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残之时伊人归》叶璃念

7、CHAPTER 6

　　语毕，小心翼翼地紧张了半天的各位大臣也终于可以把酒言欢了。
　　几个舞女摆弄着柔软的腰肢走了上来，随乐声跳起舞来。红色的面纱微微扬起魅惑的弧度，面纱下的脸却看不真切。一曲罢了，几个舞女纷纷来到各个王官贵族身边帮忙斟酒、递果子。
　　其中一个舞女扭着纤细的柳腰走到了莫垣澈身边，声音娇媚：“爷~喝酒~”说着把一个青铜酒鼎送至莫垣澈的嘴边。
　　自打这个舞女一走过来，上官紫茗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像是苇国本地的香料，更像是异域的花瓣风干后的香气。上官紫茗微微皱眉，紧紧盯着这个舞女。看清了舞女的容颜上官紫茗不禁微微一怔：这女子原本清秀右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唇角，使原本美丽的面容显得分外可怖。这是怎样的恨意才能让这人下如此毒手？！
　　就当舞女把酒鼎端起来时，她的眼中飞快闪过一道光芒，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带着入骨的恨意。因为有面纱隔着，所以其他人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只有一直紧盯着她的上官紫茗发觉了。舞女感觉到了上官紫茗冰冷的视线，略一蹙眉，状似无意的轻挥长袖，藏在袖中的手中飞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刺向上官紫茗的喉咙。
　　上官紫茗却一改紧张冰冷的表情，娇俏的嘴唇微微上扬，变成一个可爱的笑容。
　　舞女看着上官紫茗的变化不解，一时间怔在原地。
　　正待舞女分神之时，阵阵寒气从脖子处传来。舞女下意识地低头，却看见一柄银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压在脖子的肌肤上，力道不轻不重，再微微用力一点便可刺入喉咙。舞女心下一惊：这人的武功显然高于自己，自己竟连她何时来到自己身边都不知道！而这持剑的力度也是让人惊异，论轻，让人逃脱不了，论重，却又不能伤到人，甚至连自尽都做不到。抬头，惊讶地发现那个原本坐在王爷左侧的女人正手持银剑微笑地看着自己。
　　再想想自己刚才分外幼稚的行为——那一杯毒酒早已被来人倾翻在地上，滋滋的冒着白色的泡沫！
　　莫垣澈和其他人看着也是阵阵心惊：这一杯毒酒要是灌进了莫垣澈嘴里，必定当场毙命！而且会由内而外的把莫垣澈的身体腐蚀干净！于是其他人心中对准王妃的尊敬也就更多一分，莫垣澈更是爱死了自己这个未婚妻。
　　“为什么不杀我？”半晌，红衣舞女冷冷地开口，眼中流露出恨意。
　　“茗儿……”莫垣澈看着替上官紫茗担忧，轻轻拽了拽上官紫茗的袖子，示意她离这个女人远一些。
　　上官紫茗冲莫垣澈甜甜一笑：“她不会伤害我的。”
　　“呵呵呵！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杀了你？！”红衣舞女笑起来，眼睛微眯，一股杀气。
　　“因为，你逃脱不了我的剑。”上官紫茗自信地微笑，“更何况，你不是坏人。”
　　“你……”红衣舞女听到后一句话愣了，从小到大，自己为了报仇不惜去当杀手，曾经有多少人指着自己骂“十恶不赦”，又有多少人唇边含血地诅咒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一个交易，肮脏的交易，为了找到仇人，自己必须接受，代价就是替那个人杀掉所有他要杀掉的人。而眼前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却说自己“不是坏人”？罢了，不过是谎言而已，她不过是为了从自己嘴中套出她想要的消息才这么说的。想到这，红衣舞女又冷笑起来，“谁说我不是坏人？！我就是那个杀手，白衣思笙。”
　　上官紫茗、莫垣岚、莫垣澈、莫垣翾同时一愣：白衣思笙，就是那个行走江湖杀人无数的杀手？！据说杀人的手段阴狠恶毒，招招毙命！竟是眼前这个女子？！
　　“那你也不是坏人。”上官紫茗回过神来，嘴边仍是浅浅的柔和笑意，“谁说杀手一定是坏人？谁说杀手一定是自己想杀人？”
　　一边，莫垣岚、莫垣澈、莫垣翾饶有趣味地看着上官紫茗：这丫头，还真是有趣！
