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界》肆水千宸

3、初始

　　一曲斑驳问君归路
　　十年相思谁传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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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界虽是天生神骨,法力一出生便极强,却不知怎么的,始终化不出龙的原型.
　　其他四位姐姐都是变化自如,无奈修界翻遍整个龙宫的典籍,也找不出化回原型的办法,而变身的法术却又实在是咒语又长又难记,还极难成功.
　　最后老龙王实在受不了修界的折腾,便同她说,四个姐姐都只是灵体,刚有了仙骨,而她却是生来神骨,盖过了灵体,故此化不出龙型.
　　于是修界每回同姐姐们出去在北海里游玩时,若遇上那些大型的石头组成的石阵,姐姐们都化了细长的龙行,一个个进去探幽,唯独她苦于人形而进不去,本来是化成灵光也能进去的,无奈石洞里的生物习惯了黑暗,一下遇到光明纷纷吓得乱跑,倒把四位姐姐撞得不轻.
　　谁说天生神骨好的,家家,哦不,是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本来修界只为此叹气,可最近烦心事又多了一桩,便是历劫.
　　除非升了正神的,得到了天地的承认同化,不需再历劫,其他仙人都需要每隔几百年都历个劫.这历劫说重吧不重,大多数时候都是按照仙人们本身的弱点,下凡去经历一段,而情节又大多数由与天地同生的司命星君编写,所以历劫本身并非什么难事;但要说轻吧,历劫并不总是按着司命星君写的发展,古往今来也有不少正仙半神因为太过固执而一不小心堕了仙,再也回不来的,何况修界本身已经是个半神,有些时候执念尤重,便极易出些个岔子.
　　修界本来装着乖巧套过不少神仙讲他们下凡历劫的故事,觉得历劫简直同散心差不多,这回轮到她也不觉得如何,倒是父亲母亲同四个历过劫的姐姐担心个不停,历数着没过劫的仙人们的悲惨结局,反倒把说得心里慌乱.
　　最后龙后急了,一把将粉粉嫩嫩孩童模样的修界抱在了怀里,花容带雨地朝北海龙王喊:”修界还这么小,怎么能去历那劳什子劫!我的女儿,我不放!宁可让天雷怪罪下来我也替界儿受了!”
　　北海龙王垮着脸还欲劝说,龙后已经是抱着修界抽泣了:”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疼!”
　　修界一脸求救地望向四个姐姐,本来晶莹可爱的小脸变得通红,想是被龙后勒得太紧了.除了三姐是侧妃所生以外,其他三个姐姐都是与她同母所出,但是现在三个姐姐都一脸无奈,比对着口型:”界儿,自求多福吧.”看来大概每个姐姐历劫的时候都有这经历.
　　修界挣扎着小胳膊小腿:”母亲,不过就是历个劫罢了,界儿不会有事的.”
　　龙后终于放开她,疼惜地看着她婴儿肥的小脸蛋,梨花带雨道:”界儿,你不知道那人世有多险恶,你才两百岁,这么小,下去了,你教母亲怎么放得下心!前些年南海的二公主不就是下世历劫的时候脱离不开情劫,最后弄得仙缘破碎,连轮回都没法入,只好做一抹孤魂!”说罢又是将她一把抱紧,比上一回更紧.三个姐姐索性闭了眼,一脸”界儿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自求多福吧”的表情,修界无奈,转动小脑袋讪讪地看向唯一沉默的三姐.
　　修月在沉思.修界无奈,只好死命地瞪她,瞪她腰间的翠玉.既然她与修篱差两日,历劫的时间也必定差不多…修月无丝毫反应.
　　修界快哭了,看来自己不是历劫死的,是被母亲的怀抱勒死的.
　　修月被修界的目光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往自己的腰间看去,然后忽然”砰”地一下站起来,眼前的水晶小几都被撞翻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碎出几条裂痕.
　　龙王龙后皆是吓了一跳.
　　修月虽然不是龙后所出,可龙后还是疼惜这孩子的,现在被眼前这一下,稍许松开了手:”月儿,你想到法子了”
　　修月一脸兴奋,眸子里满是精光,衬着她一张娇俏的小脸,倒是底气十足:”想到了.”

　　后来修月告诉修界说,她一到天庭,宫人看到玉佩果真立刻领她去了二皇子宫殿,她便顺着那日东海龙宫的谎言,说是自己要下凡历劫,还未说完,那七窍玲珑心的修元便差人叫来了修篱,笑着同修月说修篱也是这些日子下凡历劫,倒不如两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修月自是及其高兴,自家妹妹有了着落,修篱却依旧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听闻说是要与修界一同下凡,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意见,懒懒地应下了.
　　修月说完带了些小得意拍了拍修界的肩:”怎么样丫头,你三姐厉害吧你到了凡间可得努力,若是将来能嫁得三皇子,那也是咱北海的福气.”
　　修界沉吟半晌,抬头看向修月:”三姐,那我下凡这几十年,你岂不是要足不出户才能圆了谎”
　　果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凡事有因必有果.
　　修月一下子怔住了,然后如同人间被打过霜的茄子一样,蔫了....

