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白无常大人》纪乃

8、第八章：女鬼宛妃

　　白不素踩在竹叶上发出了声音，竹妃停下挥笔的手，略略转眸，道：“小灰，什么事？”声音温润如玉，倒也好听。

　　小灰立马回答：“娘娘，尚仪局拨了人来，奴婢带她们来拜见您。”

　　竹妃皱眉：“我这又不缺人伺候。这杨琉玥向来与我不合，这次……”

　　听了这话，竹妃身边的小太监立马用警惕的目光盯着白不素三妖，其凛冽程度让朵凝都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竹妃轻斥一声：“小七！”细细看过白不素三妖，见到那个让她印象极深的莫欢，竹妃笑道：“恐怕是今个儿你们因为给我送东西而迟了杨琉玥的课，她气愤之下把你们都分到了这吧？如今，皇上连见我都不愿见了，分到我这，确实是个严厉的惩罚呢……”说到这，竹妃脸上有了些落寞，笑意少了几分。

　　“娘娘……”那叫小七的太监似乎想安慰竹妃，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您……保重。”

　　竹妃笑而颔首：“别担心……这三个小丫头既然分到这来了，那也是命，莫七你来处理吧。我想静静。”

　　莫七沉默良久，定定看着竹妃。

　　竹妃也只是笑着，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朵凝开始怀疑这太监和那竹妃有奸情的时候，莫七叹了一声：“何必这么执着呢。”

　　“我还想再看看，是不是真的，最是无情帝王家。”竹妃还在笑，只是神色中多了几分牵强，几分寂寥。

　　白不素其实很为难，现在她们的身份是小宫女，娘说宫女见了妃子是应该行礼的，可是大家都直挺挺的站着，她表示她真的很为难啊。

　　莫七沉默了一下，转过来对小灰和三个来自地府的妖怪说：“都退下吧。你们三个跟我来。”后面那句明显就是说给三妖组听的。

　　走出竹屋，小灰按着原路返还，白不素她们却跟着莫七朝着竹林的更深处走去。

　　直到走到一处小桥流水巫七才停下脚步。流水声如叮咚佩环，伴着莫七那并没有和其他太监一样尖细的声音潺潺流出：“都是同类，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三妖的表情各异：朵凝一副被打击到了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没看出莫七是妖怪；莫欢冷哼了一声，嘟哝了几句“切，不就是道行高点嘛！”之类的话，看样子这位是看出来了；至于白不素，白不素……一脸茫然。

　　朵凝还沉浸在打击里，莫欢看起来也没有回话的兴趣，于是乖宝宝白不素举手回答：“来玩。朵凝说人间的皇宫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们原本不是住在人间的？”莫七问。

　　兔子答曰：“是这样的。”

　　“你们原本住哪？”

　　“山上。”在白不素偷吃了豹子胆私闯地府之前，她的确是住在山上的。

　　…………

　　朵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打击的攻势，一听白不素的话，顿时满脸黑线。

　　她们私自从地府出来，到人间的皇宫来看故事，按理说已经触犯了地府的守则。这种要扣工资的事情怎么从白不素的三瓣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呢？简直就像是几个无知的小孩儿一时好奇跑到山上摘花玩儿似的。朵凝表示她很蛋疼，没有蛋也疼的那种。可是白不素还真没撒谎，事实就是这样，于是，朵凝还是得继续蛋疼。

　　莫七和白不素对视良久，也许是白不素那种单纯的回话，也也许是莫欢那一脸一看就知道涉世未深的别扭表情的缘故，总之，莫七算是放下心来。

　　——从掉以轻心这点上来推测，这个叫莫七很可能是个笨蛋——跟在莫欢后面的红衣帅哥是这么推测的。

　　“玩儿够了就早点回去，这皇宫一点都不好玩，想当年我也是被前辈忽悠来的，现在好了，有家归不得。要怪就怪当年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是后忘记披马甲换艺名儿了，现在非但没混个皇后大臣来当当，反倒是当了个假太监……实在，无颜见江东父老啊！”莫七提起往事相当感慨，当年他本来是要回去了的，临走前和容恪打了个赌，结果他棋差一招，输给了容恪，然后在这皇宫里一呆，又过了十几年。现在看到白不素几个，他的心情尤为复杂。

　　想了想，莫七还是开口提醒她们：“你们几个只要看就行了，千万别答应帮别人，谁都不行，什么事都不行，答应了就基本上是万劫不复了。”莫七苦笑，当年如果不是容恪嘴贱，答应了那死贵妃要照顾她的宝贝儿子，不然容恪早不知跑到那逍遥了，用得着拖着自己陪着她在这破烂皇宫里受苦？

　　“还有，跟谁都别打赌，不论妖怪人类神仙，千万别打赌！”莫七这辈子只打过两次赌，第一次实在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事情法力受损，缩水成了一几岁的小丫头，在冷宫里遇到了和现在的皇帝一母所出的一小皇子。那小子那时候在哭，他一时脑抽跑去安慰人家还打了个赌。打赌内容是什么他早忘了，只知道后来皇帝登基他开始有钱有权了的时候就开始找他。当年他迫于压他的压力准备走人，结果又因为和容恪打了个破赌，只能改装成一太监继续留在皇宫里，听说现在那升级成王爷的皇子还在找他。

　　莫七表示，每次听到有宫女偷偷议论说那家伙好痴情等等，他就会由衷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蛋疼。

