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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日 玉笙尧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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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尧在屋子转了个圈,转头问道:“皇上呢?”
李达李总管立在身后,低低地说:“想是怕触景伤情,一直呆在寝宫里呢。”
玉笙尧愣了愣,继续翻检书桌上的文稿。
屋子的主人已然不在,但仍有股淡淡的、轻缈似春梦的香气萦绕不散,笙尧只是嗅着,仿佛就见了那人嘴角笑涡里的明媚。
虽然是哥哥,但记忆却并不深刻,也只有小时候印象里的和善和长大后文人口中称颂的温雅,即使偶尔遇见,也是隔岸观火般的远远瞧着。
他总是跟在皇帝身边,与自己并不亲近。
也难怪了,毕竟他是先帝的儿子,与皇上是真真切切的亲血缘,而我,不过是他过继到侯府之后才有了的名义上的弟弟。
思绪沉浮间,蓦地身后响起一声呼喊,清脆脆似黄鹂唱春。
“端王爷。”
玉笙尧转过去,就见兄长的贴身侍女烟茹一身素白的站在那儿,石榴裙飞月髻,端端一朵柔弱的玉簪花。
“真是许久不见了……”玉笙尧扫一眼她红肿的眼睛,轻轻叹口气。
一丝水色涌上烟茹的眸子,她强笑道:“前些时候,公子还说去看看你呢……”
她还是叫兄长公子,从他离开皇宫到了侯府,一直到后来复了爵位回了皇宫,未曾改口。
“…你,还是别太伤心,哥哥一直把你当亲妹看待,若看见你这个样子,会心疼的。”
烟茹扯扯嘴角,勉强凑个笑走上来,“听说状元爷请旨要了公子的事去查,当真么?”
玉笙尧点点头。
见此,烟茹倒是真有丝欢欣从苍白的颊边露了出来:“那就好,状元爷办事,我放心。”
“……其实也不瞒你,我今儿来,就是受贤逸嘱咐,来问问那时的情形的。”
话才说出口,就见女子脸色一白,玉笙尧顿觉不忍。
但悲痛之色也只是在烟茹面上一晃而过,就听她细细嗓音响起:“就跟平常一样,早上天方亮就去了御书房,回来的时候晚膳时间都过了。我照例给公子准备了些茶点,也就平常一样的东西,怎知道下了肚才半盏茶,就……”
话都后头,却是一滴泪吧嗒一声落下。
而烟茹仿佛沉浸在那日的回忆里,连心痛得泪流都毫无知觉。
“这么说,你是亲眼见他用了茶点了?”
玉笙尧正待出言安慰烟茹,一袭绛紫的人影却踱进了屋子,声音泠然如山泉叮咚。
“贤逸。”
郝贤逸白眼瞪那看着自己笑得一脸憨傻的家伙一下,径自走到屋内的椅子上坐下。“累死我了,审讯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玉笙尧赶忙迎上去,一只手兀自揉上他的眉头。
“怎么?哪里不舒服,眉心皱得那么紧。”
“你这人……”响但不重地打掉他的手,郝贤逸在椅子上扭一扭,恨恨地说:“有人看着呢。”
说着拿眼朝烟茹那处指了指。
端王爷只好收回手,孩子气地摸摸鼻梁,一副无奈又宠溺的样子。
烟茹只是望着两人笑,眼底微微聚了郁意。
“烟茹,快回郝大人的话吧。”一直存在感极低的李总管突然出声,这才算是打破了屋里奇怪的气氛。
“现在说起来,如果当时我看着公子,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异常,就能阻止公子食下那有毒的茶点了,公子就不会……”
“好啦。哭哭啼啼的,哪有我最初见你的样子啊。”郝贤逸见她那样,忍不住碎嘴。
烟茹一愣,倒是没继续哽咽了。
“哎呀,我的腰痛死了。”突然郝贤逸高声叫了声,作势往自家王爷怀里倒了去。
“怎么了?”玉笙尧吃惊地往怀里一看,那人小脸倒是皱成一团,只是一只眼半眯着透着狡黠,嘴巴无声地说快撤。
心念猛地一转,真是又无奈又好笑,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地将那人整个抱起:“阿九不舒服,我就先回了。”
说着,不管屋内二人的表情,急急忙忙地往外走,跨出去的时候,果然在屋窗外看见了皇帝。
“要走?”