　　修界走之前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要去的地方.
　　父亲好说歹说送了一副龙珠雕成的棋盘和两盒镇海石雕刻的棋子给了司命星君,又放下龙王架子千般讨好,司命星君才勉为其难地”透露了”些历劫之轨.
　　修界隐隐约约知道这一世她将会是个只有戏折子里才出现的江湖女魔头,杀人无数天怒人怨罪孽深重,却遇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白衣书生,如是这般.
　　修界听到这里半晌沉默,怎么是这么狗血的段子……
　　可那司命星君也只肯透露道这里,后面的说什么也不肯透露,说是泄露了天机要遭天罚的.
　　一副龙珠棋盘你都拿去了,还说天罚……四个姐姐听到这里顿时一脸悲愤,齐齐诅咒司命星君每回下棋都输的丢盔弃甲.无奈历劫时旁人是不能插手的,否则一旦乱了命盘,就真回不来了.
　　下去之前,修界本应该同北海龙宫作个告别的.谁晓得龙后却是已经哭得晕了过去,龙王忙着照顾龙后也只是匆匆见了她一面嘱托了两三句话.
　　四个姐姐却是都到了龙宫口送她,却也都是梨花带雨.
　　大姐:”界儿,千万要保重.”
　　二姐:”界儿,定要给二姐完完整整地回来.”
　　三姐:”界儿,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否则我…”
　　四姐:”界儿,大姐二姐三姐的话都代表了我的心意.”
　　修界笑着应下,一一拥抱了四个姐姐.
　　只是去历个劫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急什么,你们也都是过来人了,其实有时候,何必呢.

　　黑暗环绕,人在里面如同胎儿在母亲的子宫内一样温暖安适.
　　七世轮回,第八道称为”劫道”,专为了历劫的神仙们而留.天生有神骨的人,生来是半神;修炼成仙者,有朝一日或许也能成神,但无论半神或仙人们,到了第八道轮回前,却管你之前是鹤发鸡皮还是韶华正好,都是八岁的孩童模样.
　　修界便是在那里遇到了修篱.
　　修篱依旧是懒懒地站在那里,闭目养神,配着孩童模样甚是可爱.修界想起当日遇见他的时候,凤眼修眉,妖娆而尖锐,不禁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然后伸出小爪子狠狠地拧了一下修篱粉嫩嫩的脸蛋,男孩白皙如玉的脸上即刻飞起两朵红云.
　　天人,大抵都是这么美的吧.
　　而修篱,或许是天人中最美的.
　　修篱感受到疼,有些不满地睁开眼,却看见了正一脸坏笑地修界,同样也是孩童模样,梳着双髻.其实他当日便知那丫鬟才是正牌的五公主,却是憋了不说,看着小丫头的演技.
　　有多可爱,有多么的,命中注定.
　　不是注定我爱你,而是注定我欠你.这欠你的,本非我意,而欠你的,却总该还你.
　　随即笑了,轻轻拍下修界的小手:”现在欺负我,到了凡间你若是受人欺负,我可不管你.”
　　修界缩回手,吐了吐舌头:”谁要你管.”
　　可是,终于还是----
　　“北海修界.”
　　“天界修篱.”
　　八道轮回前的小童字正腔圆地念下了这两个名字.
　　于是这两个名字注定要纠缠一生.而神的一生,是永恒.
　　修篱轻轻牵过修界的手:”走了,丫头.”
　　轮回入口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白雾,说稀不稀,说浓不浓,却是正正好好,看不清后面,看不清未来.
　　男童拉着女童穿过白雾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铺陈开来,美得无法收敛,身体却是疼得撕心裂肺.
　　那个美得妖娆的少年却说:”界儿,等你将来长大了,不要嫁给修元,嫁给我,可好”
　　修界咬着牙问道:”为何”
　　少年没有回答.而那将是,一个等了多少年的回答,一个遮掩了多少层白雾的谜底.就像是后来修界同她的孩子说,如果有一天遇到了一个人,忽然说要娶你,千万别答应.孩子们争着问为何为何,修界轻轻地笑了,然后垂了眼睑不说话.
　　其实很简单,若一开始就注定有缘,那答应或者不答应都是一样的,而能握在手里的,仅仅是分,缘分的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