　　白衣思笙笑意微僵，却仍装作冷酷：“可我就是乐意，我喜欢看着他们血色的恨意！我喜欢血溅在身上的黏腻感觉！我喜欢血的甜腥的味道！我就是嗜血的恶魔！”
　　“何必呢。”上官紫茗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一般，“你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你。不愿意说说吗？你有怎么样迫不得已的故事。”
　　“你……”白衣思笙再也说不出什么，眼中也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跪倒在地，“我白衣思笙愿意此生为小姐效力，死而后已！”
　　“你不想过自由的生活吗？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上官紫茗却没有多惊讶，只是撤了银剑，淡淡地看着白衣思笙。
　　“思笙在这世上早就无依无靠，若不是为了得知仇人的信息也不必达成这个让我后悔至今的协议，今日小姐却一眼看穿了思笙，思笙愿呆在小姐身边侍候，希望小姐不要赶思笙走。”白衣思笙依然跪在地上，其他人听了却是目瞪口呆。
　　“罢了。既然如此，你就呆在我身边吧。我相信和你达成协议的那个人不会放过你的。”上官紫茗轻叹一声，搀起了思笙，“从此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女笙儿。”
　　“茗儿，你何苦……”莫垣澈担心思笙的仇家会找来算账连累了上官紫茗，担心的开口。
　　上官紫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冲着莫垣澈安慰地一笑：“放心。”
　　“是。笙儿愿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说罢思笙退下换上一身白衣，步入一个白色的帐子。
　　白纱轻扬，从纱幔中传来悠扬的乐声，飘荡在诺大个御花园中。思笙在白纱中抚琴，这流水般的乐曲也正是从这里倾泻出来，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思笙在白纱中，面容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曼妙的身姿。让人难以把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子和那个杀人无数的白衣思笙联系起来。
　　乐声结束，所有人仍流连在那琴声营造出的仙境之中，良久才回神。
　　“好！当真是好曲啊！”皇帝朗声笑起来，一旁的大臣也跟着附和。
　　思笙微微起身，从白纱中走了出来。
　　终于看到思笙的容貌，众人深吸一口气：那女子原本清秀右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唇角，使原本美丽的面容显得分外可怖。
　　“笙儿唐突，吓到各位贵人了。”思笙盈盈拜倒，一身白衣显得优雅清冷。
　　“起来说话。笙儿倒是好琴艺，一会儿上后面领赏。”皇上略一摆手，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你的伤疤便是仇人留下的吗？不知你的仇人是谁？朕为你平反！”
　　“谢皇上。”思笙又一福身，“个人恩怨，岂敢劳烦陛下。”说完便退下了。
　　“这女人真无礼！父皇问话都敢不回答！”一旁的颜月又轻叱出声。
　　“月儿！人家的伤心事不好提起，你父皇都没说什么，那里有你说话的份！”皇后微微一瞪眼，严厉地看了颜月一眼。
　　颜月有心反驳，但碍于皇后的位置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不甘心地一撅嘴。半晌又想起什么似的得意地笑起来，转向上官紫茗的位置：“早听闻茗儿妹妹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可谓是大家闺秀，不知今日可否为大家助助兴啊？”
　　“如此隆重的场合，茗儿不敢献丑。”上官紫茗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皇嫂你也太谦虚了！去吧去吧！”莫垣翾这次倒是笑呵呵地跟着颜月起哄起来。