　　想起了种种事情，莫七用沧桑的眼神望天——虽然天被竹叶遮得只剩一小块了，但仍不能阻挡莫七对天空的热情：“以上所述纯属忠告，这是前辈从亲身经历中得来的结论，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然后一脸感慨的往回走，莫七表面上装作没听到莫欢那一声鄙视的哼声还有朵凝的喃喃低语：“这个前辈好笨啊。”以及白不素肯定回答的声音，其实他心里在滴血，现在的孩子都好没礼貌啊，就算是也别说出来啊！叔老了，叔受不起打击。

　　——果然是笨蛋。——红衣帅哥是这么想的。

　　白不素目送莫七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脸疑惑的问：“莫七前辈怎么好像走得有点不稳啊。”

　　朵凝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前方：“那是因为，他被我的美貌打击到了。”

　　莫欢反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被你的‘美貌’打击到了呢？”莫欢用挑剔目光在朵凝身上筛了一遍。

　　朵凝挺了挺胸，一脸自信的说：“因为我没记住他长什么样！这足以说明，他的长相是过目则忘的，那怎么能不被我打击到呢？！”朵凝的长相不差，虽然没那什么竹妃容恪漂亮，但也是地府三大美人之一啊！虽然刚好是最后一位……不过这种事情怎么都好！

　　其实莫七的长相不坏，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流转之间煞是勾人，加上不点自朱的红唇……怎么看都是一个可攻可受的桃花美人，就是知道他是太监，宫里也还是有很多宫女偷偷跑来看他。

　　莫七走出夕暮宫，可怜的他被容恪派去浣衣局领换洗衣服，容恪那厮以那些宫女总是给他多一些面子，小灰去会被羞辱的为由，不要命的使唤他。莫七扬起起他好看的脸，迎着夕阳，他的脸被暮光分成两半，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路过的纯情小宫女被他忧伤的笑容一招秒杀，捂着心口跑在莫七身边过的时候轻轻地撞了撞，然后扬起青春粉嫩且绯红绯红的脸颊道一声歉，眼神欲说还羞的跑开。

　　莫七一阵内伤，他承认他老了成不，就算披着少年的皮也改变不了他是千年老妖的事实，所以年轻的丫头小子们别再来打击他了成不？

　　可惜天不随他愿，又被一个娇羞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小宫女撞了撞，在满脸纯情道出的歉语中，莫七感到了妖生的绝望。

　　镜头转回白不素一行。

　　朵凝掐了掐时间，招呼了莫欢和白不素：“先去找个地方睡饱了，反正那什么容恪是个失宠的妃子，而且搞不好还是妖怪，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睡饱了晚上出去玩！”

　　“这破皇宫有什么好玩的？都是一群妃子太监、宫女侍卫的，难道大半夜去找他们聊天？喂，虽然说你们是鬼差但也不能随便吓死人呢啊！”莫欢撇撇嘴，这地方是挺大，但对于妖怪来说一晚上逛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长夜漫漫，整晚都在闲逛有什么意思？

　　兔子的反应稍慢，但这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思考。白不素举起一只手指摇摇：“也不是这样，皇宫里有些地方没人反而更好，例如御膳房……虽然没人，但那里什么时候都有吃的……”那里应该有很多萝卜白菜，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兔子坚定的点点头，为自己相处了这么好的主意而感到高兴。

　　朵凝张了张嘴：“听说皇宫里的酒也不错……难得来一次皇宫，我们怎么也要咳咳……半夜起床欣赏皇帝和妃子们的……咳，互动吧！”

　　“总之就先这样，我去问问那叫小灰的丫头我房间在哪，你们爱上哪上哪，我得补充下精力才行！”朵凝兴冲冲的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兔子，这家伙你带着，看着这张鬼脸我睡不好。”朵凝对着虚空一拂，那个原本跟着她的女鬼像是被人推了推，往后退了几步，想在靠近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走不近朵凝，只能退而求次，走到白不素身边。

　　白不素倒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她分配到的宿舍很不巧正好在夜白大人的旁边，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每天上工的时候都能和同一时间工作的夜白大人碰面。对于这样的结果白不素很是抗拒，干脆在孟姐熬汤的小草庐将就。派发孟婆汤的工作是全天无休的，孟姐雇了几个小工帮忙，整天都在发汤，睡在草庐里的白不素一开始是很不习惯那些鬼魂，但是过了几天也就不在意了。现在即使有一个死相很惨的恶鬼在旁边盯着，白不素也照样能酣睡不误。

　　朵凝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竹林里，莫欢打了个哈欠，道了声“我去睡了。”就消失了，只剩下白不素和着红衣女鬼大眼瞪小眼。

　　“你好。”白不素冲那女鬼点点头，女鬼的神情不像方才那样茫然，看来是恢复神智了。

　　“你好。”红衣女鬼游离的眼神凝聚在白不素身上，“我是玉华宫的宛妃，你是？”

　　“我是冥府的白无常白不素。”对于别人的自报家名，白不素很有礼貌的回报了。

　　宛妃听到白不素的介绍，眼里上过一丝惊喜。“我、我……”宛妃深吸一口气，平定了情绪之后再次开口：“我能不能请您听一下我的故事。”宛妃估计当宠妃当久了，虽然对着白不素用敬语，但口气却不是很谦卑。

　　似乎是怕白不素不答应，宛妃急忙加了一句：“妾身豆蔻年华之时便入宫，宫里人心险恶，说什么话都要三思再三思，妾身好些话都憋了好久了。如今妾身已经……现在若是再不说，恐怕，永远也无法说出了。”

　　白不素想现在反正没什么事，听一下故事又有何不可？于是点点头。

　　宛妃得到白不素的许可，眼里闪过得偿所愿的快感，但很快换了一副悲戚的表情，声音袅袅飘在这幽幽的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