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雷打电话来时,她正在案发地勘探现场。
“卡嘉莉,你冷静点听我说……”
她很冷静,手指没有颤抖,没有哭,没有跌落电话,镇定的说再见,切断电话。
手指摁着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起来。
盯着手机看,知道那人一定在那头看着手机,却不敢拨号。咬咬牙,干脆请了假关机。
接下来一阵忙乱。忙着选寿棺寿衣,买墓地,联系殡仪馆。
他的脸是有些虚浮的,描眉画目,嘴唇鲜红,说不出的陌生。她看得几欲落泪,用袖子给他用力揩去。雷就上来担心地揽住她的肩。
“雷,爸爸当日亦是威震一方的人物,一句话就可令股市跌破几个停板。可是现在他冷清死在这里,谁都不知道。”
只有她记得,而且,不允许自己忘记。
“他走得没有痛苦,是寿到了,你也不必太伤心。”雷安慰她。
自那日被逼至无路,他便拖着一半疯瘫的身体,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从8楼扔下,却不知幸或不幸,没有死成,绞杀树一样成了植物人,成了她必须背负的十字架。至如今终于脱离苦海,再回头来看尘世浮生中挣扎的女儿,不知会否尚留凡人的不忍之情。
墓地对着海,视野非常开阔,春天会有桃花灼灼。他素喜豪奢挥霍,想必这里仍不甚遂意,却已让她倾尽所有,还是雷帮衬着才终于完了这件事。
“雷,这些天辛苦你。”
得一分好,就必须要记得,日后还之十分。这是她近年学会的道理。至于他,他欠她良多,到如今早就滚成高利贷,她对他,只有恨字,永不言谢。
“我请你喝酒。”卡嘉莉做出开朗表情,挽住雷的胳膊。
“没有让女士……”
雷尚未拒绝,卡嘉莉已经眯起眼睛竖起毛:“爸爸的治疗费原来一直是他出的,你也没有告诉我!这笔帐,我们还没好好算算呢!”
“不就是喝酒吗?”雷率先迈步,“我知道一家好酒吧。”
酒至三巡,脸就开成一朵醺然蔷薇,一双琥珀明眸更是分明,亮得要烧起来。
“雷……”她枕着双臂趴在吧台上,侧过脸来看他,“到这个地步,我还是喜欢他……我是不是很贱?”
杯子在修长的手指里转着,雷注视着杯口,只是不喝。
好半晌才说:“卡嘉莉,当年之事我从未插嘴,也未下过评判。”
这是她和他交厚的原因,她当然明白。
“你知道的,他自小是母亲独立抚养成人。”他终于放下杯子,转过头,“如果是我,只怕我会做得比他更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呀……”她凄然一笑,“我们的立场不同,所以无法衡量是非。”
仰头,威士忌在喉中滚落出寂寞声音。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醉死。
雷对他晃了晃酒杯,淡淡笑:“吉尔不喜欢我带人回去,只好叫你来善后。”
他低低笑了声,坐在吧台边说:“一杯清水。”
雷叹气:“阿斯兰,如果患者都像你这般听话,我们做医生的全体改信佛教,日日烧香念佛。”
阿斯兰但笑不答,眼神缱眷的痴缠在金黄色的小东西身上。
白棉布衬衣一买就是一打,干净的布裤,这个男人坐在那里,没有电视里的犀利凌厉,没有杂志封面上的意气风发,只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寂寞平常的男人。
“有今日这样,何必当时不留退路。”雷喟叹。
阿斯兰轻轻一笑,转过头来正色道:“那时那日,我并未爱她至可放弃仇恨。”
“现在呢?”
顿一顿,垂下眼睛去看自己的手指。手指虚笼着,无香兰花似的秀丽,却只有时光自指间穿梭,什么也抓不住。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雷。”
她却突然醒过来,栽过来拽着他的袖子:“姐夫,为什么变心?”
灯光下一双眼睛泪光闪烁,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他愣了愣,看她脑袋一栽,又睡了过去。
托着头,若有所思的发起怔来。雷心里就有些纠结,斜斜横了他一眼。阿斯兰笑,长叹一声,却吐不尽胸中闷气。
抱起小东西,转过头说:“雷,我是不能死的。这小东西,我在一天,护她一天也就是了。我不在,说不得,你们这些好朋友多担待些。”
竟是交付了。
雷一双漂亮灰蓝眸子,愈发没好气的白他:“这是临终托孤吗?交代遗书果然还是说一下财产分割比较恰当吧!再说,你是她爹吗?”
阿斯兰摸摸鼻子:“最近真觉得自己越发的老,蹲一下浑身关节都在响,去厕所看报能看半天。”
雷仰头大笑,目送阿斯兰背影离开,一双纤细秀眉却绞成心锁。
一口饮下面前的酒,酒便也是,苦的。
小家伙被夜风一吹,醒了过来,迷迷糊糊拽着他胸前衣服不肯放,抬起头:“姐夫,别丢下我姐姐。”
他淡淡的应好,把她安置在副驾驶座绑好安全带,她却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别丢下她一个人。”
俯过身,吐了他一身。他也不嫌脏,买了矿泉水给她漱口。
过一会儿,又吐,把胃酸都吐出来,满脸的眼泪虚汗。他抬起她的脸给她擦,她拽着他的手不肯放:“姐夫,别丢下她。”
一个晚上反反复复缠着他,眼神凄惶的拽着他。
姐夫姐夫,别丢下我姐姐一个人。
他耐心的守着她,应了一遍又一遍。