　　“是啊茗丫头，都是自家人，怕什么的！”皇后也和蔼地招招手。
　　“既然皇后都发话了，茗儿又岂敢不从？”上官紫茗僵硬地笑了笑，狠狠瞪了莫垣翾一眼，瞪得莫垣翾莫名其妙。上官紫茗向着白纱帐子走去，心想着幸好自己学过古筝，要不可就糗了。又想起颜月，轻轻笑起来，要我出丑吗，做梦去吧！
　　“等等！下人用的琴怎能玷污了茗儿妹妹的玉指，正好姐姐这里准备了琴，妹妹若不嫌弃便用这把吧！”颜月嘴边滑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武功好不是吗？！我今天就让你武功尽废！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不劳姐姐费心了。”上官紫茗全然不理颜月的“好心”，“还有请姐姐慎言，笙儿是我的贴身侍女，请姐姐叫笙儿就好，不要‘下人下人’的叫。”
　　“是了，这倒是姐姐唐突了。”颜月妩媚地笑起来，“不过这琴可是姐姐我珍藏已久的古琴，音色上等，妹妹不肯赏脸吗？”
　　莫垣澈微微看出了些端倪，起身要阻止。
　　“怎么？垣澈哥哥不相信我？”颜月冲着莫垣澈抛去一个媚眼，嘴角勾起阴谋得逞的笑容。
　　“不信。”莫垣澈满脸并不屑，冷冰冰地回答。
　　“父皇~”颜月故作可怜地看向皇上，眼中凝起了泪水。
　　“垣澈！”皇上一听这话也瞪起眼睛，“这是什么话？！她是你妹妹！”
　　“哼……”莫垣澈冷哼一声，正要说话。
　　上官紫茗看到颜月嘴边的笑容一僵：这颜月分明是故意的，这样莫垣澈一开口，她便可以拿皇上做后盾，一来皇上对莫垣澈的看法会受到影响，二来皇上对自己也会心有不满。天知道皇上对各个皇子的看法有多么重要。想到这，上官紫茗一咬唇，打断了莫垣澈的话：“父皇不必动怒，茗儿用这把琴便是。”
　　没办法，上官紫茗只得坐下，拨弄起琴弦。这琴雕工精细，乐质美妙，却是难得的好琴。清澈如流水、流畅如行云的乐曲传出，听得众人各个面露陶醉之色。莫垣岚、司徒灵和莫垣翾看着莫垣澈的一脸溢于言表的爱意心下偷笑起来。而皇上和皇后也赞赏地看着这个儿媳。只有一旁的颜月脸色怪异，嘴角的一抹笑容阴狠得意。
　　正弹奏着，上官紫茗的脸却突然苍白起来。
　　见到此景，颜月笑容更加明显：上官紫茗啊上官紫茗，任你多高的武功也逃不了这高人特地为你调配的断筋散！这毒气会由肌肤进入身体，侵入你的各个血管穴道，是你全身上下筋全断！不仅武功尽失，今后恐怕就是个废人了！而且绝的是你中毒时不会有一点异样，若不是制毒高手根本看不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求救！
　　糟了！她果然下了手脚！这毒气完全牵制住了自己！如果再不让旁人发现，自己恐怕要武功全废了！上官紫茗皱起眉，调动起全身上下的真气要逼出一口毒血。
　　“小姐？！”刚领完赏的思笙回来看到上官紫茗脸色不对，急忙几步冲了过来，“小姐你怎么了？！”
　　思笙这一喊明显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莫垣澈也大步跑上前：“茗儿？！茗儿怎么了？！”
　　“笙儿啊，你未免太毛躁了，这天气冷，你家小姐脸色苍白些也没什么大碍，何必这么着急。”眼看自己的好事要被这个白衣思笙毁了，颜月只能佯装诧异地开口。
　　“怕的是，有人要谋害小姐。”白衣思笙一边给上官紫茗诊脉一边冷冷开口。
　　“你这话什么意思？！”皇上、皇后、莫垣澈、莫垣岚、莫垣翾、司徒灵都不由得开口。
　　“颜月……你真是傻……连下毒……都只会……下在自己的琴弦上……”上官紫茗的气息减弱，却还是勾起讽刺的笑靥。
　　“下毒？！！”在场的人都不禁看向颜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莫垣澈更是冲上去用剑抵住了颜月的喉咙，脸色阴沉：“说！什么毒！解药在哪！茗儿要是死了，我要你陪葬！！！”
　　“澈儿！你冷静一点！”皇后不由得吓了一跳，急忙出声阻止，“也许是误会也不一定！”
　　这次任谁也听出了话中的偏心。莫垣翾也朗声开口：“母后这话莫非是在怀疑自己的儿媳？！我倒认为皇嫂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的母后一眼，也冲到了上官紫茗的身边。
　　“呵呵呵！确实不假！就是我下的毒！”颜月突然笑了，声音尖锐刺耳。
　　“你问谁要的毒？！”白衣思笙的脸色突然变了，一根白绸将颜月绑至身边，“孤孑仙人？！”
