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炊口绍

26、Part 26

　　【壹】

　　仁王雅治坐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本网球杂志，漫不经心地翻来翻去，纸张被抖出哗啦啦的声音听来十分刺耳，但他却面无表情漠然持续着手里的动作，身边的人互相扭头对望着，纷纷露出古怪的表情。

　　网球社里唯一和他同班的丸井是最习惯这个声音的人。早上晨训开始这只白毛狐狸就很不对劲，不知道是谁炸了他的毛，和他同学同社这么多年，居然从没看见过他这样反常的样子。

　　应该是生气了吧。因为他似乎一直是心情愉快在那里笑着的样子，喜欢拿着稀奇古怪的道具让别人中招，很少看见他哪怕一点点眉毛皱起的样子，除了笑，也都是很严肃的比赛表情。

　　上一次他这么生气的时候，好像是……记不得了，总之是原本同年的明浅川刚转进来时的事情，那个时期的仁王雅治一直是表情阴郁，虽然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但是因为明浅川的事情闹得很大，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同时段发生的，尽管这两个人平时没什么联系。

　　想到这里丸井突然一动。前两天明浅川在餐厅泼了市川留美一脸的汤，那样子他到今天还清清楚楚，当时仁王雅治是什么表情呢？早上晨训的时候还听见其他部员说明浅川在厕所被人发现的事情，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说那怎么可能，但是仁王呢？

　　似乎早上一来就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样子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难道他家出事了？

　　丸井想到这里忽然把头转向仁王雅治，他已经不再翻杂志了，只是手里抓着支笔趴在桌子上，面前摊开一本作业，看样子刚开始写没多久。

　　他想起早上晨训快要结束时部长来找自己谈话时说的。

　　“丸井。”

　　“嗯。”部长坐在观众席上披着校服望着网球场，仁王雅治站在光下被暴晒却不为所动。

　　“这里拜托你一件事。”

　　“是，部长。”他坐正身子。

　　【贰】

　　仁王雅治无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写错了，这不只第二次了。他从一大片涂涂改改的化合式中抬起头。老师从头抓起，要求默写最初学习的基本知识。

　　手不自觉的动着，他写下。碳酸钙……加盐酸……

　　老师说，一边默写时要想着做实验时的过程，这样有助于记忆也加深理解。碳酸钙，或者说白色的大理石，滴上两滴盐酸……

　　滋啦一声在他心里响起反应物的声音。

　　碳酸钙加盐酸会变成氯化钙和水，还有二氧化碳。对，现象，现象是什么呢？

　　大理石表面有气泡产生。他默下，心无旁骛，这次居然没有再错。

　　他准备继续写化学式，笔尖停顿了一两秒凝住不动了，再落笔时没有立刻挪开，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小滩墨渍，迅速化开。

　　“你有没有听说留级的明浅川被关在厕所里的事情？”晨训时同年级的两个男生在一旁聊天，兴致正浓。

　　“嗯，昨天听说的，不过我不相信。”

　　“为什么？”

　　“我昨天中午在餐厅亲眼看到她泼了市川留美一身浓汤，被关在厕所里几天的人哪有这么嚣张，至少也得缓一段时间啊。”

　　“可是他们都说是真的，说是两年级的几个女生在厕所里发现她的。”

　　“说不定是谣传呢……总之我是不太相信啦。”

　　“也是哦。她那么嚣张的人……不过这两天倒没看见过太妹组出动诶。”

　　“你忘了我们班的太妹这两天根本就没来，还有几个人据说也是。”

　　“真是奇怪啊，怎么明浅川还好端端的呢？”

　　“留一手也说不定，这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嗯。危险，据说山吹和湘北的人昨天打过了。”

　　“什么！”

　　“在附近打的，没人发现，不知道怎么搞的中途停下来了，不过山吹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但是湘北的人没收拾他们就走了。”

　　“怎么会这样？”

　　“还有啊，山吹不是有那个赛车之王吗，怎么会输成那样……”

　　“他不是去比赛了么。”