他背着手,脸上因为逆光看不清表情。
“皇上……”玉笙尧知道他与兄长自小关系好,虽忌惮他是皇帝,倒还真忍不住想宽慰他几句。
只是怀里那人大概知了自己的心思,不客气地拧着自己胳膊上的肉。
一身明黄的人只是抬了抬眼皮,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阿九身上扫了下。
怀中的躯体顿时僵硬了。
“去吧。”他的眼睑又垂下来盖住了眼神。“把该办的事办好。”
前一句是对自己说的,后一句是嘱咐阿九的。
“把该办的事办好……怎么着,七日内查不出凶手,他还要法办我不成?”双颊气鼓鼓地,郝贤逸哧溜溜灌了碗肉汤下肚。
“说不定呢,毕竟你是请旨查的这事。”玉笙尧往他碗里添了块里脊,“多吃点,抱起来肉都没有。”
彭一声放下碗,郝贤逸满脸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呢。”
玉笙尧嘿嘿笑两声,一副憨厚朴实的样子:“小傻瓜,乱想什么呢,我是说你太轻了,刚才抱起来分量都没多少……”
“你还说呢,居然一路把我抱回来,我、我……”想起一路上宫人火辣辣地视线,郝贤逸觉得自己脸皮都被身旁这人骚完了。
“没事,你不是闭着眼睛嘛,就当你真的身体不适,丢不了你状元郎的脸。”把他的小心思看得了然,玉笙尧刮一下他的鼻子:“下次不能借故跑掉了,怎么说他都是皇帝,你以后还要在他手下任职,还是尊敬些好。”
郝贤逸顺着他的手歪进他怀里,哼哼两声:“谁叫他阴阳怪气的,看得小爷不爽……”
“你呀,这不是江湖,什么事都能任着你耍小性子。”
一下子从他怀里坐起来:“怎么着,觉得江湖出身的我粗鲁啦?”
看他受伤小兽一般张扬的样子,玉笙尧赶忙轻声哄着:“又说这话,我怎么会介意呢?只是这宫里不比江湖,刀光剑影都沉在底下,我虽是王爷,那也是沾着哥哥的光,要权要势比不过的人多了。如果你真遇到什么事,该叫我如何是好?”
郝贤逸闻言咬了咬唇,微垂的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翳的颜色,“……你也知道,我自小跟在那人身边……性子不好……”
玉笙尧顿了顿,眼里色彩莫测,最终凝成一片暖暖的柔情。
“那人待你是极好的,做什么都由着你性子。”停了停,抑制住满腹的酸涩,又道,“跟着我,怕是委屈不少吧。”
郝贤逸嘴巴一动正待说话,却被那人抱过去贴在胸口堵住了。
“事事为我考虑,还得把与我的关系藏着捏着……”
“这是什么话,我要是真稀罕那人,凭什么放着好好的萃灵宫少主不做……跟着你……”愤愤地从玉笙尧胸前挣起来,瞪着他吼道。
玉笙尧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地,但眼里的光彩却越发明亮。
“你难道猜不出我为什么参加那狗屁科举么?”被他盯得心里发慌,郝贤逸只觉脸上一阵阵地烫,赶忙埋下头,装作端详他腰间的玉佩。
“为什么。”端王爷被自家阿九突如其来的告白雷得大脑空白,傻里傻气地问道。
“你、你还问!”贝齿咬住红唇,郝贤逸剜那人一眼,豁出去似地喊道:“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你不是这什么劳子的王爷,我也不会怕配不上你……啊”
猛地被那人一口叼住嘴巴,早已习惯欢爱的身体瞬间软在他怀里。可那人的双手还不放过似地抚摸全身,发出一声一声甜的腻人的喘气:“阿九,阿九,我的好阿九,我真高兴。”
好不容易从那快窒息的吻中回过神,郝贤逸气的捶他一拳,“快放开!”
