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il full》末十一

6、第 6 章

　　脑袋上写个“善”字的，除了变态，还有睡在油墨考卷上的倒霉学生。计智则绝对人如其名。
　　贾泽柏住进5室后曾经心怀忐忑地观察室友们究竟有没有曾经出现在狂欢夜。可他当时蒙着头，全部记忆无非无数根男人私物，以及计智的临场抽身。
　　他怕。
　　听计智说上工后每天十六小时仿佛钉在凳子上，车衣服做玩具纳鞋垫，不敢喝水不能停顿不可以出错。休息时间只有三分钟，每天两次，抢厕所成为狱友们艰苦奋斗的终极目标。
　　“挤不进厕所的，只能尿在裤子里，地面绝对不能见湿，否则会进小黑屋。”
　　贾泽柏被他吓唬得很彻底。
　　同时，室友们似乎也持续性承受这个奸诈家伙的惊吓。计智偶尔会单独拦下某人一阵耳语，更多则是在特定状态投递某些暧昧不清的眼神。
　　通过悉心观察，贾泽柏发现不同房间的犯人很少能够接触交流。某人号称老大私宠，可日子完全是工房、监舍、食堂三点一线，根本没时间讨好老大，除非监狱流行精神恋，神交。
　　计智对此毫无解释，一提起来就鄙视他被狱警遗忘一直不能摘手铐。
　　“洗澡擦身我帮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连上厕所喂饭都不能离开我，你残疾吗？”说完愤愤地塞了拳头大的一块半生土豆给贾泽柏，不知道是想堵他的嘴还是意图噎死人不偿命。
　　“住在这你小心点，白天我们都不在，你看好家。我一直怀疑，上次他们除了假装搜出毒品外，肯定还在屋子里做过什么。”
　　计智说得轻描淡写，甚至面上带笑。
　　他总这样，说的和做的差出十万八千里完全搭不上边。已经接受过监狱分区常识扫盲教育的贾泽柏真心想恭维他：这么人才应该去S监区创造剩余价值。以及询问他：聪明过头怎么会没在外面攒点钱给自己减刑？
　　这个问题得问别人。
　　说不清为什么，贾泽柏对计智的信任带了不少保留成分。明明是个善人，照顾帮扶不求回报，当今世界难寻的五好青年，为什么看起来不让人踏实。
　　无人可问。室友不搭理他，管教不能轻易搭话，老大跟他不过两夜肉`体纠葛，没交情。
　　不速之客解决了贾泽柏除计智以外找不到人聊天的寂寞处境。
　　监狱长原本想看看空荡荡的监舍是否整齐洁净，查找一些建筑破损，好让整天无所事事拿犯人取乐当有趣的工作人员修缮一下，消耗点时间精力。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一个戴着手铐的年轻男子双手托腮坐在监室正中的水泥地面上。
　　似乎，跟他儿子差不多年纪。
　　“起来。”钱正国的声音严厉而威凛，尽管本意只是怕小孩坐在地上着凉。
　　贾泽柏呆呆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走神。
　　钱正国盯住囚服看了有一会才醒悟过了，自己现在是监狱长，正在检查监舍，面对的是犯人而不是十八岁刚离开家门满腹乡愁的新兵蛋子。
　　“站起来。”他又说一遍，音量不大，更加温和。
　　贾泽柏对他眨了半天眼睛，逐渐回神。
　　他是犯人，身在监狱，对方是监狱长——还能比无视监狱长命令更找死一点吗？目的一天达不到，死了他都要诈尸。
　　一窜而起蹦到观察窗前对准钱正国，一连三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监狱长，我错了。”
　　“你不是最后进来那个吗，怎么还不摘手铐？”
　　监狱长自然不会傻到等他说答案，一声大喝唤来值班管教，让他立刻摘掉犯人手铐。然后背着手一路从宿舍卫生检查到厨房设备，顺便强烈谴责了准备中午给犯人喝的汤放盐太少。
　　“人不吃盐怎么有力气干活？谁接的那么多活加班加点干不完。从我到这以后没再接新活，旧的还是干不完。把犯人当免费劳工是犯法的，监狱执法犯法，出事谁兜着？”
　　厨房大师傅无奈表示，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就是整点饭菜，拿死工资，还十分低微。
　　这趟审查彻底改写了贾泽柏即将融入的监狱生活。监狱长无心插柳，让他跟在屁`股后面随便问两句能不能吃饱的举动导致无数人怀疑，他是监狱长家亲戚。
　　这个误会很快澄清。
　　钱正国虽然得罪人被踢进监狱，好歹官阶没变，家中财势依旧，他亲戚犯罪最严重也应该是B区水平。于是流言逐渐变成：监狱长喜欢某犯人，夜夜招寝。
　　监狱长是无辜的。
　　计智知道后笑开了花：“该说你命好呢还是不好呢？有监狱长罩着小命肯定没问题，但是他也才来，监狱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复杂着呢，别连累你当炮灰。”
　　贾泽柏奇怪了：“你比我早进来一个月，什么都知道。可我到现在除了你只记得俩名字，钱正国和小胖子。”
　　“智商差距太大。”计智又笑了。
　　只有他还能笑。贾泽柏解下手铐后理所应当被抓去上工。笨手粗脚，最简单的拼装玩具也可以安个七扭八歪给监狱一贯的高素质抹黑。
　　管教很头疼，脸皱成朵菊花上下打量他，看起来也不像弱智呀。灵光一闪，最前排摆张凳子给他，负责监视生产，凡打瞌睡、走神、偷懒者，抓出来重罚。全厂房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恨不得将此二鬼子碳烤。
　　不包括计智，那家伙也看贾泽柏，眼神却在说：“小心点，管教自己有背后势力，以为钱正国喜欢你，拿你当枪使呢？两边都不能得罪。”
　　贾泽柏看不懂，惊恐回望。
　　角落里，E区老大一声冷哼，掰断了缝纫针。
　　从离婚生效那天起，贤惠的家庭煮夫死了，监狱里复活的是一具人间凶器，不求最残暴，但求最无耻。
　　局面复杂。计智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头工作不停，一件又一件玩具快速精确地制造完成。他很聪明，什么都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