　　“对哦，有可能还没回来所以山吹才被湘北的人趁虚而入了。”

　　“那山吹的人倒了，谁还罩着明浅川呢？”

　　“总不会是湘北又倒戈了吧？”

　　“不可能，他们不是早就和她决裂了么。”

　　“那这次山吹是为什么和他们打起来？”

　　“这我不知道。”

　　“哦对，说是明浅川又和东京那里的人有什么关系，还说那个人……”

　　“赛车之王？”

　　“对，就是他，说他这次去东京不是去比赛，是去找那帮人算账来着。”

　　“天哪，太乱了，我糊涂了。”

　　“……我也是。”

　　哨声响起谈话就此终止，两个男生站起身来开始基础练习，仁王雅治握住早已被渗出的汗水洇湿的球拍，表情硬得像块石头。

　　【叁】

　　敌不动我不动。

　　敌动我还不动。

　　…………

　　敌走了。

　　敌又来了。

　　浅川忍受着这样几乎要实体化的视线一晚上终于抓狂了，“仁王雅治！”

　　“干嘛？”

　　“你……”你别再那样看着我了。

　　他一挑眉毛往后倒在沙发上，脸色不算太难看——比起吃晚饭的时候来说。

　　今天一回家家里还没人。浅川翘掉部活找回家的路。她已经提早打出了转部的申请表直接交到学生会去了——虽说退部要到学期末，但如果直接交到学生会只要审批通过了就能中途转部，她实在受不了舞蹈社那样的气氛，也不知道从前的明浅川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她要转部，到新闻社。竹内铃臣说的新闻社。

　　既然新闻社有过不良报道，自己干脆直接投入他们阵营，省得他们添油加醋——自己人，应该有特殊待遇吧。

　　很幸运找到了路，回家之后家里没人，白毛狐狸应该还在训练，浅川坐在房间里迅速做作业，打算做完之后好好翻翻明浅川的联系人和相册——刚才在房间的风铃上找到一把挂在上面晃晃悠悠的钥匙，钥匙开了带锁的笔记本，带锁的日记本里找到了密码，把手机密码解除了，电脑也开机了。本来之前没注意那个风铃，因为前几次都在忙别的事情，结果今天天色早开窗看风景，一回头发现这把钥匙很显眼地悬着。

　　浅川还以为会看到像那些同人里写的那种吐露了很多惊天秘密的日记，谁知翻开一看空空的，个别页上记了点密码，也没注明是和什么有关的，于是她只好一个个试过去，试到没几个就中了。

　　她写得很哈皮的时候家里人一个个回来了，吃晚饭之前她干掉了作业，很开心的跑出去，发现仁王雅治顶着一张大便脸坐在那里，浅川吓一跳，然后乖乖坐过去。

　　整个吃饭的过程仁王雅治都在和浅川对着干，虽说日本人吃饭是自己归自己的，但是他们家水果摆在盘子里放在中间谁要自己拿，于是浅川一伸牙签就会有一根牙签永远用比她快那么0.00001秒的速度抢走她要吃的水果。

　　每次浅川观察这白毛良久，觉得他低垂眼帘应该不会看到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一伸牙签，他总会像有三只眼一样先下手，马上塞到嘴里。一连几次他的嘴巴塞得鼓鼓的时候，她再伸手，他居然夹了一块给他爸妈，浅川彻底认输了。

　　“你那样看着我干嘛？”浅川暴走了。

　　“我没看你。”哇，还嘴硬。

　　“……”她回瞪过去，那家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明知道浅川可以杀人的眼刀嗖嗖地飞过来，却绷住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搞到后面她觉得没意思，随手抓了块小面包咬着——晚饭根本没吃什么，都被那家伙抢走了。

　　“喂，那是我的。”他凉凉地飘过来一句。

　　“怎么可能。”

　　“你看啊。”他一指面前的空盘子。

　　浅川拿起一张纸巾满不在乎地抹抹嘴。

　　“那也是我的哦。”

　　她回头怒瞪他，发现他神色自若地看着电视，表情又是冷了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