搞失败，歌阑轻轻拍拍他的胸口，挥挥手离开。
　　她已无法克制眼中的泪意，为他…….可以轻吻她的额头，带着怜惜和宠溺；也为着，她没有自己以为的潇洒从容。
　　不该和他继续下去，但她没有办法，太过爱他，爱到只要可以看见他，她就会拥有世间所有的快乐。
　　快乐又痛苦，是她目前的生活写照。
　　江煜城回来时，见书房的灯还亮着，走进去，见歌阑抱着本诗集发呆。
　　“怎么还不睡？”他问，时钟显示已是夜晚十一点。
　　“想些心事。”
　　“我不可能帮上忙吗？”
　　“你或许可以，但我不要。”她摇头。
　　“为什么？”他心里梗着一口闷气，想着有多少人想得到他的帮助，并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都想着向他索求“我要”，没听过有人会当他的面说“不要”，她是第一个，还是他最想伸手的女孩。
　　“我爱你，好爱你，只想单纯地付出我所有的爱，煜城，当年我不顾父母强烈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你，并不是因为你可以当我的屠龙王子，可以排除所有的疑难杂症，我只想很纯粹地爱你，和你在一起，”见他脸色依然没有丝毫改善，歌阑轻叹口气，“煜城，你今天是怎么了？偶尔人家不想利用你，你就浑身不对劲吗？如果我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那所有的荆棘坎坷就需要自己去面对，如果依然要你去搀扶，那我还不如一直抓住你这条大鱼…….”
　　他突兀地截断她的话：“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一直抓住我这条大鱼？”
　　他这是在指控她？还是要问她离开他的原因？如果想知道原因，为什么当初毫不犹豫地答应分手？歌阑静静地看着他，却看不出他深沉眼里的真正情绪，只好回道：“虽然我很想，但不行，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你以为机会永远常在？歌阑，你太自信了，自信得……”他笑笑，“不懂人生充满变数。”
　　“不。”歌阑叹气，“机会稍纵即逝，我很了解，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的变数，可是煜城，我的选择如果自此搁浅，我不敢想象日后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一定很面目可憎吧。”
　　江煜城双手撑在她座椅扶手的两侧，犀利的眼神有些黯淡，不知是被说服还是失望，声音显得低沉无力：“如果这是你要的，那么，这次我们就做个真正的了断吧，除了我们曾协定的条件，其他时间就别见面了。”
　　“嗯。”她点头放下书，起身走出书房，见他跟了出来，说道：“煜城，我们现在就学电视剧上演的，数一二三说声再见，然后同时向相反的方向走，不要回头，这次你说再见，一人一次很公平。”
　　“傻丫头，这种事永远不会有公平。”
　　歌阑当然懂得，先爱的人永远是输家，若你爱的人不爱你那就会输得一败涂地，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没有数一二三时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把他的一切一切烙印在心底。
　　因为，几秒钟后就要说再见了。
　　“煜城。”她轻唤。
　　“嗯？”
　　“如果可以不爱，多好，对不对？”
　　他落寞地笑笑，数道：“一二三，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