　　“什么？！！”上官一家和莫垣澈不禁大惊失色。
　　“不错！孤孑那般冷酷的人，会对谁的性命上心？我只跟他说我要杀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能解决掉自己的劲敌自然对他好，他毫不犹豫便帮我调出了这剧毒！哈哈哈！！我看你们要怎么救她！！”颜月大笑起来，疯了一般。
　　“颜月！！你到底要怎么样？！！”莫垣澈眼中流露出杀意，看得其他人胆寒。
　　“哥，你来帮嫂子逼毒，这个人交给我！”莫垣翾上前一步，用剑抵在颜月颈上，渗出颗颗红宝石般的血珠。
　　“翾儿！她是你妹妹！”看到血，一直呆滞的皇后终于又出声了。
　　颜月却依旧笑着，眼角流下泪珠，看着莫垣澈的背影：“垣澈哥哥……我想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一直不知道吗？我为什么要她死难道你不知道吗？更何况这毒不会杀了她，只会让她变成个废人……你就这么对我吗？原来我在你心里一文不值！”
　　莫垣澈轻轻一僵，声音依旧冷冽：“原本还有兄妹情谊的。但今天过后，一文不值。”
　　“你让她变成废人就等于杀了她。”莫垣岚踱步至颜月面前，轻轻叹气，一直温文尔雅的声音也冷漠起来，“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而颜月早在听到莫垣澈的回答时便已无心关心其他，两行清泪落下精致的脸颊，目光仍留恋在莫垣澈的背上：“垣澈哥哥……我伤害了无数你身边的女人，只是为了换来你的关注……可是，为什么你从没注意到我……”
　　莫垣澈只顾着为上官紫茗逼毒，什么也没说。
　　“罢了。”颜月苦涩地摇摇头，从袖子中扔下一件东西，“这是孤孑给我的哨子，只要一吹，他便会出现了。”
　　“我们如何能相信你？”莫垣翾面无表情的冷声问。
　　“我不会害垣澈哥哥……”颜月轻轻叹息着，“月儿害谁也不会害垣澈哥哥……”
　　莫垣岚拿起哨子，看着哨子泛起的银光，轻轻吹响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由天而降，却在看见这种情景时僵住了。他的身形颀长，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露在外面，流露着诧异的光芒。
　　“孤孑……”上官紫茗惨白的唇瓣微微吐出这两个字，轻的微不可闻。
　　孤孑毕竟是内力深厚，这声音听得真切，连其中的颤抖听得清清楚楚。他身形明显一颤，一个箭步冲到上官紫茗身边，握住了上官紫茗毫无温度的手。
　　“你就是孤孑仙人？”莫垣澈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人虽一身黑衣，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年龄并不大，可能与莫垣澈自己相差不多。这么年轻的人，就是孤孑仙人？
　　“是。我就是孤孑仙人。”那男人扯下黑色的面纱。
　　一张俊朗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刀刻斧削般深邃的脸部轮廓，小麦色的肌肤，深邃的眼眸是淡淡的墨色，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是浅绯色的，黑发不羁地飞扬在夜空中……这、这便是那武功深不可测、神秘地孤孑仙人？！
　　众人愣在当地。
　　一声哭喊突然响彻整个御花园：“孤孑啊！！救救我们家茗儿吧！！”廖紫陌跪在孤孑身前。
　　“伯母请起，我定会救活茗儿！”孤孑的眼中满是伤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怎么相信你？！你这么一个没心的人，这毒药便是你亲手调制的！！”莫垣澈搂着毫无知觉的上官紫茗怒吼。上官紫茗轻轻扯扯莫垣澈的衣袖：“别这样……”
　　孤孑听闻一颤，眼中盈上满满恨意看向颜月。一步、一步地走向颜月。
　　“你要干什么？！”一声尖叫，是皇后发出来的。
　　“伤害了茗儿的人，自然不能留。”孤孑的眼中杀意毕现，浑身上下笼罩着低沉的气压，如同被惹怒的魔王撒旦。
　　“……不要……”虚弱的声音却让坚定地脚步乱了节奏，孤孑惊讶地转身，看见上官紫茗在莫垣澈的搀扶下艰难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