“不放。”手上用力,把郝贤逸往怀里箍得更紧了。
“你、你!”蓦地感觉到那人布料下灼烫的那物,郝贤逸吓得动也不敢动,红着眼角乖乖任他一下一下啄吻。
“我让你有这样的心思么,是我不好,阿九。”心里忍不住怜惜,鼻尖蹭着郝贤逸的额发,“等你办了这事,我们一起走吧。”
“走?”郝贤逸一惊,不敢相信地抬眼望他,“去哪”
“不明白么,小傻瓜……”玉笙尧轻笑一声,低头吮住那人激动得颤抖的唇瓣。
郝贤逸揉揉痛得不像话的腰,有气无力地哼哼:“仙鹤草素二钱,五味子一钱。”
一旁打下手的太医擦擦汗,“郝大人,这东西配出来……”
“哪来那么多话,你只要按我方子捡药出来就好。”
“是,是。”皇上给了你天大的特权,三省六部都得给你面子,我这小太医能怎么着那太医心里埋怨着,却不得不走到后方的药柜旁忙活。
郝贤逸浑然不知那太医的心思,午间他被狠狠折磨了一把,这会正犯困呢。
突然照在面上的光线一暗,郝贤逸不甘愿地扯开眼皮,就见四皇子立在跟前,黑曜似的眼眸凝视着自己。
“给四皇子请安。”躺在椅子上的身体动都没动,郝贤逸不紧不慢地说。
玉如君扯了扯淡粉色的唇,“郝大人好悠闲。”
“哪里。”回着这话的人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呵呵。”一阵笑声插进来,玉怡然手里抱着只纯白的猫走进来。“郝大人倒是一点也不急。”
纵使是不怎么重视他人外表的郝贤逸,这时也忍不住叹一声,祸害。
“二皇子也来啦?”说着,在椅子上坐起身,“怎么今天二位都这么闲么,没功课?”
“郝大人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夫子就是璟王爷,他都不在了,上什么课呀。”玉怡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葱白的手指在猫咪的毛发间来来回回。
咳了声,郝贤逸难受地在椅子上侧了侧身。玉怡然虽还是个孩子,但每每与他对视,郝贤逸总觉得自己像只被扒了皮的青蛙。
“郝大人,你的药配好了……”恰是时,那打下手的太医从后方走了过来。
郝贤逸从太医手里接过他配好的药,漫不经心地丢进一旁桌上的紫檀木盒子里。
“呀,猫咪——”玉怡然突地惊叫了一声,却是那猫不知怎地发了野性,一下从他怀里跃出来,两三下不见了踪影。
一直没说话的玉如君这才扭头看着哥哥,“没事吧?”说着双手已率先伸了过去,扯过玉怡然方才抚摸猫咪的手查看。
“破了皮。”他检查完毕,转过来说,“还愣着干嘛,不知道给二皇子拿药来。”
太医看看郝贤逸。
“看我干吗,难道还要大人我去?”郝贤逸瞪那脑袋不怎么灵光的太医一眼。
可怜的太医正才反应过来皇子殿下是在吩咐自己。
郝贤逸啧啧嘴,别眼看到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咳了一下。
玉怡然看着如君收回去的手,眯眯凤眼,笑得分外妩媚。
郝贤逸顿觉遍体生寒。
“四弟,帮我找找猫咪,好不好?”虽是询问,但望向玉如君的眸子全然是肯定的坚持。
玉如君脸色晃过挣扎的神色,但终敌不过玉怡然小鹿一样水灵灵的眼神。
待自家弟弟转身一离开,玉怡然顿时对着郝贤逸笑得如三月烂漫的桃花。
“二、二皇子……”郝贤逸发觉自己的舌头都忍不住打结了。
“郝大人~你也帮帮忙嘛……”故意奶声奶气,玉怡然一副撒娇的样子,顿时让郝贤逸一哆嗦,忍不住从椅子上弹起来:“好好,我帮忙,你不要装了……”
说着,要命不跌地往猫咪可能失踪的地方跑去。
而留在原地的玉怡然笑容一敛,走到郝贤逸方才所坐的位置,快速打开那一紫檀木盒子,将袖中藏有的药瓶与盒中之物调换。
只是这只螳螂不知道,本该去找猫咪的四皇子玉如君正躲在一旁的某处,冷冷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